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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祿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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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祿之章

千分之一秒間尼祿掌心千萬星辰光華閃耀,如蜿蜒銀河自星空墜往人世,一把周身裹挾著璀璨星輝的銀白長槍破空而出,被一只修長而有力的手緊緊握著。下一秒決然反身橫掃,數不清的粗壯藤蔓結成的枝葉籠身被盡數從中切斷!

——轟!

億萬葉片紛飛飄零,如同掀起的海嘯,剎那間席卷每一寸廣袤的空間。這一股沖勢強勁而暴烈,仿佛蘊含著女神無盡的怒火與憤恨。就連一旁看見尼祿被抓住,毫不猶豫撲上前去救的陸衡,都差點被徑直沖飛出去。

銀色的長發被狂烈的風勢高高揚起,甚至連原本將整張臉遮得密不透風的面具,都被這如刀一樣的風割出無數裂痕。那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層層蛛網般擴散,最終整幅面具都在這短短數秒間被擊得粉碎,露出精靈完美到無法挑剔的臉,以及艷綠眼瞳微微瞪大的吃驚表情。

在藤蔓撲空沒纏住尼祿手腳的那一刻羅蘭就知道這下要糟,當即再度召出比前一次更加密集豐富的藤蔓,每一根的表皮上都布滿細小堅硬的刺。它們密密實實地擠在一起,將羅蘭托起送往天穹。

同時它們頂著尼祿一次比一次更加兇狠的反擊,被砍斷一片就再長出比前一片更加濃密緊湊的藤蔓,如視死如歸的戰士般沖鋒,最後將終於熬不過它們生長速度的尼祿裹進最深處,嚴嚴實實地鎖住。它們扭結纏繞在一起的身軀,乍一看猶如頂起天際的蒼綠支柱。

羅蘭知道他之前能那麽輕而易舉地抓住尼祿,讓尼祿一點反抗都做不了的被關進枝葉之籠裏,是因為當時的尼祿對他沒有半點防備,還下意識地認為他是那個在這十三年來對自己撒嬌耍賴,好像只有身體長高成熟,但其實什麽也不懂的“孩子”。畢竟誰也不會想到,一個被半路收養,被認真撫養,要什麽給什麽的孩子,竟然會在成年後,對自己的養父生出那樣的心思?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尼祿已經在防備我了。

他從來沒有這麽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原來滿是驚訝的心底,倏而浮起一層濃到化不開的悲哀。

誰讓我是個哪一邊都不肯收留的雜種,他自嘲的想。

無論是人族還是精靈族,都沒有能允許當年那個幼小無助的我留下的地方。就在我將要放棄自己,選擇墮入汙穢時,只有你向我伸出手,及時地拉住我,將我從快要滑落的深淵邊緣,帶回這個早已放棄我的世界,還給了我無盡的溫暖和疼愛。

你怎麽能那麽好,好到讓我在遇見你以後,明知道這樣是錯的,是絕對會被你拒絕和討厭的,也控制不住會義無反顧撲向這二十六年裏唯一溫暖的自己——

求你像曾經我們相遇那樣,不要放棄我,不要拋下我,不要離開我……好嗎?

“——你這個混賬!”陸衡怒吼。

從尼祿被這藤蔓結成的牢籠鎖住再破開,再到這數不盡的藤蔓將他徹底覆蓋,也僅僅只過了一分鐘左右的時間。面對這稠密如同森林的枝葉之籠,陸衡剛一穩住身形,連想都不想,足以讓山巖粉碎的一拳挾著厲風徑自揮出,筆直轟中那層層疊疊環成一片的藤蔓山。轟隆一聲巨響,從外到裏數不清的藤蔓被直接轟得粉碎,猶如大火燃燒後剩下的重重灰燼,紛紛揚揚四處潑灑!

他再提起一拳正要打出,忽聽身後有勁風呼呼作響——是羅蘭在上方發起的攻擊,此刻射出的箭矢正如同暴雨傾盆般瘋狂打向他!

“去死吧。”

羅蘭拉開弓,神情冷酷地註視著這個在尼祿身邊見到的第一天起,就讓他感到萬分厭惡的人族背影。艷綠瞳孔深處,全是由嫉妒扭曲而生的強烈恨意。

——砰!砰!砰!

比瓢潑的箭雨更快的,是自內向外爆開的巨大響聲。陸衡一怔,就見重重藤蔓構築而成的堅壁霎時裂出無數破痕,像是被打得裂開的鏡面,只差最後一擊就會裂成無數破片。這時就聽內部又是一聲悶響——砰!!!

一記重拳轟然砸出,緊握的指間和白皙的手背全是汨汨洇出的血,散出生鐵似的腥味。猛然間陸衡反應過來,剛要反射性地收回拳,下一刻,萬萬根藤枝建起的高墻嘩然崩塌,露出一雙被怒火燒得通紅的淺金色眼眸。

“羅蘭!”一向溫軟,還因為些許黏糊鼻音而顯得十分柔和的聲線,此刻都被尼祿勃發的怒氣撕扯得沙啞變調:“作為女神麾下三大騎士團之一的羅塞蒂騎士團團長,怎麽能攻擊你要守護的人族——唔!”

他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就被飛身直撲上來的陸衡一把抱住,用力向一旁翻去!

剎那間天搖地動,他被陸衡死死扣在懷裏,微微顫抖的視線裏映出羅蘭明顯一滯,拎著已經拉開的枝葉長弓動也不動的身影,以及成百上千枝帶著瑩瑩綠光的箭矢,宛如驟雨急降般嘩嘩直下!

羅蘭僵硬地拉著弓,被繃緊的弦在他的指尖鈍鈍地割著,不會破開皮膚的保護,卻能讓他感受到一絲一絲深入骨髓的痛意。時至今日,他還是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地方做錯了,要錯也是他沒有早點對尼祿出手,或者是沒有在發現陸衡這個威脅時就幹脆掐死在搖籃裏。但他也不擔心尼祿會被這場箭雨傷害,因為他知道陸衡一定會把自己的身軀當成盾牌去保護尼祿,不管是多麽強力的傷害都會不眨眼的承受下來,就像如果是他和尼祿面對這一幕,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一樣——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在對上尼祿目光的那一瞬,還有聽見那句斥責時,他竟然沒辦法再像剛才那樣,無比冷酷地繼續向他們射箭。

他從未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受尼祿的影響居然這樣大。他其實不喜歡人族,但還是因為尼祿而進入了守護人族的三大騎士團之一的羅賽蒂騎士團,甚至還升到了團長的位置。他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尼祿是人族的“女神”,而他會參與進來,不過是為了不想讓尼祿失望罷了。

然而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在發覺陸衡進到女神房間的那一時起,他就做出了要把尼祿搶走,然後逃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這個決定。就在他開始執行的那一分起,他就撕下了平日裏甜蜜嬌氣的偽裝,露出了那潛藏許久的真實自我,那是熱烈的愛意,被妒恨和憎惡歪曲的強烈的愛。

——我小心翼翼珍藏著的另一個你,你卻那麽毫無顧忌地告訴了他?

你對這十三年來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我都不肯說的秘密,卻能這樣沒有防備地讓他知道?

羅蘭猛地擡起頭,劇烈緊縮的眼瞳裏倒映著下方急忙將尼祿裹進懷裏,狼狽地翻滾到一邊的黑發男人背影,眼神仿佛淬了毒般陰狠恐怖。

——去死吧。

只要這個人族死了,尼祿就會回到我的身邊了。那樣我們又可以像這十三年來一樣,再繼續陪伴著彼此。我相信不管是“養子”還是“戀人”,我都會做得比這個人族還要好——

嘩嘩嘩——!!!

大地驟然龜裂,不能用一股而是要用一柱才能形容的巨大水流乍然噴出地表,忽而擊穿箭雨,將麇集到幾乎看不見縫隙的箭全部覆住,再向地面蕩去。最後萬朵水花驀然退走,只留下一地濕淋淋的箭矢。

“……你在幹什麽?!”完美得像是在吟唱讚美詩的男聲隨之響起。“羅蘭,這和你之前說的不一樣!你看不見尼祿也在你的箭下嗎?!你怎麽能——”

“哦——這時候你擱這和我裝好人來了,亞瑟?”羅蘭語調怪異譏諷:“來之前知道尼祿被陸衡拐走,滿臉不開心的,是誰?我說要去把尼祿搶回來,連猶豫都沒有一絲就和我一同過來的,是誰?現在到了這裏,真的要下手搶人了,你又裝模作樣地說我不該這樣做了?”

亞瑟完美到像是藝術品的臉,此時正在海藻般卷曲茂密的藍色長發遮掩下,襯出急得發白的臉色。他攔在抱住尼祿的陸衡身前,不停地回頭,想要去看尼祿對羅蘭說這些話的反應。見尼祿被陸衡環在懷裏似乎什麽動靜也沒有,他有點緊張,趕緊又轉回去望向上方的羅蘭:“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不就是想借著這個場合向尼祿示好嗎?”羅蘭滿眼不屑,“現在你向尼祿表態,你和他們是一夥的,是來幫他們的了?接著把我幹掉後,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甜甜蜜蜜地在一起,沒有你一點事?你裝什麽裝,你對尼祿的心思可不比我少,最後你不還是要走上和我同樣的路?!”

額間滲出的豆大汗珠,從亞瑟像鹽粒一樣白的側臉急劇滾落。他的嘴唇被咬得通紅,隱約間透出幾許殷紅的血絲:“我、我沒有這樣想過,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不希望你傷害尼祿啊……”

是的,從他今早碰見氣沖沖去找穢鴉的羅蘭開始,他就是這麽想的。

他會來這座名為彼弗羅斯特的人族女神之城,全都是為了報答救贖他的金發青年。他不強求什麽,只要能成為尼祿的守護騎士,將自己這一生都用來保護對方,那就足夠了。

所以他才會攔下氣得耳根發紅的精靈。盡管他從這個和尼祿同為女神騎士的精靈那兒聽說,有個普通的人族可以隨意進出尼祿的房間,乃至常年熱衷於工作的尼祿還會因為這個人族請假去約會,他也只是神色青白,咬緊牙關,使勁壓下內心掀起的滔天巨浪。

他這才明白自己方才的不冷靜帶來的後果有多麽難捱。他很想向尼祿解釋自己沒有像羅蘭那樣想得那麽可惡,他只是看不得這個唯一救贖過自己的人受到傷害,盡管他知道有那個黑發的人族在替尼祿擋著。他還想讓尼祿知道自己不是羅蘭說的那樣齷齪,他以後肯定不會跟著羅蘭那樣做的,因為他只想留在尼祿身邊,別的一點也不奢求。可話真的到了嘴邊,他的嘴唇卻抑制不住地顫抖著,什麽都擠不出來。

——我真的只是想要陪在尼祿身旁,只覺得做一名默默無聞的守護騎士……就好嗎?

從內心深處響起的質問,漸漸的一聲比一聲響亮,一聲比一聲難以忽視。

作為人魚族曾經的皇子,他也有過什麽都能得到的時候。只是後來雅尼克的突然出現,人魚女皇的刻意無視,以及出身即為罪惡的真相,將他過往的意氣風發和滿懷信心盡數掩埋,連同往昔美好的回憶一並沈入靈魂的最深處,再不見天日。

身懷罪孽之血,即使被誰救贖,他也不能生出全盤占據的想法,因為他從出生起,就不配得到愛或被愛的未來。

“所以我……我怎麽可能……”亞瑟無意識地喃喃著。“我不可能會像你這樣……我只要能……只要能在一邊默默地註視著尼祿就好了……我不奢望那麽多的……”

——只有用死亡洗清那一份血緣帶著的原罪,我才能重獲新生,才會變得配得上他。

他又一次轉過頭,看見那一潑淺淺淡淡的金色似瀑布般流瀉而下,從中隱約透露出的下頜線條流暢得讓他忍不住看了又看,薄薄的紅色嘴唇微張,用力吐出喘息。

他恍然想起他們曾離得特別近,近到他能感覺到修長柔韌的手指在心口撫過的癢意。還有那一雙猶如含著粼粼波光的眼眸,婉轉繾綣地望著他,說出那句讓他至今無法忘懷的“我已經送你死過一次,現在的你重新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他驀地擡起手搗住臉,將所有語無倫次的嗚咽都捂回喉嚨深處。地殼發出劇烈的轟鳴,潛藏在地脈中的水元素受到激烈的召喚,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破開石土的阻礙,沖向使役它們者的敵人。

他明明早就知道,自己的罪在那一刻就被徹底滌清,他再也沒有被那如山的罪惡拖拽著,無時不刻地要向深海滑落。他應該像一個正常的生命那樣,把屬於我的通通拿到手裏。可他卻在這遮遮掩掩,直到這時還不敢正視自個內心真實的想法——

“看來你想明白了,”羅蘭低聲嗤笑起來:“都是相似甚至相同的想法,你還要先假惺惺地辯白‘我只是看不了尼祿會被你打傷’、‘我只要能看著尼祿就覺得很幸福’。該說真不愧是把整個亞特蘭蒂斯的王室血脈都肅清一遍的人魚皇呢,你是不是在發動□□時,也是先找一個冠冕堂皇的名頭,好讓自己沒有負罪感才去做的?”

“真是可笑,抱著你那些沒用的自我安慰,和陸衡一起去死吧!”

精靈拉開弓弦,看不到有多少枚、鐫著綠芒的箭矢被搭好,然後沒有絲毫停頓地在下一瞬一次性射出。人魚眼睜睜地看著呼嘯而來的箭風,周遭地面震得更加兇猛。空氣越來越濕潤,好像被誰按進水裏,連呼吸都愈發困難。天邊有成片成片的烏雲快速奔來——

啪啪啪——!!!

第一聲“啪”是箭矢撞在被單手掄起飛速轉動,好似一朵熱烈盛放之花的星輝長槍上的聲音;第二聲“啪”是箭矢被撞飛出去,砸到地上的響聲。

而第三聲“啪”,只是第一聲再度響起,緊跟著接上第二聲,以此循環往覆,延綿不斷——

亞瑟和羅蘭皆是一怔。

尼祿站在亞瑟身前,一步踏出,風刃狂卷,在發絲翻飛中將銀白長槍重重頓在地面上,緩緩地揚起臉,望向被沖天的藤蔓托舉到高處的羅蘭。

“老實說我不想那麽粗暴地對你,”他說,“但你真的很令我失望,羅蘭。”

他的身影削瘦利落,緊繃清瘦的脊背挺得像劍一樣筆直。他的額間和臉上全是泥灰和血汙混到一起的臟痕,鬢邊的發絲黏糊糊地貼在側頰,指縫裏全是一道道還在崩裂濺射的血。

他看上去又狼狽又疲倦,但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有那麽一個瞬間,羅蘭依稀間看見了十三年前他向自己伸出手的畫面。

都算是撕破臉的局面了,自己竟然還能回憶起過往的一絲溫情,真是蠢得不行,怪不得會被那個人族先一步把尼祿搶走。

羅蘭閉上眼睛又睜開,有著驚人美貌的面孔在張眼的片刻充滿了冰冷的邪性。他偏過頭,露出一個鋒利殘忍的笑容:“這怎麽能單方面的全怪在我身上呢,哥哥……不,尼祿。”

“我一直都是個好孩子啊,”他笑起來,“不惹禍不找事,乖乖巧巧地陪在你身邊,然後也如你所願的進入女神的騎士團,還為了討好你坐到團長的位置。我這麽聽你的話,順從你去做任何事,你也能說我讓你感到失望嗎,尼祿?”

“如果不是為你,我怎麽會心甘情願地做一個好孩子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只要能活下去都願意出賣自己的哦?”

他的笑有些傷感,還有些無可奈何和一絲諷刺,但更多的是瘋狂的不甘和扭曲的妒忌:“反正你也不打算要我了,那我為什麽還要戴著這個掩飾自己的面具,在你的面前做什麽好孩子呢?”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尼祿堅定冷靜地盯著他。“我還以為……你只是不懂得正常的情感是什麽樣的,才會對我產生那些錯誤的情愫,是我的錯。”

“——你當然有錯!”

羅蘭爆出一聲刺耳的嘶吼:“就是因為那個陸衡的出現,你變得不像你了!所以我才要把你抓住,把你關在誰都找不到的地方,這樣過去那個愛著我的你才會回到我的身邊——”

精靈再度拉開長弓,細弦繃得極直,整張弓猶如圓月一般飽滿。無數箭矢被搭上張開的弓,他明綠的眼眸被憤怒灼得發熱通紅,隱約間有種赤紅的血在其中徐徐流動的錯覺。他大吼出聲:“去死!去死!不管是陸衡還是亞瑟,全部都去——”

砰!!!

突如其來的巨力,一把轟中托著羅蘭的巨型藤蔓。只是轉瞬即逝的功夫,那根粗壯龐大的藤蔓立即渾身上下崩出數不盡的缺痕,緊接著在下一刻,如倒塌的樓宇般盡數崩毀,再化作齏粉洋洋灑灑。

羅蘭:“!”

不像龍族或天使族生來就有翅膀,精靈族是無法依靠自身飛起來的,只能用向上空拼命生長的樹木或藤蔓送向更高的地方。失去落腳點的羅蘭徑自砸向地面,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拼命地召喚著附近的木元素,接著看見頑強長起的藤枝,被一個黑發男人一拳過去,悉數打成碎塊!

不行!要是就這樣直直掉下去的話,他絕對會被堅硬的地面和高速的沖力一起擠壓,拍成血肉紛飛的一灘爛泥碎骨!可是所有想要生長起來去接著他的藤蔓還有樹木,全都被那個可惡的陸衡打壞了!而且這兒能用的木元素就快要沒有了——

但如果就這樣死掉的話,也許對當下的他來說,是一種最為完美的解脫。

——不管怎樣都不能從“養子”變成“愛人”,還明目張膽地違背了女神騎士團必須守護人族的奧義,他活著沒有任何意義。

他絕望又期盼地合上眼,等待死亡的降臨。

*

——哢嚓!

那是手臂的骨骼關節,被高強度的沖擊動能猛力折斷拆碎的響聲。

羅蘭一驚,剛睜開眼想要細看,就被接住他的人劈頭蓋臉地甩過來一個耳光——啪!

那一巴掌跟巨石當頭壓下簡直沒有任何區別。他當時以為自己已經飛出去了,腦海裏一片狂亂地嗡嗡作響,耳朵、鼻腔甚至眼眶裏,都正在迅速地湧出大量溫熱的紅色液體,緊接著就是涼——失血過多帶來的那種錐心刺骨的涼。

他覺得自己肯定整整過了數百年才恢覆意識,但實際上卻只有短短的幾秒鐘而已。

他含著血水喘息,數道縱橫的血流順著側臉不停地淌落下來。他的視線一片模糊,迷蒙間似乎看見了充溢整個視野的柔和白光。

“從今天起,你去哪都好,就是別出現在王宮裏。”尼祿平靜無比地望著他,周身散發著代表“治愈”之權能的白光。“更不要出現在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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