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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祿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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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祿之章

如果不是經歷過那一遍又一遍地輪回,在記憶的深處烙下了無法隨著時間磨滅的痛苦,尼祿也不會那麽清晰地記住,妖精王安迪其實是一對孿生子。

他們不僅分享著同一個名字,同一個身份,同一幅容貌,還自出生起就與彼此形影不離至今,宛如他們還在胎中。

——直到他們遇見瑪利亞。

瑪利亞的十個騎士裏,讓尼祿的印象深刻到只要想起一絲,立刻就會身不由己開始發抖的,除了愛德華的冷漠、阿爾弗雷德的偏執、拉斐爾的戲謔,就只剩下安迪的“不在乎”。

他們什麽也不在乎,只為自己的歡愉和本能而行動,因此他們才能那樣的隨心所欲,還會把每一件事都做到很有可能是十分殘忍的程度,誰來看都無法接受。

但也是因為只在乎自我的感受,所以他們還會因為討好自個一時興起在意的對象,於是對除此之外的其他存在,做出殘虐到誰都無法想象的事。

對於他們成為瑪利亞的守護騎士後,用這一特性帶來的結局,那是尼祿最不願回憶的過往,甚至恨不得給自己一拳,清空腦內對那一段過去的記錄。

——他們把他關到了一個並不美好的夢裏。

做夢不算什麽,他也經常夢見那些死狀慘烈的往昔,咬咬牙就過去了。但安迪作為居住在夢之國度,能編織和焚毀夢境的妖精一族,他們在被作為女神的他痛斥時,撇著麻煩、討厭、不耐到像是痛恨他的眼神,二話不說,當場把他關進了那個充斥著絕望和哀傷的幻想裏。

他夢見了無數個沒有把彼弗羅斯特和守護人族的職責交給自己的前王,也看到了無數個沒有留下剛出生的他就自此不聞音訊的母親,更見到了無數個沒有因為他的母親早已是其可望不可及的存在,所以把所有的憤恨與暴怒,都宣洩在他身上的大哥——

無數個平行世界中的畫面完全攪在一起,形成千千萬萬個他的剪影——年幼時被前王抱在懷裏到處炫耀,迎著其他神祇看笨蛋目光的;年少時被母親自豪地撫弄著越來越相像的側臉,感慨著不愧是我兒子的;成年時被大哥隨意一拍後背就差點栽倒在地,被看到的前王痛罵了一頓的……

漩渦般淩亂紛雜的斑駁色片,凝聚成一股五顏六色的洪流,全數映在尼祿微微顫動的瞳孔遠處。

因為不滿前王有一個和精靈混血的“女兒”,秉承血統純正才是真理的這一派人族神祇,趁著幼小沒有什麽反抗能力的尼祿在花園放風時將他綁架,用他逼迫前王退位,最後在前王面前殘忍地割開了他的四肢,任憑他慘烈地喘息著,直到血流盡才能斷氣。

因為看不慣這個被賦予了治愈的神格,以及星輝與純潔的女神之名的前王幺“女”和“她”那個有著介乎於毒藥和聖水之間的美貌,然而卻是一個男性的母親長得越來越像,被嫉妒和攀比統禦思想的一部分人族神祇,將難得外出的少年尼祿打碎喉骨,割斷頭顱,把這妖異又聖潔的外形毀去。

因為不喜歡這個被前王慣到骨子裏的“公主”,覺得“她”被崇拜的戰神拍一下後背又沒造成什麽傷害,竟然會害得戰神被那樣斥責,瘋狂地推崇和信仰著戰神布萊塔尼庫斯的人族神祇,將青年尼祿的胸骨敲得粉碎,最後連整個胸腔裏的內臟都被掏出來擰成一團。

即使不像現實那樣早已破碎,這個家還是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分崩離析。

那些尼祿早已記不得臉的各個人族神祇,在這個虛妄又恐怖的夢裏,釋放著那不知真假,卻無比龐大的惡意和欲望。

——就像妖精一族直白得不加掩飾的惡劣本能。

名為安迪的妖精,正在不厭其煩的創作出一個又一個繼承他們意志的兇手,讓他一圈又一圈地走過,分明數也數不清的未來,卻沒有一條是好下場的路。

明明不是真的,但每次都能身臨其境般的感覺到那份難以言喻的痛楚。這些痛苦一層又一層地堆疊累積,就像誰在用刀一遍遍地拉鋸著神經,令每一重的苦與痛更加深刻地印在靈魂內部。恍惚間尼祿還以為自己真的死過了成千上萬遍,在這相似又不相仿的世界裏。

後來每當尼祿想起那一次他竟然忍不住怒罵他們,都會非常深刻地檢討自己。他想或許是他當時還年輕,並不知道生命還會數次重置,會在將來令他絕望這件事,所以才會那麽肆無忌憚。要知道他作為守護人族萬年的女神,對承擔著保護妖精族這一責任的妖精王,居然因為一個普通的人族女孩,就把妖精族全體葬送感到驚愕。不僅如此,他們還濫用自己造夢的能力,為瑪利亞遇到的每一個種族編造了虛幻卻美好的未來,僅僅只是為她拉攏這一個又一個種族的戰力——

以及他太看輕他們了。在震驚完自己的時間竟然重開後,他有種想要感謝妖精族天生無法觸碰金屬,不能使用武器,沒有什麽體力的沖動。

——要不然他說不定會死得更難過。

尼祿有個毛病就是,他碰上一些暫時處理不來的事,要麽會逃避地不去想,例如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離不開陸衡,然後本能地想要逃開這麽親近的關系,於是他也就這麽實實在在地躲起了陸衡,對今後要怎麽辦先選擇直接放棄思考;要麽會無意識地多想,比如他看著被克勞德抓回來的另一個安迪,忽然想起來,眼下這個時候,正是那十個輪回裏,他將要迎來被瑪利亞和她的守護騎士,以及由各種族組成並被她率領的反叛軍給結結實實地堵在王城彼弗羅斯特裏,任由他怎樣掙紮,都無法抵抗那既定的未來一步步地靠近。

原本以為這次的輪回裏沒有瑪利亞,自己就不會再遇到那一對脾性惡毒思想頑劣的妖精雙子了,沒想到命運兜兜轉轉,還是在一個相當詭譎的時間點,把他們推到了他的跟前。

大約是因為這一回的瑪利亞不再與他作對,甚至還特別想要保護好他,每次見面都像張開翅膀保護小雞一樣的母雞撲過來,以及她自願還給他神格這檔子事,讓他不由得放松了對“小說裏的反派就是要被主角殺死”這一“宿命”的警惕,只記得度過這麽多孤寂無助的輪回以後,要與好不容易找到的愛人開開心心地陪在一起,一點也沒考慮,失去了“主角”的“規則”,會用另一種殘酷冷漠的方式,讓他這個“反派”再死去,重新演出原定故事情節的可能——

——這會不會是“作者”的意志,正在用別的辦法逼迫他這個“反派”,想讓他重新回到“舞臺”?

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我一定會拼命掙紮,絕對不能再回到那暗無天日的循環——

“尼祿,你怎麽了,為什麽不理我?”有人問:“我抓到了控制這些硬邦邦的大個子的家夥,我才是功勞最大的,所以尼祿趕緊快來誇我啦——”

剛才還大張旗鼓地準備啟動,卻又詭異的在前一秒猛然靜止的漫天機械傀儡下,尼祿一個激靈,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克勞德把暈過去的安迪往旁邊隨意一丟,兩眼已經瞇得像一輪鉤月似的彎,跟一個奔跑中的車輪似的連跑帶蹦撲過來!

他銀灰色的長發隨風揚起,其中那標志性的尖尖獸耳向左右一壓,就平直得好像地平線:“——你再不誇我,那我就只能自己主動一點,來和你要獎勵!”

他的目標,已經通過一點都不帶眨眼的視線完全暴露出來。雖然他高興地瞇起眼,但陸衡還是能感覺到,這個獸人的目光,正直勾勾赤條條地盯在尼祿被襯衫領似有若無地遮著,卻還是時不時露出一星半點的鎖骨窩裏。克勞德還記得在那邊蹭蹭的感覺有多麽美好,鼻間全是比香氣更好聞的味道,臉上還會傳來那一片皮膚光滑溫潤的觸感,以及微熱的體溫——

所以還等什麽?現在就立刻過去感受這份美妙吧!要知道我剛剛可是替尼祿完成一件很不得了的大事,非常非常地需要獎賞!不過就算他不給我,我也不會埋怨他的,因為我可以自個積極一點去拿!尼祿那麽溫柔的一個人,必定不會拒絕我,更不會推開我的!

克勞德是這麽想的,也是這樣做的。但他沒想到的是,在場的人除了他回到部落後也一直念念不忘的金發青年,還有另外一個被他當作只會把尼祿鎖在身邊,不允許任何人接近的黑色暴君。因為他很久沒見到尼祿,所以剛一見到那道金色的身影,他只顧著激動到不得了,完全忽略了那個黑發男人,也沒註意到對方正黑著臉,以劃過天際的閃電也不能形容的高速,唰的一聲撞到他的眼前!

——砰!!!

克勞德摔倒在地,好半晌才爬起來,披頭散發狼狽不堪,按著剛才被陸衡一記重踢蹬中的胸口,連連地咳嗽著,過一會兒才擡起臉來,看也不看方才攻擊他的陸暴君,蒼藍色的眼珠轉也不轉地瞅著不遠處表情呆滯的尼祿,裏面全是可憐兮兮的意味。

周圍的獸人一陣騷動,被克勞德擡手一揚示意,才逐漸停止。

“……”

回過神來就看見這一幕,不知道要用什麽詞語才能描述心情之覆雜的尼祿,頓了一下,就要伸手去拉擋在身前的陸衡:“別緊張,陸,他不會搶我的。你別擔心,什麽事都不會有的。你看,他剛剛還幫我們找到了控制這些機械傀儡的背後推手……”而且還抓到跟前來,不知道省了我多少力……

尼祿說不上自己對克勞德是什麽感覺。曾經重覆那麽多輪相似的情節,尼祿說不清內心是不是已經麻木了。所以對於上一個輪回裏克勞德幹凈利落地當場腰斬,沒有故意折磨和淩虐這一點,尼祿甚至還有點感謝他。

而重來的這一次裏,作為南潘角鬥場的第一角鬥士,克勞德為他的上一個主人奧古斯都,對付自己那叫一個兇殘暴戾。要不是有“治愈”之權能,或許自己就那樣淒慘地死在那兒了。故而尼祿每每想起那晚的於心不忍,把重傷還被拋棄的克勞德撿回來這件事,都深覺得自個真是閑得沒救。

可如今克勞德帶著一大群同樣是獸人的同伴,沒有趁亂進攻彼弗羅斯特,反倒是和他們一起,把這些一個比一個巨大的機械傀儡全部打得四分五裂,零件和電纜掉得滿地都是……

“用不著你給他說話!”臉色已經黑到沒法看,陸衡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音都像是怒氣化作火山翻騰的巖漿般噴出:“他想不想搶你,我還不清楚嗎?!你以為和他打過幾次以後,我還能有那麽好糊弄嗎?!”

“沒錯!”

還沒等尼祿想出來要怎樣安撫這個怒意都要實質化的暴躁男人,就聽克勞德低沈硬朗卻相當歡快的聲音,不遠不近地忽然冒出來應和:“我就是想搶啊!尼祿是我的主人,我怎麽可能會不想把他從這個只知道剝奪他自由的暴君手裏救出來!”

這邊說完,他又朝向尼祿:“尼祿你別怕!我知道的,那麽溫和柔軟的你,肯定是一點也不想和這個蠻橫跋扈的男人捆在一起的!我馬上就把你救出去!你不用擔心,我能保護好你的。我現在已經是獸人族的首領了,不怕被這個霸道無理的男人報覆!”

一聽這話,尼祿臉色當即劇變,心說完了完了,陸衡絕對會氣到當場炸掉。克勞德的思考和行動為什麽總是要一起走直線啊?雖說早在南潘角鬥場我就已經領略過他粗獷的神經回路,但這種時候來這一出,我只能祈禱你沒被他打死,起碼留口氣給我搶救一下的機會。

他又是緊張又是驚訝,眼巴巴地看著猛然轉身的陸衡。畢竟在場的獸人烏泱泱的一片,他們沒有誰去否認克勞德說的話,也就是說克勞德確實是獸人族多少年都選不出來的新首領。然後他們還幫忙擊敗了這群機械傀儡,而此刻的陸衡卻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去暴打克勞德——哎?

尼祿怔住了,眼底全是陸衡近在咫尺的英俊眉眼。

皮膚與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淹沒了所有的感知,只剩下唇被粗魯廝磨的觸感。陸衡的吻沒什麽技巧,只是用力地將唇角整個壓上來,撬開他唇齒之間的縫隙,再把舌尖探進去,抓住他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舌開始吮吸。他們對彼此傳遞著呼吸,身體之間的距離嚴絲合縫緊密無間。

——分明每一個動作都很迅猛猙獰,可被吻過的每一寸地方,都留下了出乎意料的小心和體貼。就好像這一舔舐的過程中,傳遞了不可計數且難以道盡的情意。

尼祿站在原地,臉上一片空白。

很難形容他現在是什麽感覺,或許是不知所措地懵住了,因為沒想到陸衡竟然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宣告主權,而他居然也沒發現那一轉身是為這個;也或許是為這為數不多的親密接觸感到欣喜,原本在陸衡告白那一天後就隱隱擔憂的內心,竟在這一瞬間乍然安定下來。

但好歹這麽多人看著,尼祿清醒過來想要掙紮,突然間雙唇分離,連出一絲帶著水光的銀線。陸衡挑釁似的望著克勞德,見他蒼藍雙眼睜得渾圓,嘴張得可以塞進去一個蛋,緊接著好像如夢初醒般猛烈地搖了搖頭,牙關緊緊一咬就要沖上來:“你這個混蛋!你怎麽能——”

“我當然能!”陸衡揚起濃黑的眉,一拳打在克勞德身上:“他答應我了!”

“你這是乘人之危!尼祿根本就不願意——”

克勞德不認輸的叫著,但尼祿卻一絲聲音也聽不到。他感覺自己頭頂似乎正在冒煙,想說什麽一下子卻忘得一幹二凈,連身體都變得遲鈍起來。片刻過去,他才像理解了數秒前發生了什麽似的,下意識地把臉埋進了掌心裏。

——眼下遇到思維停滯而處理不了的“又被強吻了”這件事,尼祿的壞毛病發作,本能地決定先逃避一會再說。

*

等到他把混亂的腦內整理好,猶如盛著陽光的淡金眼瞳一眨,這才聽見克勞德正在不服輸地叫道:“尼祿是你的又怎麽樣!又不耽誤他也是我的主人啊!而且你以後說不準會拋棄他,我可是只對一個主人忠心,認定了就永遠不換的!”

陸衡一記老拳就揮過去:“別以為這樣就能挑撥我和尼祿的感情!我直到死都不會放棄他的!不,死了我也要轉生成不死族,繼續回來纏著他!”

再生成不死族什麽的還是算了吧,尼祿哭笑不得,連忙上去要分開他們:“別鬧了!說正經事兒吧!”

見他過來攔著,陸衡立即反射性地頓住拳頭。但克勞德就像打紅了眼上了頭般,那砸過來的一拳怎麽也止不住,裹著又狠又烈的勁風徑直落下,眼看著就要搗到尼祿身上——

啪!

在場的獸人觀眾都驚呆了,只有陸衡毫不意外,盡管他下意識地就要沖上來護著。但尼祿的戰鬥本能和反射速度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快,完全無法看清那一桿周身飛舞著銀白星輝的長槍是什麽時候出現的,好像只是一個眨眼,就被那身形修長精瘦的金發青年握在手裏,再迅速地一個背身,用不會傷害到皮肉的筆直槍身急速一掄,當場將克勞德砸得身體一歪,直接飛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尼祿面無表情地收回長槍。

這一下讓克勞德磕得頭暈眼花,好一陣才從那不著邊際的天旋地轉中恢覆清醒。他四仰八叉地攤在地上,朦朧的視線漸漸聚焦到正在微微俯身看他的尼祿臉上。那臉可能還沒他的巴掌大,被天光照得好像連邊緣的輪廓都模模糊糊。

幸虧獸人族天生身體結實耐揍,飛出去那麽一段距離再撞到地上,克勞德也沒受半點皮肉傷,單純就是被這一發猝不及防的攻擊給打懵了。等好不容易理解了當下現狀是“尼祿把我給打飛出去了”,他眨巴著如萬裏無雲的晴空般澄澈明凈的蒼藍眼瞳,在尼祿“冷靜下來了嗎,克勞德”的問話聲裏,把眉頭一擰,軀體一翻,別過臉去!

尼祿:“……”

恍惚間尼祿竟然有種在面對一只把家裏拆得亂七八糟,被主人痛揍一頓,然後就耍脾氣不搭理主人的大狗狗的既視感……要知道克勞德這個模樣看上去太明顯了!雖然把臉撇到一邊去了,但眼角還是不停地瞄著這邊;喉嚨裏發出一連串悶悶的嗚嗚聲,但看見尼祿把手伸過來也沒齜牙,這不很明顯就是在鬧別扭使小性子嗎……

“克勞德,”尼祿哭笑不得,頗有種自己真的在養一條大狗的錯覺。“別這樣好不好?好吧,剛才是我下手太狠了,我向你道歉。”

雖然實際上我並不覺得剛才那麽狠的揍你哪兒有問題,但為了讓你別再和陸衡又打架,這點口頭上的犧牲還是可以接受的……

尼祿一巴掌捂在跟來的陸衡嘴上,讓他別再給克勞德刺激得又要起來繼續廝殺。好歹克勞德也是那萬年來都在內戰,選不出一個首領來統一的獸人族新首領,而且他還帶來那麽多獸人部下擱這看著,總不好鬧得太難看。

有情緒的銀灰發獸人不為所動。就在尼祿想著要不幹脆別哄他了,直接從他那幫手下獸人把安迪搶過來就跑算了時,克勞德耳朵才動了一動,悶悶地說:“……你不和我站在一邊。”

尼祿:“?”

克勞德渾身有些僵硬:“尼祿一點都不懂我的苦心,還倒向了這個把你困起來沒有自由的黑發大個子!我救你你也不領情,我很生氣!”

尼祿一楞,有點無奈地說:“嗯……我沒有不領情啊,只是——”

克勞德嘩啦一下回頭:“只是什麽?!”

“只是陸說得沒錯,”尼祿說,“我和他在一起了,不是他逼的我,是我選的他。”

克勞德愕然地瞪大眼眶:“你、你們——”

“所以你以後不要再來‘救’我了,”

盡管當眾說這些有點不太好意思,但尼祿的眼神無比堅定:“報答什麽的,那次救你是我當時有點混亂,沒想清楚,身體就自動把你撿回去了。不過後面你也遭了我一頓打,我們兩清了。”

克勞德眼珠像是被凍住了,嘴唇微微張著,仿佛沒聽清尼祿的話。就在尼祿想著要不還是直接把安迪搶來就走吧,只見克勞德終於動了——他眨了一下眼睛,旋即以風卷殘雲之勢猛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前一撲,在尼祿措手不及間,死死地抱了上去!

本來就在強行壓抑著不快的陸衡,那沸騰的怒火霎時就要炸穿頭頂:“你這個——”

“我不管!”克勞德用鼻尖蹭著尼祿深陷的頸窩,使勁地大叫起來:“那和我有什麽關系!我是不會承認這個黑發大個子的!我的主人永遠只有尼祿!尼祿就是我一生的主人!死也不會變的!”

“給我下去!下去!!!”陸衡紅了眼,奮力去拔克勞德。“這是你能碰的嗎?!這是你能碰的嗎?!放手!趕快放手!不然我就擰斷你的喉嚨了——”

“憑什麽聽你的?!”克勞德怎樣也不肯放手,兩條肌肉堅實隆起的胳膊牢牢地箍住尼祿並不寬闊,和他們一比根本就是單薄到可怕的肩背。“不放!就是不放!我抱我的主人,和你沒有半點關系!”

“你這個畜——”

眼看著一人一獸又要再打起來,好不容易才從克勞德那恨不得讓他當場窒息的擁抱裏掙脫出來的尼祿,趕忙上氣不接下氣地要阻止:“陸沒事的!沒事的!這不算什麽,我馬上就讓他放開!克勞德,你給我放開,不要在這兒——”

“那個,克勞德大人,”

一個打著顫的清俊男音,戰戰兢兢地在一旁響起:“那個妖精好像要醒了,您看接下來要怎麽處理……”

扛不住陸衡下手狠撕,但就是不肯那麽輕易放手的克勞德,毫不猶豫地:“打暈他!”現在完全沒空搭理那個妖精,直接敲暈最省事!

過來匯報的獸人小心翼翼地應了,旋即立刻一個猛子轉身,拔腿就要開始沖,完全沒註意到有誰在身後遠遠的失聲喊道:“不行!不能打暈!我還有事要——”

——砰!

尼祿:“……”

誰也沒看清克勞德是什麽時候放的手,又是什麽時候沖出去。只是一個眨眼的瞬間,那個正在跑回去執行首領命令的獸人,已經被克勞德一記飛踢,蹬得連滾帶爬地甩出去好遠。

“還好趕上啦。”

克勞德拍了拍並不存在半點泥灰塵土的手,回過身向著尼祿的方向,非常開心地說。

*

好像漂浮在混沌含混的深水裏,意識要浮不浮的搖晃著,昏昏沈沈間,安迪隱約聽到有誰在自己的身邊交談。

他心下一緊,自己不是正難得好心的,在給那個沒用的侏儒編織夢境嗎?為什麽會變成時下這種連手腳都不能控制的詭異情況?發生了什麽?

安迪掙揣著想要醒來,這種身不由己的感覺真的很糟。可他醒不過來,大腦皮層裏還殘留著被重擊過的劇痛,將每一寸神經都壓制得不能行動,最後就連撐開那層薄薄的眼皮都做不到。

不行,他的神志猛烈顫動。我不能在這兒浪費時間,哥哥那邊還沒好,我要盡快醒來,盡可能地為那個在積累屍骨和死魂的不死族,拖延足夠長的期限——

“我想不出來有什麽理由,能讓基本不出現在這邊的妖精,搞出那麽大的動靜。”

摻著稍許軟糯鼻音,但不會讓聽者覺得別扭古怪,相反還很柔軟溫潤的男聲,在他耳畔流過:“無論是你還是另一個安迪,都是在利用愛德華和阿爾弗雷德的種族天賦,制造軍隊攻打彼弗羅斯特——畢竟只要有死者,那屍體和亡魂都會被更為強大的不死族影響,加入他的亡靈軍團裏;而侏儒的鍛造技藝可以讓他們短短幾天就能創造出一支百分百順從,而且比不死族還要耐打,就是損失起來也比不死族要慘重的機械傀儡軍隊來。”

“不過,我也不想深挖你們為什麽要攻打彼弗羅斯特。”

那綿綿輕輕卻無比冷靜的嗓音一轉,剎那間變得很是淡薄漠然,音量就像風掠過臉側一樣細微:“不管是你還是你哥,都要承受殺了我那麽多子民和騎士的後果。”

安迪內心巨震,竟然連哥哥都被他們抓住了?!

他乍然睜開雙眼,一紅一綠的虹膜激烈地震顫著,在陽光下反射出驚心動魄的光澤:“你——啊!”

一股無法言喻的劇痛,從他被生生拗斷的纖細手腕擴開,霍地紮進五臟六腑,擊穿所有的感知!

他痛苦地彎下腰,卻沒有辦法去看看自己到底是受了怎樣的傷。他這才發現自己一開始並不是躺著的,而是直到醒來,這一幅纖瘦青稚的少年軀體都在被野蠻粗魯地壓制著,只是在方才那一霎被折到極點。

“早安,妖精王安迪。”

熟悉又陌生的音線自頭頂傳來,他咬著牙,恍恍地擡起眼。

白茫茫的天輝打在金發青年的頭頂,將他瘦窄挺拔的身形線條勾勒如劍。淡金的長發垂在耳下,輕輕地搔著白皙得如同牛奶一般的皮膚。一對淺金色的瞳孔深處,沒有一絲在說笑的痕跡。

“剛好妖精也不是會在乎王的種族——不如說除了自身,以及自己感興趣的人,妖精什麽也不會在意。”他說,“所以把你們兩個留在這邊,完全不用擔心政治上會有什麽問題,這真是今天唯二能讓我感到非常愉快的事了。”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另一位妖精王,雙子裏的弟弟,安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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