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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頓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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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頓之章

尼祿露出一個比較微妙,有點類似哭笑不得的神情。他很想說其實我還沒答應你,你怎麽就自作主張地宣布我是你的妻子?而且為什麽是妻子?雖然我從小被當做女性撫養,但那也不代表我想要成為這樣的角色啊!

那幾句無比兇狠的話,被陸衡用無比強烈暴戾的氣勢一股腦丟出去,嚇得追過來的銀發女性頓時一楞。緊接著下一秒,陸衡頭一歪,反射性地把臉埋進尼祿的頸窩裏,再也不動彈了。

……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尼祿看著站在那兒,滿臉窘迫地用小指卷著細細銀發的娜塔莉,向她露出一個有點尷尬的微笑,轉而去頂著陸衡的臂膀撐起重量。這個渾身肌肉身形高大的男人這麽半脫力地靠到自己身上,沈甸甸的就像拉著一座小山包,更別提他可能還要用上所有的力氣,才能把這個醉酒的陸衡拖回去。而且他這麽辛苦,還只能帶回瑪格麗特騎士團團長辦公室,休息一番才能進行再次運送,把陸衡送回客房休息。

“陸、陸衡大人,您怎麽能這樣啊!”

娜塔莉撅起嘴,嬌俏地一跺腳,就要迎上尼祿接過陸衡:“不是說了由我來負責安排您的休息嗎?您怎麽能逃走呢?我們的宴會還沒結束呢——”

尼祿眼角一撇,剛要說話,就見羅蘭匆匆趕來。一看見尼祿,他那雙明媚柔亮的艷綠雙眸立刻折射出細碎的微光,閃得一旁的娜塔莉一時之間不敢直視:“尼祿哥哥,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啊!我等你好久!今天的工作也那麽辛苦嗎?肯定是這樣!那你一定很累了吧?這大個子那麽重,萬一壓到你怎麽辦?我來幫你扶這個大個子吧,羅蘭什麽都願意為哥哥做的!”

他的速度幾乎可以用撲面而來形容,當場將站在尼祿身前的銀發少女撞到一邊。少女還沒來得及抱怨,就聽他下意識地埋怨道:“你以為在這兒擋著,我就不能接近尼祿哥哥嗎?娜塔莉,你那些花樣對我哥是沒用的——”

坎特雷拉騎士團副團長娜塔莉,是一個深受優質男性們的追捧和愛慕,但不會為一片綠葉放棄整片森林的女性。今晚能來參加羅賽蒂騎士團的宴會,原因之一自然是這位和她關系還算過得去的同僚,羅賽蒂騎士團的團長說,他會邀請一個質量很高的單身男人,有著飽滿剛健的胸肌和腹肌硬實堅韌的窄腰,臉也是一等一的帥氣硬朗,和外表精致俊美的羅蘭是兩個極端,這讓很久沒有得到陽剛男性滋潤的娜塔莉心裏像小鹿一樣亂撞。

而原因之二,就是娜塔莉身為女性的體貼和細心。她心想著羅蘭自上任以來,對同伴一直都是一副不鹹不淡的模樣,這還是自己第一次見他主動提出要組織一場宴會,還是在他被精靈族抓去四十天後提出來的,所以怎樣自己都要去捧個場!

*

於是為今夜特意描畫艷美妝容,如絲緞般柔順滑軟的銀色長發梳成半披發半馬尾的發型,穿著裸露出整個肩頸和大半胸脯的蕾絲長裙,渾身透出幽幽香氣的娜塔莉,差點沒一個耳光甩到羅蘭臉上。

但她忍住了,只是冷哼一聲,再惡狠狠地盯了一眼羅蘭,眼光如鋒刃般尖刻明亮,旋即轉身就走。

羅蘭充耳不聞,只顧著沖尼祿展開無害單純的甜蜜笑容,一邊虛扶著不太清醒的陸衡,一邊討好地:“尼祿哥哥,把這大個子給我吧,別累著你——”

還沒等他把另一邊胳膊搭過去,裝模作樣地要把陸衡拎過來,就見陸衡驀然回過頭來,對著他劈手就是一記狠厲的手刀,徑直切中他剛擡起來的臂骨,用力之狠力道之強,硬生生給聽者一種這條手臂已經被當場斬斷的錯覺!

“……不要你,你滾開。”

陸衡嘟囔著轉回去,繼續把自己的臉塞進尼祿皮膚柔韌光滑的鎖骨窩裏,鼻腔霎時被好聞的氣味填滿。那味道順著氣管滑進五臟六腑,將每根神經每寸骨髓都浸透,讓他原本就暈乎乎的思維更加混亂,心裏和眼裏都只剩下那個有著金發的青年。

羅蘭甘美純凈的無辜笑臉,頓時崩出一條明顯的裂縫。

但只持續了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間隙,那笑容又恢覆成原先的甜美純真,還帶著點因為不被接受,內心受到重傷,認知都在邊緣搖搖欲墜的破碎感。他捂著被打得紅腫青紫的部位,斷斷續續地:“哥,我就是想幫幫你,沒想到這位陸先生會這樣對我……畢竟你今天忙到那麽晚,我這個養子還不心疼你,給你做些我力所能及的事,那就說不過去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沒事,你別管我們了,去做自己的事吧。”

尼祿有些無奈,撐起陸衡的身體就要往前走。這時他眼光一彎,看見羅蘭還不依不饒地追在身後,仍試圖從他這兒把陸衡接過去,這一舉動讓尼祿有點哭笑不得:“不用這麽勉強自己過來幫忙的,等會兒又要鬧……對了,剛剛他是在羅塞蒂騎士團那兒嗎?你邀請的他?他喝得還挺多的……你呢?你喝的酒多嗎?現在有沒有不舒服?”

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給我治療,而是先顧著要把陸衡送回去,羅蘭瞇起眼睛。這個陸衡果然很礙眼,不僅厚著臉皮纏住尼祿,把尼祿所有的關註都轉移到他那邊去,現在甚至還敢借著醉酒和尼祿那麽親密地接觸……

所以娜塔莉為什麽沒能一次性就把他搞定?虧她還說自己什麽樣的男人都能拿得下,現在看來也就是吹吹牛皮的水平!

嫉妒就像毒蛇,猛烈地啃噬著羅蘭的內心。理智被瘋狂的幻想占據,但他回答的語氣沒有半絲異樣:“因為他經常救哥哥不是嗎?所以我想著,這樣的人一定品格也很不錯,會是個很值得交的朋友吧?所以就去邀請他過來羅塞蒂騎士團的訓練場。加上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羅瑞安之森裏待著,羅塞蒂的騎士們很擔心我,我就想著辦一場宴會,讓大家都不要再因為那些早就該忘在過去的事,一直那麽神經緊繃——”

一聽這話,尼祿心頭瞬間泛起一陣愧疚。

雖說羅蘭在羅瑞安之森流露出的那些真實情緒,瘋狂扭曲到讓身為養父的尼祿難以接受。但把作為養子的半精靈忘在羅瑞安之森四十多天,還不是簡單地不聞不問,而是直接忘得一幹二凈,這讓之後反應過來的尼祿在面對羅蘭時,總會有要好好補償這個從小就敏感的半精靈少年的想法:“是我不好,竟然沒有馬上註意到你不見了,讓你擔驚受怕那麽長時間——”

“哥別這樣說,都過去了,再說也是讓心情不好,所以我們以後都別提這個了,好不好?”羅蘭輕聲說,“要怪也是怪我太弱,那麽容易就被精靈族抓住,還怎樣都逃不出來。要是我能註意點不被他們抓到,或者我聰明點能有辦法跑出來,尼祿哥哥也就不用那麽擔心我,還特意過來找我……”

這話越說越讓尼祿內疚:“不不不,都是因為我沒立刻發現——哎?”

壓在尼祿身上的重量被猛然卸去。鍥而不舍的半精靈終於達成目標,把這個被自己用“尼祿哥哥經常要參加一些可有可無的晚宴,你不會喝酒怎麽幫他擋”諸如此類的理由刺激,硬是給灌得找不著北,卻因禍得福黏在尼祿身邊,讓他怎麽看怎麽礙眼,不擇手段想要弄死,但又不能在養父面前露出半點痕跡的人族男人,不動聲色地拔出來。

緊接著他猛然一滯,身體緊繃到極點,差點控制不住把陸衡丟出去的沖動。

除了尼祿,他從來沒和誰貼得那麽近過,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微熱的體溫、堅實的肌肉和米酒的味道正撲面而來,這讓非常排斥接近同性的半精靈本能地就要做出最強橫的反擊。如果不是理智如走鋼絲般危險又平穩地把持住身體,他可能真的會在尼祿面前當場表演一出殘忍的虐殺。

饒是如此,他表情上那一絲不自然的扭曲,還是被尼祿清楚地捕捉到了:“羅蘭,別這樣為難自己!你再這樣我就要生氣了——”

——砰!

陸衡看起來喝得好像已經失去全部意識,現在發生什麽都不會知道。但在被羅蘭拉過去數秒後,他驟然擰起一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揮。羅蘭躲閃不及,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拳徑直命中額角,捂住傷口踉蹌數步後退,手指骨節青白,指縫間緩緩滲出一縷鮮血。

尼祿:“!”

“滾遠點,你這個混賬,別想再用你那張假惺惺的笑臉……騙到尼祿!”

沒等尼祿上去制止,就見陸衡拋下語氣相當粗暴兇惡的這一句,接著一個翻身,撲向猝不及防的尼祿,像一只找到自己最喜歡那棵大樹的柯娜碧巨型樹袋熊般,把整張臉都往他胸間紮去,再用力地蹭了一下,確認過這是自己最想要的之後,頓時不動了。

尼祿:“……”

一時間尼祿不知道自己是該先心疼羅蘭,還是為陸衡喝得酩酊大醉也記得關心自己而感動。兩種思緒在片刻間混亂交錯,讓他在最後悠悠地嘆出一口長氣,向滿眼不可置信的羅蘭開口道:“……等他醒酒,我會讓他去給你道歉的。你現在先過來,我給你治好傷,不然等會兒又痛得睡不著覺。”

*

對羅蘭來說,今夜是很不愉快的一夜。他特意打聽娜塔莉最近對男人的喜好,然後以“抱歉讓羅塞蒂騎士團的同伴們擔心我那麽長時間,這次聚會是我的道謝”這一名頭組織起這場宴會,然後以“我不否認那一箭是我有意的,可誰讓尼祿哥哥很看重你呢?所以我們以後還是好好相處吧,不然哥會不高興的”讓陸衡答應參加,再用“最近王宮裏來了一個據說是傭兵出身的男人,而且長得也很帥,是那種特別野性硬朗的帥氣,我可以把他叫來讓你挑”去邀請娜塔莉。

他沒把娜塔莉的位置安排在陸衡身邊,晚宴的整個過程裏也只是在不停地給陸衡灌酒。但他沒有計劃會失敗的預感,因為只要陸衡能在娜塔莉的眼光裏晃上那麽一絲半點,那剩下的時間就可以看娜塔莉的發揮。

羅蘭仔細地推算過娜塔莉近三年的獵艷史,判斷出對她來說,長相精致俊美,或是氣質溫潤俊秀的男人,她都看過不少,早就是審美嚴重疲勞的程度。所以只要陸衡這樣雄性侵略感十足的人族男性出現在她的視野範圍裏,她一定會兩眼放光地撲過來,費盡心思只為把他拿下——

娜塔莉這個廢物,路都給她鋪好了,她怎麽就沒能成功?!

半精靈上一秒還在笑呵呵地說沒事你別擔心我快點把他送回客房吧,目送著尼祿把陸衡扶進瑪格麗特騎士團的團長辦公室,下一秒臉色驀地陰沈,目光說不出的陰郁瘆人。

*

對尼祿來說,今天卻是信息相當豐富的一天。無論是自己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就被陸衡表白,還是這個世界很有可能是一本只為瑪利亞而生的小說,都讓他有種直到現在都覺得很不真實的虛浮感。

即使是已經把陸衡成功搬回自己辦公室裏的小房間的此刻,他也只是機械式地凝視著陸衡沈睡的側影,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做。

其實他應該在休息個十來分鐘後,就可以咬咬牙,一鼓作氣的把陸衡送到客房。可看著傾瀉在陸衡身上的清冷月光,將那只要睜眼,就會因為脾氣燥怒而不由自主擰起的眉眼,畫成此時雖然放松但仍流露出些許激動暴躁的五官,就像一只平日裏好戰嗜殺的雄獅,這時卻乖巧得像只慵懶困頓的貓,引得他挪不開眼。

尼祿有點迷茫,如果世界只是一本為瑪利亞而寫成的小說,那我眼前的畫面,也是那位“作者”描寫出來的虛假景象嗎?

還是說,世界是真實的,瑪利亞是真實的,陸衡是真實的,只有在不停重覆相同的時間,被困在永無止境的迷宮裏的我,才是那個“作者”在他們真實的基礎上,構造出來的虛幻?

他抓起陸衡的手緊緊攥住,感覺那只滿是細小傷疤又帶著厚繭的手硬硬地硌著自己的掌心,甚至到了有點發痛的地步。

可那微許的疼痛卻能讓他明確地意識到,自己是真真切切地活著的。

如今我實在想不到,還能從哪裏破局啊……

尼祿無聲地出了口氣,剛要擡手撫平陸衡即便在昏睡中都不忘皺成一團的眉頭,就見陸衡突然睜開眼睛,瞳仁黝黑深不見底,就像只急欲捕食的雄鷹般眼勾勾地盯住他,下一刻挺身而起,在一陣讓尼祿措手不及的天旋地轉裏,幾乎把他摁進自己的身下!

尼祿心裏微微一動,只聽陸衡下意識地嘟囔著:“這回……沒有跑……很好,很乖,以後也能這樣……就好了。”

“被我保護……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他嘀咕道。“就算你……很強,但也會有……想要依靠一下我的時候吧?”

“我的時間很短……所以你也就是短期地依賴我一下,沒事的,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尼祿一怔。他看著這張已經很熟悉的、英俊硬朗的男性臉龐,眼底漸漸浮現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溫情而悲哀的情緒。

“……白活這十五年了,”女神喃喃道,“傻乎乎的。”

但陸衡完全沒聽見他在說什麽,只是微睜著眼皮,卻什麽也看不清楚。下一瞬,這個喝醉酒的人族男人就像徹底斷電的機器人,如倒塌的支柱般傾倒而下,筆直地砸落下去!

只是這一回,他像是還保留著微許神智似的,沒有硬生生撞到尼祿身上,而是自己卸了力,仿佛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溫柔地覆蓋上來,將尼祿籠罩在自己伸手就能抱住的範圍裏,再也不動了。

*

翌日。

叩叩——

“日安,尼祿團長。”愛麗絲一貫冷靜自持的聲音從門外隱約傳來:“雖說我不想打擾您談戀愛,更不想一大早看著您跌跌撞撞又慌慌張張地跑出來,但該報告給您處理的事務,我還是要說的,所以還得先請您原諒我這一回的冒犯——”

尼祿陡然睜開雙眼,剛要慌亂地彈起身體,就被更緊實堅硬的體重給強壓回去,最後只能勉強地掙紮著去推。

他的腦內有點混亂,自己昨晚明明有把陸衡搡到一邊安置好,怎麽一到早上又給摟回來了?

“龍族的諾頓大人前來拜訪。”

哦,是他啊……尼祿霎時松了口氣。等會兒去把他打發走就好,無非就是在申布倫王宮的大門口用龍型趴著,然後獻上稀世寶物討好“我”……

不行,再任由他這麽隨意地折騰下去,別的不說,陸衡看到的話,我要怎麽解釋?還是在這兩天裏用女神斯塔提婭的名義趕緊拒絕他吧,送來的禮物什麽的也一並給他返還回去——

“他帶來了一件婚紗、一束手捧花和一枚戒指,還有四五十個據說是他在人族國度交到的朋友,都被他一同帶過來,說是要讓他們參加他和斯塔提婭大人的婚禮。”

尼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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