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之章
關燈
小
中
大
安迪之章
咣咣當當一串悶響，尼祿猛地一把推開陸衡，踉踉蹌蹌地翻身下床，又跌跌撞撞地奔出休息室，砰的一聲拉開辦公室大門：“那個諾頓——”
他頭發淩亂衣襟散開，襯衫皺巴巴地裹著身體，隱約勾勒出修長瘦削的線條來。但愛麗絲不愧是以古板沈著出名的女神秘書官，對如此美好的景色也依然不為所動視若無睹：“您可以先把自己好好收拾一番再出來見我的，尼祿團長。”
“不過您用什麽形象來見我都不重要，”她說，“因為我只是通知您一聲而已，但今天這事必須得請斯塔提婭大人出馬才能解決——那位新上任的龍王諾頓大人，要求我們把他帶來的那些‘客人’都安置在申布倫王宮裏，一直等到他和斯塔提婭大人的‘婚禮’結束後才能送走。”
“雖然我們也有在努力地‘勸說’這位龍王大人，告訴他斯塔提雅大人不喜歡外人進入王宮，但他以自己將要成為斯塔提雅大人的丈夫，有權替她做主的理由拒絕了我們，最後還闖進申布倫王宮裏，主動為那些‘客人’們挑選起了房間——”
話音未落，只聽尼祿丟下一句“我得趕緊拒絕……不對，愛麗絲，你趕快去‘喚醒’斯塔提婭大人，把這些告知給她。還有給群龍之谷那邊發個信……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旋即就是咚的一聲重響，愛麗絲眼前又恢覆成原來門板緊閉的模樣。
*
十分鐘後，申布倫王宮大殿。
素白裙擺隨著短促的步伐揚起輕盈似蝶的弧度，尼祿匆匆穿過走廊。還沒踏進殿內，就能隱約聽見諾頓在裏面大聲地嚷嚷：“我當然是這個世界上最配得上斯塔提婭的男人啦！首先我是龍族，在壽命上和她沒有差距。其次我深知她一切愛好！比如說她最喜歡的顏色是白色——卡羅斯你想住幾樓？”
被他回頭點名的男人有著用發蠟細致地梳理平整的棕色短發，深陷的眼窩裏是一對同色的眼眸，眼下有著明顯的烏黑，兩頰蒼白到掩不住憔悴。他的領口塞著深紅色的領巾，裝飾著象征著亞述帝國王室家族的淚滴與長劍的黃金圖案。此刻男人正尷尬地陪著笑臉：“住哪都可以的，諾頓大人，能來參加您和斯塔提婭大人的婚禮，已經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榮譽，怎麽還能挑剔這些呢——”
“那你住二樓吧！我看你最近特別喜歡你那個第三王妃，就住在你那個城堡二樓的房間裏，你每個晚上都去找她來著。哦對，剛剛我說到哪來著？讓我想想——想起來了！我特別了解斯塔提婭的愛好！她最喜歡在三明治裏加很多玉米片和碎果仁，最擅長的菜是奶油燉菜——”
“感謝您這麽用心地記著我的喜好，”比起女低音更像是男高音，但細聽還是相對接近女性低沈聲線的嗓音在龍王身後響起，雖然依舊帶著一貫的黏膩鼻音，卻不覆往日的溫柔和善。“但我和您的關系，應該沒到能讓您隨意安排別人住進申布倫王宮的地步吧？”
諾頓一怔，還沒回過神，就猛然扭過頭去。
縱使他已經在屏幕裏看見過斯塔提婭的立繪無數次，但在這麽近的距離看著她，還是人生的第一次。
他見過她平靜冷漠的神情，也見過她咬牙堅持的神色，卻沒見過她此刻看似嚴厲，但在看向他身後那幫人族時，又會洩出一分溫柔的神態。
美得就像一幅不應存在於人世的畫，雖然她過去真的只是一幅畫。
曾經他以為人世間不會有誰的五官能與畫出來的角色形象媲美。再怎樣好看的人形都會有缺陷，只有依靠想象力和技術力制作出來的動漫人物造型才不會存在哪怕一絲一毫的瑕疵，因此他為那個名叫斯塔提婭的女神瘋狂地著迷，即使他知道她永遠不可能在現實裏出現，甚至來到他的面前。
直到被他稱為夢想實現之日的那一天到來。
他睜開眼睛，見到的卻不是那看了很多年看到膩味的天花板，而是石板層層疊疊壘成的窟頂，氣流和微風拂過鼻端，帶來鹹腥濕潤的氣息。
一頭西方神話裏描繪的銀白巨龍，從光潑來的入口探進頭：“諾頓……不，新任的龍王大人，您醒啦？放心，夏洛特小姐沒有追到咱們。”
……諾頓？那個因為不滿未婚妻太過強大，所以對柔弱纖細需要保護的人族少女瑪利亞產生洶湧的保護欲，為此還不惜替她打上王城彼弗羅斯特的龍王嗎？
……等會兒，夏洛特？那不就是諾頓十分不喜歡的，個性相當強硬的那個未婚妻的名字嗎？
我是在哪裏？懷揣著一絲不敢相信，還有滿腹驚喜的他驚愕地張望四周，在看見銀白巨龍疑惑地眨著鮮紅色的眼眸，問：“你沒事吧，諾頓？咱們都逃出來快二十天了，你怎麽還是一副不高興的表情啊？要我說你一直躲著也沒用，雖然你不喜歡夏洛特，但她也是長老們挑選出來的，最適合你的母龍啦。你再怎麽鬧別扭，最後還是要接受的啊……”
他終於能夠確認，自己不再是每個工作日都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擠地鐵，下班後只想玩乙女游戲，不想有任何社交的二十五歲普通男青年，而是他喜歡了五年的、名為《治愈系少女與她的守護騎士》這款乙女游戲裏的一個可攻略角色，有著健壯體格和黑發金瞳，對所愛之人無比忠誠，願意為她一句話就付出所有的龍王諾頓。
——太好了，瑪利亞所有的騎士裏，這個男人對斯塔提婭的傷害是最小的，他心底暗自竊喜。
而且當下的時間線，還是瑪利亞邁向星輝與純潔的女神討回“公平與正義”之旅的初期，還沒有遇到在後期才會出現的“他”。
不管那位名叫瑪利亞的人族少女是否要選擇他，但不再是原本那個喜歡保護弱小、憐愛柔弱少女的龍王的諾頓，已經在知曉自己來到這裏的那一刻就下定決心，他會愛的，也會娶的，只有那個在五年前，他因為無聊和打發時間才玩這款游戲，卻在結局時淚流滿面，從此再也無法從夢裏抹去的，怎樣都不肯服輸，以決絕的姿態凜然屹立到最後的金發女神。
就算整個世界都與你為敵，但還有我是愛你的啊，斯塔提婭。
所以你可以不再那麽孤註一擲，那麽不顧一切地消耗自己了。只要你願意把自己托付給我，那就什麽都不必擔心了，剩下的全部都交給我去解決就好——
“女、女神大人——！”
熱切的呼喊聲霎時掐斷所有的紛雜心緒，諾頓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身後這幫來參加婚禮的“賓客”已經紛紛摘帽取冠，不約而同的一並彎腰鞠躬。
還不等他說上兩句緩解下現場淩厲的氣氛，順帶再向斯塔提婭表白自己濃烈的愛意，就聽之前只要跟他對話就一臉為難的卡洛斯，此刻十分急切地搶先開口辯白道：“不、不是我自願的！請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想要來這兒打擾女神大人您的！都是因為這個龍族搶走了格蕾絲女皇留給亞述帝國皇室的戒指，我才會——”
“我們也是！”另一個有著楓紅色長發和琥珀色眼眸，穿著同發色繁重禮裙的少女用力一揮遮面的折扇，不甘落後地：“女神大人，這個龍族前段時間突然闖進我巴伐利亞大公國的皇宮裏，要我們的宮廷制衣匠為他趕工一件禮裙。面對龍族我們太弱小了，所以國王陛下沒辦法只能答應他的要求——但我還是要說，他這根本就是明搶！”
“還、還有我們也是……！”
“我那兒也一樣——”
就像幼雛爭先恐後地擠向可靠的母獸，看到靠山出現的那一瞬，在場所有各人族國度的王族與貴族，立刻同仇敵愾地扯下方才與諾頓談笑風生的面具，一個接著一個，爭著向這萬年來不論何時都會守護他們的人族女神告狀。
他們這麽一搞，某頭黑龍煞費苦心在女神面前塑造的完美形象根本就是碎了一地，還是用多少膠水去粘都補不回來的那種，這讓心焦到極點的諾頓登時破口大罵：“我艹你們這幫混蛋！你們當時根本不是那麽說的！你們明明說的是為了慶祝斯塔提婭要和我這樣的好男人結婚，必須要送最好最貴的禮物才行，那些禮裙和戒指也是你們主動拿出來給我的！不然我才不會馱著你們這一大群過來參加婚禮——”
“你不會真的信他們吧？！”一手指著群情激奮的“賓客”，諾頓猛地轉向尼祿，胸口的純白蕾絲領巾隨著胸膛起伏激烈地彈跳：“他們都是騙你的！他們當初根本就不是這樣說的！我只是去他們這些王族住的地方，問他們哪裏做的白色禮裙是最好的，或者哪兒打造的戒指是最完美的，然後他們就給了我這些！”
“我要知道是這種價值的東西，我根本就不會拿！”諾頓著急地大喊出聲：“就算我要給斯塔提婭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訂婚禮物，也不會去幹強搶這種事的！”
各國的公主少爺一向是被家裏驕縱慣養的存在，優雅體面的貴族禮儀學得再好，真碰上事也會丟一邊去：“要不是你說斯塔提婭大人要最好的戒指和禮裙，我們才不會那麽痛快就給你！”
“我什麽時候那樣說？！你們不要以為有斯塔提婭撐腰，就可以在這裏胡編亂造隨便瞎說！”
眼見他們越爭越激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打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架來，尼祿在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梢隱隱閃動著一絲寒芒：“別吵了。”
他的聲音極輕，還有一點沙啞，就像一片羽毛，悠悠地搔人心弦。要是不仔細聽，就會像某個瞬間一滴落入海面的雨珠，一下子就被忽略得一幹二凈。
但奇特的是，就在這一刻，全場所有的騷動和喧鬧都詭異地靜止下來，不管是人族還是龍族，都立刻將之前激烈爭執的外表收拾起來，恢覆成更早以前風度翩翩的模樣。
各人族國度的皇室貴族都有些惶恐。他們很少有這樣失態到不顧面子的地步，而且還是在女神的面前這樣沒有風度地謾罵，這讓他們很擔心女神會不會因此責罰他們。但想起星輝與純潔的女神斯塔提婭向來溫軟仁愛，應該也不會追究他們剛才的失禮吧？
註視著自己守護萬年的人族，半晌，尼祿才不疾不徐地：“愛麗絲，你在吧？”
“我在，斯塔提婭大人。”沈穩的女聲在他身後清晰地應道。
“去清點諾頓大人拜托尼祿團長轉交給我的那些禮物，然後讓各國的代表去認領，最後安排一下今天輪值的騎士團護送他們回去，同時還要給他們一份壓驚的禮物。”
“是。已按照尼祿團長交代的，禮物全都盤點完畢，共計一百一十九件，現在就可以讓他們去認回。”
“做得很好，”尼祿沖她點點頭，又向各國的王子千金們輕輕一擺手，示意道：“去吧，這件事我會解決好的，大家不用擔心龍族會來報覆。”
各國代表千恩萬謝，隨即烏泱泱的一群人就這樣跟著愛麗絲走掉了。王宮大廳裏只剩下望著他們遠去背影的女神，還有繃著通紅的臉皮，氣鼓鼓地看著他的龍王。
直至終於什麽也看不見了，甚至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尼祿這才緩緩回過頭來，第一次以女神的身份，直面這位一直嚷嚷著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絕對要和“她”結婚的龍王。
諾頓有著將近二米的身高，再加上頭頂還豎著一對筆直刺向天穹的尖尖龍角，這把他這一具高大體格的壓迫感拉到極致。他的眼睛像融進黃金般璀璨耀眼，但其中融入一點火紅的暗金色細長瞳仁如繃緊的弦般矗立著，還是反應出他的本質更接近野獸，而非人的事實。
就是這麽一個誰看誰都會下意識害怕的“人”，此時此刻在他面前，就像一只知道自己犯錯，雖然不太服氣這錯不是自己有意造成的，但還是想要彌補不讓主人生氣，沒有想過要靠撒嬌蒙混過關的大狗。
不知道為什麽，其實他覺得很離譜，眼前這一幕就好像一個不可思議的荒誕笑話。因為他記憶裏的諾頓是那麽地深愛著瑪利亞，願意為她打上彼弗羅斯特，渾身都是被切開穿透、血汙與碎肉交織的破痕，卻還是對她露出微笑說別擔心，龍族的皮很硬，肉也很厚，這些傷都是小問題。你只要睡一覺，明天起來一看，我還是那個完好強大的龍王諾頓。
但現實就是這麽沒有道理地穿過回憶，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他跟前，讓他恍然間有種自己還在夢裏的錯覺。
——你愛的人絕對不該是我。
我和你一點交集都沒有，你愛的……是哪個我？
諾頓像條毛毛蟲似的拱到尼祿眼下：“斯塔提婭，你不要這個表情看我好不好？你這樣看我，我會很傷心的！我知道的，我明白的，都是我不好，我馬上就會給你弄來比這些更好的禮裙和珠寶的，你等我三天，不，最多兩天就能弄到了——”
“您多慮了，我在想的不是這些。”被他打斷思緒就算了，還聽見這麽一番讓自己連無語都無法形容心情的話，尼祿覺得自己沒有當場打他一頓，真不愧是當年禮儀課拿滿分的自個。“我無意和您討論這場‘婚禮’要怎樣舉辦，更沒有要和您舉行這場‘婚禮’的打算，所以請您從此另覓佳人——”
“你怎麽可以這樣啊！”諾頓很不滿地打斷：“作為妻子，怎麽可以這麽大方地允許自己的丈夫去找情人呢？！等等，你該不會連妾室都同意讓我納吧？！”
“……”
是我的話說得不夠明白嗎？不然他怎麽會理解到那一層毫不相關的意思上去？還是說這頭龍本來就是聽不進人話，只會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說難聽點就是我行我素的性格？
尼祿有點不快：“我想可能是我沒說清楚，所以您才沒能了解到我想要表達什麽。是這樣的，我對您並沒有那個意思，也並不想和您結——”
“你的身高是一百七十九厘米，體重是一百三十斤，三圍是九十九、六十九、九十五，生日是亞達月的月陰日；你喜歡穿白色的長裙，喜歡三明治裏加碎果仁和玉米片，最擅長的料理是奶油燉菜，武器是長弓和長槍，是人族與精靈族的混血，神格賦予的權能是‘治愈’，一緊張就會停止思考跟隨本能行動，喜歡熾熱的火焰和開得滿滿的花，討厭犧牲和傷口，弱點是不能喝酒、怕癢還怕痛……”諾頓自言自語：“像我這樣能把你的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的丈夫，你怎麽能隨隨便便就往外推啊！”
尼祿：“……”
你後面那句相當有槽點的話先不提……你怎麽會對我的情況那麽清楚啊？！
沒有註意到尼祿震驚的臉色，諾頓還在繼續：“算了，誰讓我那麽愛你，就不和你計較你非要讓我去納妾室這個問題了。不過為了防止你忘記，我要每天告訴你一遍，我愛的只有你。”
尼祿頭皮嗡嗡發麻。明明從這個輪回開始，一直到今天他們才真正地見面，在這之前他們應該是誰也不認得誰的。就算尼祿是活過萬年，在民間故事裏留下名字的女神，但諾頓身為近千年才誕生的龍族，被封閉在群龍之谷裏，怎麽可能會對人族那位深居王城彼弗羅斯特，乃至和龍族是隱約敵對關系的女神感興趣？
從最初就被忽略的怪異細節，直至此刻才嘩啦一聲，接二連三地浮上心頭。
還沒見過就信誓旦旦地說著愛“她”要和“她”結婚，知道“她”和冒名兄長的他有著相似到近乎相同的外貌；送來的禮裙合身到讓人莫名其妙，還有每份禮物都含著能讓“她”一眼喜歡的細節——
他是從哪裏得到我那麽多情報的？是我沒太註意保護隱私才洩露出去的，還是申布倫王宮裏有龍族的間諜？！
尼祿眼光一厲，但轉眼間又變回原本的斯文和氣：“不得不說，您對我的了解，全面到讓我驚訝。”
“那當然！我可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男人，如果連我都不清楚你的愛好，那也不會有誰會知道了——”
尼祿輕輕搖了搖頭，把腦海裏那個脾氣暴躁表情難看的黑發男人背影，像驅散煙圈似的揮開，繼續問：“我還是第一次被除自己以外的存在摸索得那麽透徹，怪不得您之前送來的禮物都那麽合我心意。為了我，您花費了不少心思吧？”
“那肯定！”得到心愛之人的肯定，諾頓扯著嘴角連連點頭：“要不然我也不會去那什麽巴伐利亞大公國——因為我聽說那兒的制衣匠是這片大陸上手藝最好的！”
“真可惜，”尼祿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但片刻間就將唇角壓平成略微哀傷的下撇弧：“您知道我這麽多事，我卻對您一點都不了解，這有點不公平吧？您看，我只知道您是龍族新上任的王，名字是諾頓，除此之外卻什麽都不了解，甚至連您怎樣愛上我都不知道，這讓我覺得惶恐，總是會有種您一直向我訴說的愛意都是虛假的感覺——”
見他這樣，諾頓頓時慌了，急急忙忙就要解釋：“不是這樣的！我愛你這件事怎麽可能是假的！就是因為我太愛你了，所以才會對你的設定記得那麽清楚，畢竟我把你的官方檔案翻來覆去的看了五——”
尼祿一怔。
仿佛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諾頓立刻生硬地打住前話，開始轉移話題：“總、總而言之！你不要擔心，這個世界上肯定只有我是不會背叛你的！永遠不會！”
想從這個龍族身上挖掘出一星半點和間諜有關的情報，於是開始不經意的誘導。可最後得到的消息，卻讓他懵住了。
……設定？官方檔案？我的？
他知道“設定”，也知道“檔案”。打開羅曼史小說，前面幾頁就是對主角和主要配角的外貌、性格、經歷的描述，那就是用“設定”打造而出的角色“檔案”。
——那“我”的存在……就是那個名為“官方”的存在，用“設定”制成“檔案”，再最終誕生出來的“角色”？
他不太想相信這麽荒誕的事實，但潛意識卻在猛烈地逼迫自我。諾頓對自己的私人愛好和不為人知的小動作，都不顧現實邏輯地一清二楚，盡管他們此前並沒有任何接觸。
他想起之前的猜想——這個世界只是一本為瑪利亞而生的小說。
站在他面前的龍王，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果然是這樣啊，”
一道如孩童般幼嫩的男音響起，但音量卻低得幾不可聞。
還不等尼祿反應過來，另一道更加成熟的、沙啞低沈的男性嗓音，帶著一絲被忽略的委屈迫切壓近：“我覺得比起沒輕沒重的龍族，還是我更適合你哦，女神大人。”
“因為龍的體型那麽大，一定會把你給弄壞的。所以你看，還是選我這樣體格相差不大的天使族比較好呢，女神大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咣咣當當一串悶響，尼祿猛地一把推開陸衡，踉踉蹌蹌地翻身下床，又跌跌撞撞地奔出休息室，砰的一聲拉開辦公室大門：“那個諾頓——”
他頭發淩亂衣襟散開，襯衫皺巴巴地裹著身體，隱約勾勒出修長瘦削的線條來。但愛麗絲不愧是以古板沈著出名的女神秘書官，對如此美好的景色也依然不為所動視若無睹：“您可以先把自己好好收拾一番再出來見我的，尼祿團長。”
“不過您用什麽形象來見我都不重要，”她說，“因為我只是通知您一聲而已，但今天這事必須得請斯塔提婭大人出馬才能解決——那位新上任的龍王諾頓大人，要求我們把他帶來的那些‘客人’都安置在申布倫王宮裏，一直等到他和斯塔提婭大人的‘婚禮’結束後才能送走。”
“雖然我們也有在努力地‘勸說’這位龍王大人，告訴他斯塔提雅大人不喜歡外人進入王宮，但他以自己將要成為斯塔提雅大人的丈夫，有權替她做主的理由拒絕了我們，最後還闖進申布倫王宮裏，主動為那些‘客人’們挑選起了房間——”
話音未落，只聽尼祿丟下一句“我得趕緊拒絕……不對，愛麗絲，你趕快去‘喚醒’斯塔提婭大人，把這些告知給她。還有給群龍之谷那邊發個信……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旋即就是咚的一聲重響，愛麗絲眼前又恢覆成原來門板緊閉的模樣。
*
十分鐘後，申布倫王宮大殿。
素白裙擺隨著短促的步伐揚起輕盈似蝶的弧度，尼祿匆匆穿過走廊。還沒踏進殿內，就能隱約聽見諾頓在裏面大聲地嚷嚷：“我當然是這個世界上最配得上斯塔提婭的男人啦！首先我是龍族，在壽命上和她沒有差距。其次我深知她一切愛好！比如說她最喜歡的顏色是白色——卡羅斯你想住幾樓？”
被他回頭點名的男人有著用發蠟細致地梳理平整的棕色短發，深陷的眼窩裏是一對同色的眼眸，眼下有著明顯的烏黑，兩頰蒼白到掩不住憔悴。他的領口塞著深紅色的領巾，裝飾著象征著亞述帝國王室家族的淚滴與長劍的黃金圖案。此刻男人正尷尬地陪著笑臉：“住哪都可以的，諾頓大人，能來參加您和斯塔提婭大人的婚禮，已經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榮譽，怎麽還能挑剔這些呢——”
“那你住二樓吧！我看你最近特別喜歡你那個第三王妃，就住在你那個城堡二樓的房間裏，你每個晚上都去找她來著。哦對，剛剛我說到哪來著？讓我想想——想起來了！我特別了解斯塔提婭的愛好！她最喜歡在三明治裏加很多玉米片和碎果仁，最擅長的菜是奶油燉菜——”
“感謝您這麽用心地記著我的喜好，”比起女低音更像是男高音，但細聽還是相對接近女性低沈聲線的嗓音在龍王身後響起，雖然依舊帶著一貫的黏膩鼻音，卻不覆往日的溫柔和善。“但我和您的關系，應該沒到能讓您隨意安排別人住進申布倫王宮的地步吧？”
諾頓一怔，還沒回過神，就猛然扭過頭去。
縱使他已經在屏幕裏看見過斯塔提婭的立繪無數次，但在這麽近的距離看著她，還是人生的第一次。
他見過她平靜冷漠的神情，也見過她咬牙堅持的神色，卻沒見過她此刻看似嚴厲，但在看向他身後那幫人族時，又會洩出一分溫柔的神態。
美得就像一幅不應存在於人世的畫，雖然她過去真的只是一幅畫。
曾經他以為人世間不會有誰的五官能與畫出來的角色形象媲美。再怎樣好看的人形都會有缺陷，只有依靠想象力和技術力制作出來的動漫人物造型才不會存在哪怕一絲一毫的瑕疵，因此他為那個名叫斯塔提婭的女神瘋狂地著迷，即使他知道她永遠不可能在現實裏出現，甚至來到他的面前。
直到被他稱為夢想實現之日的那一天到來。
他睜開眼睛，見到的卻不是那看了很多年看到膩味的天花板，而是石板層層疊疊壘成的窟頂，氣流和微風拂過鼻端，帶來鹹腥濕潤的氣息。
一頭西方神話裏描繪的銀白巨龍，從光潑來的入口探進頭：“諾頓……不，新任的龍王大人，您醒啦？放心，夏洛特小姐沒有追到咱們。”
……諾頓？那個因為不滿未婚妻太過強大，所以對柔弱纖細需要保護的人族少女瑪利亞產生洶湧的保護欲，為此還不惜替她打上王城彼弗羅斯特的龍王嗎？
……等會兒，夏洛特？那不就是諾頓十分不喜歡的，個性相當強硬的那個未婚妻的名字嗎？
我是在哪裏？懷揣著一絲不敢相信，還有滿腹驚喜的他驚愕地張望四周，在看見銀白巨龍疑惑地眨著鮮紅色的眼眸，問：“你沒事吧，諾頓？咱們都逃出來快二十天了，你怎麽還是一副不高興的表情啊？要我說你一直躲著也沒用，雖然你不喜歡夏洛特，但她也是長老們挑選出來的，最適合你的母龍啦。你再怎麽鬧別扭，最後還是要接受的啊……”
他終於能夠確認，自己不再是每個工作日都拖著疲憊的身體去擠地鐵，下班後只想玩乙女游戲，不想有任何社交的二十五歲普通男青年，而是他喜歡了五年的、名為《治愈系少女與她的守護騎士》這款乙女游戲裏的一個可攻略角色，有著健壯體格和黑發金瞳，對所愛之人無比忠誠，願意為她一句話就付出所有的龍王諾頓。
——太好了，瑪利亞所有的騎士裏，這個男人對斯塔提婭的傷害是最小的，他心底暗自竊喜。
而且當下的時間線，還是瑪利亞邁向星輝與純潔的女神討回“公平與正義”之旅的初期，還沒有遇到在後期才會出現的“他”。
不管那位名叫瑪利亞的人族少女是否要選擇他，但不再是原本那個喜歡保護弱小、憐愛柔弱少女的龍王的諾頓，已經在知曉自己來到這裏的那一刻就下定決心，他會愛的，也會娶的，只有那個在五年前，他因為無聊和打發時間才玩這款游戲，卻在結局時淚流滿面，從此再也無法從夢裏抹去的，怎樣都不肯服輸，以決絕的姿態凜然屹立到最後的金發女神。
就算整個世界都與你為敵，但還有我是愛你的啊，斯塔提婭。
所以你可以不再那麽孤註一擲，那麽不顧一切地消耗自己了。只要你願意把自己托付給我，那就什麽都不必擔心了，剩下的全部都交給我去解決就好——
“女、女神大人——！”
熱切的呼喊聲霎時掐斷所有的紛雜心緒，諾頓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身後這幫來參加婚禮的“賓客”已經紛紛摘帽取冠，不約而同的一並彎腰鞠躬。
還不等他說上兩句緩解下現場淩厲的氣氛，順帶再向斯塔提婭表白自己濃烈的愛意，就聽之前只要跟他對話就一臉為難的卡洛斯，此刻十分急切地搶先開口辯白道：“不、不是我自願的！請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想要來這兒打擾女神大人您的！都是因為這個龍族搶走了格蕾絲女皇留給亞述帝國皇室的戒指，我才會——”
“我們也是！”另一個有著楓紅色長發和琥珀色眼眸，穿著同發色繁重禮裙的少女用力一揮遮面的折扇，不甘落後地：“女神大人，這個龍族前段時間突然闖進我巴伐利亞大公國的皇宮裏，要我們的宮廷制衣匠為他趕工一件禮裙。面對龍族我們太弱小了，所以國王陛下沒辦法只能答應他的要求——但我還是要說，他這根本就是明搶！”
“還、還有我們也是……！”
“我那兒也一樣——”
就像幼雛爭先恐後地擠向可靠的母獸，看到靠山出現的那一瞬，在場所有各人族國度的王族與貴族，立刻同仇敵愾地扯下方才與諾頓談笑風生的面具，一個接著一個，爭著向這萬年來不論何時都會守護他們的人族女神告狀。
他們這麽一搞，某頭黑龍煞費苦心在女神面前塑造的完美形象根本就是碎了一地，還是用多少膠水去粘都補不回來的那種，這讓心焦到極點的諾頓登時破口大罵：“我艹你們這幫混蛋！你們當時根本不是那麽說的！你們明明說的是為了慶祝斯塔提婭要和我這樣的好男人結婚，必須要送最好最貴的禮物才行，那些禮裙和戒指也是你們主動拿出來給我的！不然我才不會馱著你們這一大群過來參加婚禮——”
“你不會真的信他們吧？！”一手指著群情激奮的“賓客”，諾頓猛地轉向尼祿，胸口的純白蕾絲領巾隨著胸膛起伏激烈地彈跳：“他們都是騙你的！他們當初根本就不是這樣說的！我只是去他們這些王族住的地方，問他們哪裏做的白色禮裙是最好的，或者哪兒打造的戒指是最完美的，然後他們就給了我這些！”
“我要知道是這種價值的東西，我根本就不會拿！”諾頓著急地大喊出聲：“就算我要給斯塔提婭這個世界上最好的訂婚禮物，也不會去幹強搶這種事的！”
各國的公主少爺一向是被家裏驕縱慣養的存在，優雅體面的貴族禮儀學得再好，真碰上事也會丟一邊去：“要不是你說斯塔提婭大人要最好的戒指和禮裙，我們才不會那麽痛快就給你！”
“我什麽時候那樣說？！你們不要以為有斯塔提婭撐腰，就可以在這裏胡編亂造隨便瞎說！”
眼見他們越爭越激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打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架來，尼祿在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眼梢隱隱閃動著一絲寒芒：“別吵了。”
他的聲音極輕，還有一點沙啞，就像一片羽毛，悠悠地搔人心弦。要是不仔細聽，就會像某個瞬間一滴落入海面的雨珠，一下子就被忽略得一幹二凈。
但奇特的是，就在這一刻，全場所有的騷動和喧鬧都詭異地靜止下來，不管是人族還是龍族，都立刻將之前激烈爭執的外表收拾起來，恢覆成更早以前風度翩翩的模樣。
各人族國度的皇室貴族都有些惶恐。他們很少有這樣失態到不顧面子的地步，而且還是在女神的面前這樣沒有風度地謾罵，這讓他們很擔心女神會不會因此責罰他們。但想起星輝與純潔的女神斯塔提婭向來溫軟仁愛，應該也不會追究他們剛才的失禮吧？
註視著自己守護萬年的人族，半晌，尼祿才不疾不徐地：“愛麗絲，你在吧？”
“我在，斯塔提婭大人。”沈穩的女聲在他身後清晰地應道。
“去清點諾頓大人拜托尼祿團長轉交給我的那些禮物，然後讓各國的代表去認領，最後安排一下今天輪值的騎士團護送他們回去，同時還要給他們一份壓驚的禮物。”
“是。已按照尼祿團長交代的，禮物全都盤點完畢，共計一百一十九件，現在就可以讓他們去認回。”
“做得很好，”尼祿沖她點點頭，又向各國的王子千金們輕輕一擺手，示意道：“去吧，這件事我會解決好的，大家不用擔心龍族會來報覆。”
各國代表千恩萬謝，隨即烏泱泱的一群人就這樣跟著愛麗絲走掉了。王宮大廳裏只剩下望著他們遠去背影的女神，還有繃著通紅的臉皮，氣鼓鼓地看著他的龍王。
直至終於什麽也看不見了，甚至連腳步聲都聽不見了，尼祿這才緩緩回過頭來，第一次以女神的身份，直面這位一直嚷嚷著是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絕對要和“她”結婚的龍王。
諾頓有著將近二米的身高，再加上頭頂還豎著一對筆直刺向天穹的尖尖龍角，這把他這一具高大體格的壓迫感拉到極致。他的眼睛像融進黃金般璀璨耀眼，但其中融入一點火紅的暗金色細長瞳仁如繃緊的弦般矗立著，還是反應出他的本質更接近野獸，而非人的事實。
就是這麽一個誰看誰都會下意識害怕的“人”，此時此刻在他面前，就像一只知道自己犯錯，雖然不太服氣這錯不是自己有意造成的，但還是想要彌補不讓主人生氣，沒有想過要靠撒嬌蒙混過關的大狗。
不知道為什麽，其實他覺得很離譜，眼前這一幕就好像一個不可思議的荒誕笑話。因為他記憶裏的諾頓是那麽地深愛著瑪利亞，願意為她打上彼弗羅斯特，渾身都是被切開穿透、血汙與碎肉交織的破痕，卻還是對她露出微笑說別擔心，龍族的皮很硬，肉也很厚，這些傷都是小問題。你只要睡一覺，明天起來一看，我還是那個完好強大的龍王諾頓。
但現實就是這麽沒有道理地穿過回憶，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他跟前，讓他恍然間有種自己還在夢裏的錯覺。
——你愛的人絕對不該是我。
我和你一點交集都沒有，你愛的……是哪個我？
諾頓像條毛毛蟲似的拱到尼祿眼下：“斯塔提婭，你不要這個表情看我好不好？你這樣看我，我會很傷心的！我知道的，我明白的，都是我不好，我馬上就會給你弄來比這些更好的禮裙和珠寶的，你等我三天，不，最多兩天就能弄到了——”
“您多慮了，我在想的不是這些。”被他打斷思緒就算了，還聽見這麽一番讓自己連無語都無法形容心情的話，尼祿覺得自己沒有當場打他一頓，真不愧是當年禮儀課拿滿分的自個。“我無意和您討論這場‘婚禮’要怎樣舉辦，更沒有要和您舉行這場‘婚禮’的打算，所以請您從此另覓佳人——”
“你怎麽可以這樣啊！”諾頓很不滿地打斷：“作為妻子，怎麽可以這麽大方地允許自己的丈夫去找情人呢？！等等，你該不會連妾室都同意讓我納吧？！”
“……”
是我的話說得不夠明白嗎？不然他怎麽會理解到那一層毫不相關的意思上去？還是說這頭龍本來就是聽不進人話，只會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說難聽點就是我行我素的性格？
尼祿有點不快：“我想可能是我沒說清楚，所以您才沒能了解到我想要表達什麽。是這樣的，我對您並沒有那個意思，也並不想和您結——”
“你的身高是一百七十九厘米，體重是一百三十斤，三圍是九十九、六十九、九十五，生日是亞達月的月陰日；你喜歡穿白色的長裙，喜歡三明治裏加碎果仁和玉米片，最擅長的料理是奶油燉菜，武器是長弓和長槍，是人族與精靈族的混血，神格賦予的權能是‘治愈’，一緊張就會停止思考跟隨本能行動，喜歡熾熱的火焰和開得滿滿的花，討厭犧牲和傷口，弱點是不能喝酒、怕癢還怕痛……”諾頓自言自語：“像我這樣能把你的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的丈夫，你怎麽能隨隨便便就往外推啊！”
尼祿：“……”
你後面那句相當有槽點的話先不提……你怎麽會對我的情況那麽清楚啊？！
沒有註意到尼祿震驚的臉色，諾頓還在繼續：“算了，誰讓我那麽愛你，就不和你計較你非要讓我去納妾室這個問題了。不過為了防止你忘記，我要每天告訴你一遍，我愛的只有你。”
尼祿頭皮嗡嗡發麻。明明從這個輪回開始，一直到今天他們才真正地見面，在這之前他們應該是誰也不認得誰的。就算尼祿是活過萬年，在民間故事裏留下名字的女神，但諾頓身為近千年才誕生的龍族，被封閉在群龍之谷裏，怎麽可能會對人族那位深居王城彼弗羅斯特，乃至和龍族是隱約敵對關系的女神感興趣？
從最初就被忽略的怪異細節，直至此刻才嘩啦一聲，接二連三地浮上心頭。
還沒見過就信誓旦旦地說著愛“她”要和“她”結婚，知道“她”和冒名兄長的他有著相似到近乎相同的外貌；送來的禮裙合身到讓人莫名其妙，還有每份禮物都含著能讓“她”一眼喜歡的細節——
他是從哪裏得到我那麽多情報的？是我沒太註意保護隱私才洩露出去的，還是申布倫王宮裏有龍族的間諜？！
尼祿眼光一厲，但轉眼間又變回原本的斯文和氣：“不得不說，您對我的了解，全面到讓我驚訝。”
“那當然！我可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男人，如果連我都不清楚你的愛好，那也不會有誰會知道了——”
尼祿輕輕搖了搖頭，把腦海裏那個脾氣暴躁表情難看的黑發男人背影，像驅散煙圈似的揮開，繼續問：“我還是第一次被除自己以外的存在摸索得那麽透徹，怪不得您之前送來的禮物都那麽合我心意。為了我，您花費了不少心思吧？”
“那肯定！”得到心愛之人的肯定，諾頓扯著嘴角連連點頭：“要不然我也不會去那什麽巴伐利亞大公國——因為我聽說那兒的制衣匠是這片大陸上手藝最好的！”
“真可惜，”尼祿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但片刻間就將唇角壓平成略微哀傷的下撇弧：“您知道我這麽多事，我卻對您一點都不了解，這有點不公平吧？您看，我只知道您是龍族新上任的王，名字是諾頓，除此之外卻什麽都不了解，甚至連您怎樣愛上我都不知道，這讓我覺得惶恐，總是會有種您一直向我訴說的愛意都是虛假的感覺——”
見他這樣，諾頓頓時慌了，急急忙忙就要解釋：“不是這樣的！我愛你這件事怎麽可能是假的！就是因為我太愛你了，所以才會對你的設定記得那麽清楚，畢竟我把你的官方檔案翻來覆去的看了五——”
尼祿一怔。
仿佛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諾頓立刻生硬地打住前話，開始轉移話題：“總、總而言之！你不要擔心，這個世界上肯定只有我是不會背叛你的！永遠不會！”
想從這個龍族身上挖掘出一星半點和間諜有關的情報，於是開始不經意的誘導。可最後得到的消息，卻讓他懵住了。
……設定？官方檔案？我的？
他知道“設定”，也知道“檔案”。打開羅曼史小說，前面幾頁就是對主角和主要配角的外貌、性格、經歷的描述，那就是用“設定”打造而出的角色“檔案”。
——那“我”的存在……就是那個名為“官方”的存在，用“設定”制成“檔案”，再最終誕生出來的“角色”？
他不太想相信這麽荒誕的事實，但潛意識卻在猛烈地逼迫自我。諾頓對自己的私人愛好和不為人知的小動作，都不顧現實邏輯地一清二楚，盡管他們此前並沒有任何接觸。
他想起之前的猜想——這個世界只是一本為瑪利亞而生的小說。
站在他面前的龍王，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可是，這怎麽可能呢？
“果然是這樣啊，”
一道如孩童般幼嫩的男音響起，但音量卻低得幾不可聞。
還不等尼祿反應過來，另一道更加成熟的、沙啞低沈的男性嗓音，帶著一絲被忽略的委屈迫切壓近：“我覺得比起沒輕沒重的龍族，還是我更適合你哦，女神大人。”
“因為龍的體型那麽大，一定會把你給弄壞的。所以你看，還是選我這樣體格相差不大的天使族比較好呢，女神大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