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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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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之章

就算沒有把刀鋒架在他們的喉間,但只要有個身份比他們更加高貴上等的人看中他,他們就會立刻變臉,說著全是他們的錯,他們不該那麽對待他,請他原諒他們。

這時的他們溫柔和善,好像曾經會因為一件禮服沒有晾幹,讓他們在次日的宴會沒法穿上,於是命人用鐵鉗拔去奴隸每片指甲的不是他們。

但威廉總是會在夢裏看見,他在過去經常被他們尖聲地指責和嘲諷,說他背負著罪孽的血統出生,所以必須用一生苦痛掙紮來償還的畫面。

——明明我還是那個以血繼承先祖罪惡的奴隸,但卻因為見過一次上層來的大人物,就能讓那些老爺知道,他們從前那樣對待奴隸,是錯的?

也能讓他們馬上意識到,我這樣骯臟卑劣的出身並不是什麽問題,我可以不用因為那份血統為怎樣活下去而努力掙紮,甚至還要爭著搶著對我好?

分明現在沒有面對死亡的威脅,但他們卻已經明白,那個曾經需要奴隸們奮起反抗,闖入他們的莊園,抓住他們以死要挾,才能想通的道理?

夕陽墜落在遠方的地平線上,溫和柔暖卻不灼目的夕光,將威廉湛藍色的瞳孔染成如血一樣的殷紅。

“哥,”耳畔響起安娜脆生生的呼喚。“你在這兒等我嗎?我都說了不用擔心,我就是出去看看,有沒有什麽我很想要畫下來的景色——”

威廉回過頭,看見滿身臟兮兮的油彩,但卻笑得很燦爛的安娜。

“……”威廉張了張嘴。心底隱約浮起了什麽,但到了嘴邊,他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安娜眨巴著和他同色的眼眸。昏光溫柔細膩,將少女明媚的臉龐畫成夢一樣豐富,但不那麽艷麗的暖色。那些層層疊疊的白色疤痕,都被描成華麗細膩的紋路。

“你別說了!等你想清楚要怎麽說,那估計我們今晚都不能回家吃飯啦!”安娜等不下去,上去扯著他的胳膊就要走,“先回去再說!我累啦!”

這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可以盡情地畫畫,不用為餓肚子和挨凍擔憂,發愁著今天的活那麽多還那麽重,要是幹不完就沒有飯吃,餓得一晚上頭暈眼花。

如今安娜可以不用再遮遮掩掩她在畫畫這件事。充足的進食和良好的睡眠,讓她原本消瘦到幾乎貼著骨頭的臉皮逐漸飽滿起來;不用再沒日沒夜地幹活,讓她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去到處觀察,找尋自己想要留在畫紙上的事物。那些一向視奴隸識字、讀書和繪畫為異端,四處宣揚奴隸不配學習這些上流社會才能擁有的技藝的四位老爺,現在一個接一個地給她送畫紙和顏料,把石窟深處堆得高高一座山峰。

誰都在誇她,說她這時就能畫得那麽好,未來一定能成為一個優秀的畫家。

——沒有誰拿她是巨人族叛徒的血脈後裔說事,沒有誰嚷嚷著她作為奴隸,怎麽能這麽不知死活,想要褻瀆上等人才配學習的繪畫技能。

和過去截然不同。

“哥,”

回到石窟,安娜像是終於可以鼓起所有的勇氣,開口道:“我想了想,不管是班克斯老爺還是阿道夫老爺,他們送的房子,我還是覺著咱們該搬進去。”

“你看,咱們是奴隸啊!是天生就不被命運眷顧的奴隸啊!咱們可是連活著都很困難的,難得能有那麽好的條件給咱們,咱們為什麽不緊緊抓著呢?”安娜的聲音忽然放輕,仿佛在嘟囔著不願讓誰知道的秘密:“……雖然實際上咱們並沒有被尼祿老爺看中就是了。”

安娜四下望望,像是在確定真的不會有人偷聽,趕緊湊到威廉耳邊咕噥:“但是你看,這麽長時間過去也不見尼祿老爺來罰咱們,那就說明他是個心胸寬厚的人,肯定不會再為哥把他甩下來那件事找咱們麻煩了。既然這樣,這件事只有哥跟我知道,只要我們不說出去,在那些老爺眼裏,咱們就一直是被上頭看中的人,這樣就再也不用辛苦幹活,還怕吃不飽了。”

“我不想再回到過去的生活了,”安娜說。“我想就這樣過下去……”

她抱著畫板,猶如要從奴隸這個慘痛的身份逃離似的,蜷起身體,閉上眼睛,身旁擺著一大碗吃剩的奶油燴蘑菇。

威廉直直地看著她,恍惚間竟然有種這是個陌生人的錯覺。

現在的我們好像不再是奴隸了,他想。如果還是奴隸的話,是不可能擁有這麽柔軟溫暖的金絲絨毯來睡覺,也不會有那麽多的豬肉、蘑菇和奶油來做這種平常根本吃不到的菜,甚至還會有吃剩。

但如果我們真的不再是奴隸了,為什麽我會有種本能的恐懼?

耳邊似乎有求救哭喊的聲音在不斷叫囂,可威廉仔細一聽,卻什麽都沒聽到。

*

再次從夢中醒來,威廉有種分不清自己到底活在哪邊的虛浮感。他想真實的自己,應該是那個帶領著曾為奴隸的夥伴,在瑪利亞的陪伴下殺掉四位老爺,又推翻女神斯塔提婭的統治,最後與瑪利亞普通卻又幸福地過完一生的吧?可為什麽他抱著瑪利亞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卻回到了這裏?

仿佛每一寸神經都在被劇烈地擠壓,每一絲神志都在被猛烈地抽打,威廉非常恍惚。

不該是這裏,這不是我應該待著的地方,他想。

在這兒的我,就還只是一個什麽也不是的奴隸。瑪利亞不在我的身邊,四位老爺都活著,斯塔提婭也還坐在那高高的王座上,看不見身為奴隸的我們因為活不下去而哭泣——

“威廉大哥!威廉大哥!你在嗎?!”洞口乍然響起少女驚慌的叫聲:“拜托你救救特裏吧!拜托你救救他吧——”

威廉回過神來,向出口看去,那裏儼然站著一個和安娜年紀相仿的巨人族少女,總是偷偷把幹枯的棕色長發編成好看覆雜的麻花辮,臉上有些細微的雀斑,但日常笑起來卻很可愛。威廉認識她,這是從小就和安娜玩得很好的女孩,同樣是奴隸的蜜兒。

同樣的,威廉也從安娜那裏知道,蜜兒暗戀著特裏。

他下意識去找安娜的身影,但稻草那邊卻空蕩蕩的,他恍然一驚,這才想起來,安娜已經搬進班克斯老爺送的房子裏了,她說她喜歡那個設計。

“特裏只是轉頭看了一眼帕特裏克家的茉莉大小姐,就被班克斯老爺家的布萊爾少爺命人抓住一頓打,那個茉莉大小姐還在旁邊說什麽特裏看她的眼神很惡心,是不是想著私底下要對她做什麽不好的事,”看見威廉出來,蜜兒話說到一半沒忍住,捂著臉開始失聲哭泣:“布萊爾少爺一聽,就說光打太便宜他了,要拿鑿子把他的眼睛挖出來才行啊!”

“求你救救他吧!他和你關系那麽好……你一定能救他的……”

“我救,”威廉果斷打斷她的哭聲:“在哪裏,帶我去。”

*

凱西舊鎮,外層。

老爺們居住的內層,和奴隸們居住的外層,其實距離在咫尺之間。但老爺們要求奴隸修建起一堵分外堅硬的漆黑墻壁,以此作為為分割線,將上等人和奴隸的身份差距顯而易見地分隔出來。墻下長著茸茸青草,一叢一叢紫色或白色的無名小花盛開,為這面讓誰看見都會覺得內心發慌的黑墻平添一絲生氣。

看著被鋸斷雙腿後,這個奴隸躺在血泊裏,到現在已經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了,布萊爾有點興致缺缺,決定讓士兵們幹脆點剖出眼睛算了。

要不是為了給他心愛的茉莉出氣,其實他更偏向於直接把這個奴隸的眼睛挖出來就完事,然而茉莉說自己被這個卑賤的奴隸那樣盯著看,現在全身發毛,怎樣都無法平靜下來,這個奴隸是不是在覬覦她,這麽一番話聽下來,他還是覺得要好好折磨一下這個奴隸,讓這連巨人都算不上的東西清醒一下,不要再這麽惡心地肖想著茉莉。

他覺得自己很心善,因為他現在在做的,只是在提醒這個奴隸別產生一些現實的幻想,是在幫這個奴隸認清血淋淋又無可奈何的現實。如果現在不能幫這個奴隸明白,那以後這個奴隸再出現同樣的錯誤,到時候即使是自己這麽善良的少爺,也不能保證這個奴隸的這條命還能留下來吧——

正當布萊爾要揮手示意的同一秒,一個比他還要健碩堅實,有著紅色短發的高大身影,驟然浮起在他的眼底。

布萊爾猛然一怔,這不是最近父親大人要求他和其他兄弟,不管用什麽辦法都要接近,必須套出對方是怎樣遇到那位從上層來的大人物,又是怎樣被看中的詳細過程的奴隸嗎?

不過奴隸果然就是奴隸,即使被上面相中,也蓋不住一身的骯臟邋遢,一看就惡心得想把昨晚的飯都吐出來,布萊爾想。真是的,搞不明白,他到底有什麽資格,怎麽會被那位大人物看好的?

威廉來到近前,他看到特裏閉著眼睛躺在血裏,情急之下竟然想不起來怎麽說話。還沒等他把混亂的思路理清楚,就聽蜜兒喊道:“威廉來了!特裏!特裏你有救了!嗚嗚嗚……布萊爾少爺,特裏真的不是故意看茉莉大小姐的!看在威廉也是受更上層眷顧的份上,請您、請您饒了特裏吧——”

布萊爾摸著下巴,剛想順水推舟做個人情,就聽茉莉在一旁嬌滴滴道:“哎呀,這不是威廉哥哥嗎?我也覺著這樣對待這個奴隸很殘忍,所以我沒意見,就是不知道布萊爾少爺願不願意——”

居然被搶先了,布萊爾有點惱怒。但看在是自己最愛的茉莉份上,也就不跟她計較了,布萊爾揮揮手:“那當然願意,怎樣我都要給威廉的兄弟一個面子不是?畢竟威廉和我們都是同個等級的巨人,怎麽能互相傷害呢?”

他一擺手,跟隨他的衛兵們立即會意地退開。蜜兒連滾帶爬地沖過去,扶起深深昏迷的特裏:“特裏,特裏!你能聽見我說話嗎?你怎麽樣,你醒醒啊!”

“那我就不打擾威廉和兄弟相聚了。茉莉,我們走吧。”布萊爾招手示意身後的護衛,又一把攬上茉莉的肩,一群人烏泱泱地走掉了。

*

然而特裏受的傷實在太重。脊背和腰腹一片青紫烏黑,發絲裏滲著細細的血珠,兩條胳膊也被折斷,還有被硬生生鋸斷的雙腿,露出密密的肉層纖維和素白染血的骨頭,殘破的肉絲和著汨汨流淌的紅漿,混出一片腥臭生甜的血肉泥土。

威廉看著很焦急,但除了夢中的人族少女瑪利亞,他不知道還有誰可以治療傷痛。而且要不是瑪利亞,他都不知道,原來病痛傷殘是不用只靠奴隸自己熬著扛著,而是可以由別人來治愈的。

他忽然想到那個很像瑪利亞的金發青年。可那是上層來的大人物,和他沒有半點關系。

然而不管蜜兒怎麽精心地用布條包紮照顧,餵食粥水,直到翌日傍晚,特裏都醒不過來,額間滾燙灼燒,臉色一片青白和通紅交織,眼圈烏黑,臉上原本就不多的肉好像只用一天就能幹癟得不成樣子。

“嗚嗚嗚……怎麽辦啊?!”蜜兒滿臉淚花,顫抖著手替特裏擦去鬢角的汗珠:“特裏不過去了,肯定熬不過去了……嗚嗚嗚——”

威廉在一邊看著。他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麽忙,只能幫蜜兒把特裏扛回少年住著的石窟裏,然後眼巴巴地在一旁待著,希望蜜兒能吩咐他做些什麽。只不過他待了一天一夜,也不見蜜兒找他一次,她的全副心神都灌註在重傷不醒的特裏身上。

直到特裏的呼吸越來越弱,胸膛的起伏越來越低,蜜兒跌跌撞撞地撲到威廉身前,整張臉哭得不成樣子:“求求你!求求你威廉大哥,求求你救救他吧!你不是被更上面來的大老爺看中了嗎?只要你去求他,他肯定就會幫我們的,這樣特裏就一定不會死了!”

威廉怔怔地望著她,以前蜜兒總是很喜歡笑,夜半收工時遇見安娜,塞給她一個好不容易從老爺們那兒得來的麥芽糖粒,會笑得很甜;平常在外面遇到同樣結束工作回來的特裏,更會笑得像朵羞澀待開的花苞,圓圓的眼睛瞇成一條縫,看起來十分可愛。

可此時的她已經哭了快一天一夜,圓溜溜的眼眸已經腫成一塊紅紅的桃瓣,看起來特別難看。

“求求你!求求你!”蜜兒哭得越發慘烈,每顆眼淚砸在地面,不一會兒就濕掉一片凹凸不平的碎石地。“我對安娜那麽好,求求威廉大哥也對特裏好點吧!他也很看重你這個兄弟的啊!拜托你幫他求求那位大人物吧!拜托你——”

可是這個大人物,他從來就不存在啊。

但如果沒有他,我就會重新落入深淵。

“哥!”安娜闖進來,在蜜兒泣不成聲地拉扯裏將威廉拽出洞口,極其憤怒又小聲地斥道:“別聽她的!特裏那樣已經沒救了,你可別傻傻地真去找尼祿老爺!雖然你也找不到……但我們可不能把那個秘密暴露出去!我再也不想回到過去那種日子了!我不要再是一個沒有自我的奴隸!”

秘密?什麽秘密?威廉心底一片茫然。等到醒過神時,他發現自己好像一點也不認識眼前的妹妹。

——明明我還是我,不管是那個以血脈承擔罪行罪惡的奴隸,還是那個被更上層來的大人物看中的威廉,我也還是我。

我沒有任何改變,卻在這兩種身份裏,待遇迥然不同。

在那裏,我帶著他們一同掙脫奴隸的枷鎖,從四位高不可攀的老爺嘴裏聽見,原來我們的血源,並非我們生來就要承受如此多的痛苦的理由,我們也是可以平等生活的巨人。

在這兒,我成了他們爭相奉承求救、高高在上的存在;而和曾經的我有著同樣命運,也和如今的我有著相同血統的他們,卻只能在苦難的現實裏拼命掙紮地活著。

——如果我身體裏流著的血,不是我活得那麽艱難的源頭,那我又是因為什麽,要從生下來開始就被這些老爺這麽殘暴地對待?

*

凱西舊鎮,帕特裏克家莊園內。

這座送給巨人族奴隸居住的小鎮其實很大,是由一座山被挖空而成的。雖說彼弗羅斯特被各個人類王國圍著,但這座王城本身占地面積也是極大,不然也不能容得下如今這數百個當年的“巨人族奴隸”。

今晚,三位管理者聚在一起,等著最後一個管理著的到來。

這一次見面,他們不為別的,就為那從更上層突然下來,看上威廉的“大人物”。

“那個威廉,該不會是愚弄我們的吧?”帕特裏克捋著下巴短短的胡茬。“我可聽茉莉說了,他把那個奴隸帶回去就沒後招了,這不是很奇怪嗎?要知道那個奴隸差不多就要死了,他還不趕緊聯系他那個後臺來幫幫忙?”

“萬一他聯系了,但那個人不同意咋辦?”阿道夫懟他。“你怎麽還是老這兒懷疑那兒也懷疑的?要真這麽不信,有種你別讓茉莉去找他啊!”

“那不是以防萬一麽,”帕特裏克說。“但我還是覺得被騙了。”

“哎喲你真是——”

“帕特裏克說得還是有道理的,”班克斯示意他們別再繼續爭執,“如果那個大人物真的看上這麽個奴隸,早就帶走了,哪裏還放在這兒?而且什麽樣的人來凱西舊鎮,能不經過咱們這啊!”

“也就是說——?!”另外兩人驚呼。

“可能真的是被騙了,”班克斯說,“被那個狡猾的奴隸。”

啪的一聲重響,阿道夫一下將整張桌面拍成碎屑。還不等他憤怒地嚎上幾句,就聽卡姆蘭的聲音響起:“哎呀,我來晚了,你們沒等久吧?”

最後一位管理者進來,沒等其他管理者抱怨幾句,他讓出身後一個少女,穿著破破爛爛的粗麻布衫,棕褐的長發編出的麻花辮淩亂不堪,眼睛腫得瞇成一條縫。

“各位,我從這個奴隸這邊,聽到了一個有趣的事。”卡姆蘭說,“你們不想聽聽嗎?和那個被看中的奴隸有關的!”

*

外面一片喧鬧,可威廉卻像被按在昏沈疼痛的深水中,什麽也聽不清楚。

他蜷縮在石窟裏,直至大隊兵馬闖進來,為首的巨人拽起他,將他的腦頂用力撞向石壁。

劇痛襲來,可他還是醒不來,似乎神志還在被那個金發少女的身影挽留在夢鄉裏。隱約間他好像能聽見安娜在撕心裂肺地哭喊和慘叫,可他就是睜不開眼睛。

“……特裏那麽難受,可他卻一點都沒有向看中他的那位老爺求救。明明只要說一聲,那位老爺肯定會願意的!”

他似乎還聽見蜜兒的哭訴,那聲音近乎咆哮的嘶啞:“但他就是沒有那麽做,甚至還不敢面對我的求救而逃走……我懷疑他根本沒有被上面的人看中,這一切只是他用來欺騙各位老爺的謊言!”

“你還有什麽可狡辯的?!”為首是阿道夫,腦門上已經被暴怒的情緒縫出明顯的青筋。“果然奴隸就是奴隸,粗魯蠻橫,骯臟無禮,怎麽管教還是那樣惡心!”

——明明我還是那個以血承受過去罪狀的奴隸,但卻因為見過一次上層來的大人物,就能讓那些老爺,可以不顧我骯臟的血脈,爭著搶著對我好?

——如果我身體裏流著的血,不是我活得那麽艱難的源頭,那我又是因為什麽,要從生下來開始就被這些老爺這麽殘暴地對待?

我和你們,沒有什麽不同。

“我也想找你們……好久了。”他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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