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蒙蒂斯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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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蒙蒂斯之章
阿斯蒙蒂斯很懵。他沒看明白這兩個人在做什麽，怎麽來攔的那個攔到一半就突然楞住，另一個原本氣勢洶洶地沖過來，好像又要打他一頓，結果一看金眸青年就立刻洩氣，最後放了句聽不懂的話就氣鼓鼓地走掉了？
雖然沒看懂，但那個長得又兇狠又可怕的黑發人族一走，阿斯蒙蒂斯霎時松了口氣，終於可以不用擔心自己會被再打一頓了……要知道剛才真的好痛啊！那種悶熱紅腫的鈍痛，真是超出了從小到大都被魔族捧在手心裏的色首所能承受的痛苦上限。
明明沒有哪個種族會不喜歡我，到哪兒我都會被瘋狂地討好，愛慕瘋狂的眼神數都數不清，就連天使族見到我都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怎麽這兩個人族就不會這樣對我？不對我好久算了，甚至很沒有道理地上來就給我一通暴打，還誣陷我變成獨角蝠幼獸是為了借機接近這個美貌只比我差一點的金眸人族……
開玩笑！我才不會用這麽幼稚的辦法！就算化形再醜陋也很難藏得住我本來的魅力，但我如果要靠近誰，從來都是直接用原來的容貌的！因為我才不需要別的外表來躲躲藏藏，假裝自己是另一個存在，就為了討對方喜歡！這對我這個色首來說，如果其他的樣子比原本的外貌要更受歡迎，那是一種恥辱！
……可為什麽對他們一點都不管用呢？阿斯蒙蒂斯怎麽想也不想明白。
這個外表看起來也就比我差一個臺階那麽高的金眸人族就不說了，我還能理解他可能是經常在鏡子裏看到自己，時間一長就對美有了一絲抵抗力。但那個怎麽看都很兇暴粗魯，一點美感都沒有的黑發人族，為什麽在看到我的那個瞬間，一點遲疑都沒有，直接就上來揍我？
難不成他是什麽魔獸變成的人形？因為一開始就沒有智慧，所以才不能欣賞我的美貌？
一定是這樣的！阿斯蒙蒂斯十分篤定地想。就是因為那個男人腦袋不聰明，只會靠最原始的本能行事，才發現不了我的美有多麽超出他的理解，還對我那麽無情、冷酷、殘忍！
不過我要找的也不是他，而是還留在這裏的這個金眸人族！雖說沒有能比得過我的地方，但他全身顏色都很淡，乍一看好像渾身都會發光似的。而且他當時對我變成的獨角蝠幼崽那麽溫柔，所以絕對是被我迷住了！現在知道我就是那只雛蝠，那必然會對我加倍地好！
他剛剛打了我一拳？那一定不是他真實的想法，絕對是那個可惡又可恨的黑發人族攛掇的！要不怎麽他剛走，這個金眸人族馬上就變了表情，這麽專註地一直在盯著我發呆，這明顯就是被我俘獲了嘛！
自覺徹底捋清楚這次吃癟是因為“這兩個人族不喜歡我，全是因為被那個黑發人族搗亂了，而不是我的美貌對他們沒作用”的魔族，一對深紫色的眼瞳高興地瞇成兩彎月牙，如花瓣般豐潤瑩澤的嘴唇高高揚起，仿佛白色大理石雕刻出來一樣的柔軟面龐，露出了一個一看就知道在想什麽的得意笑容。
尼祿回過神來，剛好對上魔族的笑臉。分明是十分驕傲神氣的笑，卻一點都沒讓他感到厭惡和不悅。
真是不得不佩服這位色首，魅力確實相當離譜，連活過這萬年什麽沒見過的女神，都不由自主地會對他產生一點好感。也怪不得當年種族戰爭時，魔族的七宗罪魔王裏只有他沒被天使族封印，甚至還可以跟著後來的七十二柱魔神混到現在。
就是不知道魔族到底是怎麽養的這位色首，和我差不多的年齡，居然還能蠢……不，單純到這種地步……
尼祿有點無語地望著他。就算你被陸衡嚇到他在的時候不敢跑，但陸衡走掉和我出神的這段時間裏，想逃跑還是可以成功的啊？
算了，不知道跑也挺好的，起碼可以不用隨時註意著他會不會突然逃跑。
“餵！”阿斯蒙蒂斯興奮地叫道，“不準把我賣給天使族！”
尼祿：“……”
好吧，至少我可以確定，你不是在這跟我裝傻，而是真的很好騙……
這位有著色首之名的魔族是真正意義上的無愧於他的稱號，即使穿著很簡單的白襯衫，隨便打開三四個扣子，露出肌肉輪廓很明顯卻不突兀的胸膛和陷出一片天青色陰影的鎖骨，可笑起來卻是不會令見者反感的單純隨意，也難掩這周身無意識散發出來的，引誘著誰放下所有思考，只為了摸上一把，天真稚氣又頹蕩艷麗的氣質。
我想賣但天使族不一定要你啊，尼祿想。除非他們全都看臉就能容忍你一切。但據我觀察這麽多年來看，米迦勒那種坐著必須要並起腿，笑不能露出超過八顆牙齒，穿衣服一定要扣到頸部，無論是誰都這麽一板一眼到用兇殘都不能形容的性格，大概率會在見到你的第一天就給封印起來……
“你該不會被我給迷得什麽話都聽不見了吧？”阿斯蒙蒂斯微微歪頭，深紫雙眸裏含著疑惑，但很快就轉為驕傲。“沒辦法，誰讓我這麽完美？沒事，我原諒你不理我了，畢竟根本就沒有誰能在見到我的那一刻保持住思考，嘿嘿——”
“哦對了，還有那個人族，叫什麽……陸衡？好像是這個名字吧，你也不要跟著他了，他長得那麽醜又兇巴巴的，然後還嫉妒我長得好看，汙蔑我變成獨角蝠幼獸是有目的地貼著你！哼！我要想和誰親近，才不會變成那樣呢，誰能比得過我自己的模樣啊！你和我一起走吧！我帶你去托普卡普！巴爾大哥會同意我的！”
這純粹是某個色首被打出了心理陰影，主觀上開始對陸衡的形象進行抹黑。平心而論陸衡雖然每天都臭著臉，但五官是實打實的優秀卓越，眉眼深邃精細，臉部的每一根線條都鋒利得像把刀，雄性侵略感十足。如果他瞇起眼睛從上往下打量著誰，那短短的數秒裏，整個人就仿佛一只躁動著想要撕咬敵獸的雄獅，每個毛孔都散發出十五年來在各個生死任務裏摸爬滾打的兇狠和暴虐。
但尼祿知道，真正的陸衡並不是看上去這樣殘暴的。
“我們現在就出發！對了，人族是不會飛的吧？沒事，我可以帶著你飛！我飛起來可快了，趁現在那個陸衡還沒回來——”
“等下，”尼祿伸手去擋他要抱過來的雙臂，“我從頭到尾就沒說過要跟著你去托普卡普吧？而且——”一把裹著光屑碎芒的星輝長槍猛地駕到魔族的脖間：
“沒記錯的話，你才是那個被抓住的吧？還不乖一點？”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讓阿斯蒙蒂斯陡然滯住，上勾的嘴角僵在臉上。那槍鋒帶著森寒冰冷的利光，刺得他脖頸的皮膚微微瑟縮。生在腰間因為亢奮而完全展開的蝠翼立即軟軟地垂下，緩緩地收了回去。
尼祿很滿意，正準備讓他變成之前那只提瑞納獨角蝠幼獸，免得陸衡一看見他又開始上火，只見阿斯蒙蒂斯聲音顫抖地說：“這……這不可能！”
尼祿：“？”
“你怎麽也沒有被我的美貌吸引住？！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是不是故意在裝給我看，實際上只是在無聊地硬撐，就為了不在我面前丟臉對不對？！”
這一定全是假的！他們不可能沒有被我勾到手！我這難得一見的特等美貌，從出生到現在就沒有誰能招架得住！
——如果有誰能頂住，那是不是代表著，我開始失去吸引力？
要是我失去了這使任何種族都無法抗拒傾心留戀的美貌，誰都不喜歡我了，那我要怎樣才能……活下去？
阿斯蒙蒂斯，是七十二柱魔神之一，七宗罪之一的魔王；是主管欲望和誘惑的色首，擁有著只有完美無瑕這個詞才可以匹配的容貌。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臉又不是什麽時候都管用，”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一下那麽激動，但尼祿還是回答了他。“你也看到了，對我和陸衡都沒什麽用。”
不過你的臉的確很有用，就連我也差點沒頂住，不自覺地就要對你好點。
“怎麽可能沒用！”色澤艷麗的深紫眼眸因為恐懼劇烈顫抖，阿斯蒙蒂斯失聲道：“就因為我是這麽完美的存在，所以大家才會喜歡我！我這麽好看，走到戰場就能讓雙方馬上停住，然後只會呆呆地盯著我看，還會為了我放下武器——”
這事尼祿也有所耳聞，還是很久以前秦有次出任務回來給他講的。當年魔族雖說退出種族戰爭，但並沒有完全退縮到如今的烏特加爾德裏，時不時還會出現在人族的國度。而有個在三千年前就毀滅了的、名叫赫拉斯的人族王國，在和伊利昂公國打仗爭地盤時，一個突然闖進戰場的絕美魔族青年令全場所有將軍和士兵都楞住了，脫手的長刀劈在腳背上，汨汨流出殷紅的小河，但他們還是被那份美麗驚艷得依舊一動不動。
然而對這個故事的後續，秦是這樣描述的：“——後面我就去偷聽那些將軍對阿斯蒙蒂斯的突然出現是怎麽想的，然後只能說不愧是魔神裏出了名的沒啥戰鬥能力啊……好歹也是七十二柱魔神之一，那幫將軍居然在謀劃著，怎麽去拐騙阿斯蒙蒂斯去對面幫他們套取情報，反正臉這麽好看誰見誰傻，什麽都能說出來；但如果拐騙不成功，留給很有可能成功的敵方那就是一個可見的禍害，要盡早消滅……嘛，畢竟誰都知道魔族裏有個異類，雖然有著色首這麽個聽上去很厲害的稱號，但其實除了臉就一點用都沒有。”
“……就算是一對戀人，看到我的那一秒也會立即盯著我不放，甚至為了我和對方分手，無論男女！”阿斯蒙蒂斯拼命地回想著自己至今受到的優待。“我天生就擁有這樣至高無上的絕美容貌，誰都會哄著我，誰都會慣著我，我想做什麽誰都肯幫我做，我不想做什麽也不會被斥責，而且我做錯了也不用害怕看誰的臉色——像你這樣的普通人族一定體會不到吧？！因為只有像我這麽美，才能擁有這些特別的權利！”
“但我不需要這些特權啊，”尼祿靜靜地看著他。“我又不是不可以自己做我想做的，還可以拒絕我不想做的事。以及做錯了就必須要認識到錯誤和努力改正，而不是害怕誰會責罵我。”
阿斯蒙蒂斯一頓。
即使沒有完美無瑕的容貌和獨一無二的魅力，也能做到這樣……？
不對，這是不對的！要知道……要知道如果沒有周圍對美貌的縱容和放任，那無論是誰都絕對做不到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或者不想做就不做什麽的啊！因為外在醜陋難看，於是就會有數不清的惡意和障礙，毫無理由地壓到身上，一絲氣也喘不上來，只有窒息和苦痛永遠地炙烤著心底，成為從此不會消失的傷疤——
“明明剛剛在我發呆和陸衡走掉的時間裏，有空子能讓你逃走，但你為什麽一定要想著把抓住你的人誘惑住，然後再讓他放你走？”
因為我……我是做不到的啊，自己想辦法逃掉什麽的……
在那雙清澈如水的淺金眼眸裏，阿斯蒙蒂斯猝然看見了自己迷惘的臉。
他突然想起了一點往事。一點很久很久以前，然而也記不清是多久以前的回憶。
魔族幾乎沒有長得難看的，但並不是完全沒有，比如阿斯蒙蒂斯不太清晰的過去，就有這麽一個不算好看的魔族。
其實也不能說是長得不好，只是不太符合魔族對男性的審美觀，身上總是長不起來肌肉，身高也瘦瘦小小，前額的黑發留得很長，把淺紫的雙眸遮得嚴嚴實實，露出不夠飽滿的下半邊臉頰。
除了外貌，就連可以劈開蒼穹、撕裂大地的魔力也沒有從父母那兒繼承多少。哪怕看過再多的書，擁有再怎麽豐富的知識，也會在瞭望飛過天際四處征戰的魔族軍團時，被別的魔族平民嘲笑連妄想自己終有一天會變成那樣都不配。
或許是因為太過不起眼又沒什麽威脅，不怎麽好看的魔族，成了小小的阿斯蒙蒂斯的玩伴。
說是玩伴，其實更像是一個保姆。因為阿斯蒙蒂斯非常任性，睡前一定要喝加滿紅奶的月桂蜜乳，盡管要做成這麽一杯就需要付出其他魔族每天不辭辛勞地去捉科斯特雙頭牛和毒月桂獸；身上穿的衣服一定要巴格達特火蠶的白絲，盡管這白絲需要其他魔族每天日夜不休地盯著巴格達特火蠶，在它吐絲的那一瞬接住，不然落到皮膚以外的地方就會變成紅絲——
這位保姆需要負責的工作沒有那麽困難。因為阿斯蒙蒂斯被溺愛得很嬌氣，看著他楚楚可憐又美艷魔性的臉，無論是七宗罪的魔王還是七十二柱的魔神，誰都下不去手罵他打他，於是挨打挨罵就落到了不夠好看的保姆身上。
“……我真羨慕你啊。”
那是魔族和天使族難得都沒打起來的一天，開滿維爾利特的田野上只有阿斯蒙蒂斯和這個記不起名字，但剛替阿斯蒙蒂斯挨了一頓打的魔族。風軟軟地吹過耳梢，把那細微得不仔細聽就會忽略掉的話語送進阿斯蒙蒂斯的腦海：“因為你有著比其他魔族高上太多的美貌，所以誰都會嬌慣你，會討好你，會捧著你，舍不得你皺眉，不願意你挨罵，不希望你傷心。”
“我又恨你，可又不舍得讓視線離開你。”
“——因為你真的很美。只要你在我面前，就會帶走我的所有理智。”
所以你看，只要我一直都是這樣美麗誘人，縱使我什麽也不會，什麽也不懂，什麽都不做，做什麽都錯，不想思考不去努力，也不會有誰指責我，更不會有誰怨恨我——
“當然我得承認，你真的很美。只是對我來說，美是用來欣賞的，不是用來迷惑到連自己該做什麽都不清楚的。”尼祿說，“變成獨角蝠幼崽再來思考魔生吧，色——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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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蒙蒂斯很懵。他沒看明白這兩個人在做什麽，怎麽來攔的那個攔到一半就突然楞住，另一個原本氣勢洶洶地沖過來，好像又要打他一頓，結果一看金眸青年就立刻洩氣，最後放了句聽不懂的話就氣鼓鼓地走掉了？
雖然沒看懂，但那個長得又兇狠又可怕的黑發人族一走，阿斯蒙蒂斯霎時松了口氣，終於可以不用擔心自己會被再打一頓了……要知道剛才真的好痛啊！那種悶熱紅腫的鈍痛，真是超出了從小到大都被魔族捧在手心裏的色首所能承受的痛苦上限。
明明沒有哪個種族會不喜歡我，到哪兒我都會被瘋狂地討好，愛慕瘋狂的眼神數都數不清，就連天使族見到我都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怎麽這兩個人族就不會這樣對我？不對我好久算了，甚至很沒有道理地上來就給我一通暴打，還誣陷我變成獨角蝠幼獸是為了借機接近這個美貌只比我差一點的金眸人族……
開玩笑！我才不會用這麽幼稚的辦法！就算化形再醜陋也很難藏得住我本來的魅力，但我如果要靠近誰，從來都是直接用原來的容貌的！因為我才不需要別的外表來躲躲藏藏，假裝自己是另一個存在，就為了討對方喜歡！這對我這個色首來說，如果其他的樣子比原本的外貌要更受歡迎，那是一種恥辱！
……可為什麽對他們一點都不管用呢？阿斯蒙蒂斯怎麽想也不想明白。
這個外表看起來也就比我差一個臺階那麽高的金眸人族就不說了，我還能理解他可能是經常在鏡子裏看到自己，時間一長就對美有了一絲抵抗力。但那個怎麽看都很兇暴粗魯，一點美感都沒有的黑發人族，為什麽在看到我的那個瞬間，一點遲疑都沒有，直接就上來揍我？
難不成他是什麽魔獸變成的人形？因為一開始就沒有智慧，所以才不能欣賞我的美貌？
一定是這樣的！阿斯蒙蒂斯十分篤定地想。就是因為那個男人腦袋不聰明，只會靠最原始的本能行事，才發現不了我的美有多麽超出他的理解，還對我那麽無情、冷酷、殘忍！
不過我要找的也不是他，而是還留在這裏的這個金眸人族！雖說沒有能比得過我的地方，但他全身顏色都很淡，乍一看好像渾身都會發光似的。而且他當時對我變成的獨角蝠幼崽那麽溫柔，所以絕對是被我迷住了！現在知道我就是那只雛蝠，那必然會對我加倍地好！
他剛剛打了我一拳？那一定不是他真實的想法，絕對是那個可惡又可恨的黑發人族攛掇的！要不怎麽他剛走，這個金眸人族馬上就變了表情，這麽專註地一直在盯著我發呆，這明顯就是被我俘獲了嘛！
自覺徹底捋清楚這次吃癟是因為“這兩個人族不喜歡我，全是因為被那個黑發人族搗亂了，而不是我的美貌對他們沒作用”的魔族，一對深紫色的眼瞳高興地瞇成兩彎月牙，如花瓣般豐潤瑩澤的嘴唇高高揚起，仿佛白色大理石雕刻出來一樣的柔軟面龐，露出了一個一看就知道在想什麽的得意笑容。
尼祿回過神來，剛好對上魔族的笑臉。分明是十分驕傲神氣的笑，卻一點都沒讓他感到厭惡和不悅。
真是不得不佩服這位色首，魅力確實相當離譜，連活過這萬年什麽沒見過的女神，都不由自主地會對他產生一點好感。也怪不得當年種族戰爭時，魔族的七宗罪魔王裏只有他沒被天使族封印，甚至還可以跟著後來的七十二柱魔神混到現在。
就是不知道魔族到底是怎麽養的這位色首，和我差不多的年齡，居然還能蠢……不，單純到這種地步……
尼祿有點無語地望著他。就算你被陸衡嚇到他在的時候不敢跑，但陸衡走掉和我出神的這段時間裏，想逃跑還是可以成功的啊？
算了，不知道跑也挺好的，起碼可以不用隨時註意著他會不會突然逃跑。
“餵！”阿斯蒙蒂斯興奮地叫道，“不準把我賣給天使族！”
尼祿：“……”
好吧，至少我可以確定，你不是在這跟我裝傻，而是真的很好騙……
這位有著色首之名的魔族是真正意義上的無愧於他的稱號，即使穿著很簡單的白襯衫，隨便打開三四個扣子，露出肌肉輪廓很明顯卻不突兀的胸膛和陷出一片天青色陰影的鎖骨，可笑起來卻是不會令見者反感的單純隨意，也難掩這周身無意識散發出來的，引誘著誰放下所有思考，只為了摸上一把，天真稚氣又頹蕩艷麗的氣質。
我想賣但天使族不一定要你啊，尼祿想。除非他們全都看臉就能容忍你一切。但據我觀察這麽多年來看，米迦勒那種坐著必須要並起腿，笑不能露出超過八顆牙齒，穿衣服一定要扣到頸部，無論是誰都這麽一板一眼到用兇殘都不能形容的性格，大概率會在見到你的第一天就給封印起來……
“你該不會被我給迷得什麽話都聽不見了吧？”阿斯蒙蒂斯微微歪頭，深紫雙眸裏含著疑惑，但很快就轉為驕傲。“沒辦法，誰讓我這麽完美？沒事，我原諒你不理我了，畢竟根本就沒有誰能在見到我的那一刻保持住思考，嘿嘿——”
“哦對了，還有那個人族，叫什麽……陸衡？好像是這個名字吧，你也不要跟著他了，他長得那麽醜又兇巴巴的，然後還嫉妒我長得好看，汙蔑我變成獨角蝠幼獸是有目的地貼著你！哼！我要想和誰親近，才不會變成那樣呢，誰能比得過我自己的模樣啊！你和我一起走吧！我帶你去托普卡普！巴爾大哥會同意我的！”
這純粹是某個色首被打出了心理陰影，主觀上開始對陸衡的形象進行抹黑。平心而論陸衡雖然每天都臭著臉，但五官是實打實的優秀卓越，眉眼深邃精細，臉部的每一根線條都鋒利得像把刀，雄性侵略感十足。如果他瞇起眼睛從上往下打量著誰，那短短的數秒裏，整個人就仿佛一只躁動著想要撕咬敵獸的雄獅，每個毛孔都散發出十五年來在各個生死任務裏摸爬滾打的兇狠和暴虐。
但尼祿知道，真正的陸衡並不是看上去這樣殘暴的。
“我們現在就出發！對了，人族是不會飛的吧？沒事，我可以帶著你飛！我飛起來可快了，趁現在那個陸衡還沒回來——”
“等下，”尼祿伸手去擋他要抱過來的雙臂，“我從頭到尾就沒說過要跟著你去托普卡普吧？而且——”一把裹著光屑碎芒的星輝長槍猛地駕到魔族的脖間：
“沒記錯的話，你才是那個被抓住的吧？還不乖一點？”
這突如其來的一下讓阿斯蒙蒂斯陡然滯住，上勾的嘴角僵在臉上。那槍鋒帶著森寒冰冷的利光，刺得他脖頸的皮膚微微瑟縮。生在腰間因為亢奮而完全展開的蝠翼立即軟軟地垂下，緩緩地收了回去。
尼祿很滿意，正準備讓他變成之前那只提瑞納獨角蝠幼獸，免得陸衡一看見他又開始上火，只見阿斯蒙蒂斯聲音顫抖地說：“這……這不可能！”
尼祿：“？”
“你怎麽也沒有被我的美貌吸引住？！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是不是故意在裝給我看，實際上只是在無聊地硬撐，就為了不在我面前丟臉對不對？！”
這一定全是假的！他們不可能沒有被我勾到手！我這難得一見的特等美貌，從出生到現在就沒有誰能招架得住！
——如果有誰能頂住，那是不是代表著，我開始失去吸引力？
要是我失去了這使任何種族都無法抗拒傾心留戀的美貌，誰都不喜歡我了，那我要怎樣才能……活下去？
阿斯蒙蒂斯，是七十二柱魔神之一，七宗罪之一的魔王；是主管欲望和誘惑的色首，擁有著只有完美無瑕這個詞才可以匹配的容貌。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臉又不是什麽時候都管用，”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一下那麽激動，但尼祿還是回答了他。“你也看到了，對我和陸衡都沒什麽用。”
不過你的臉的確很有用，就連我也差點沒頂住，不自覺地就要對你好點。
“怎麽可能沒用！”色澤艷麗的深紫眼眸因為恐懼劇烈顫抖，阿斯蒙蒂斯失聲道：“就因為我是這麽完美的存在，所以大家才會喜歡我！我這麽好看，走到戰場就能讓雙方馬上停住，然後只會呆呆地盯著我看，還會為了我放下武器——”
這事尼祿也有所耳聞，還是很久以前秦有次出任務回來給他講的。當年魔族雖說退出種族戰爭，但並沒有完全退縮到如今的烏特加爾德裏，時不時還會出現在人族的國度。而有個在三千年前就毀滅了的、名叫赫拉斯的人族王國，在和伊利昂公國打仗爭地盤時，一個突然闖進戰場的絕美魔族青年令全場所有將軍和士兵都楞住了，脫手的長刀劈在腳背上，汨汨流出殷紅的小河，但他們還是被那份美麗驚艷得依舊一動不動。
然而對這個故事的後續，秦是這樣描述的：“——後面我就去偷聽那些將軍對阿斯蒙蒂斯的突然出現是怎麽想的，然後只能說不愧是魔神裏出了名的沒啥戰鬥能力啊……好歹也是七十二柱魔神之一，那幫將軍居然在謀劃著，怎麽去拐騙阿斯蒙蒂斯去對面幫他們套取情報，反正臉這麽好看誰見誰傻，什麽都能說出來；但如果拐騙不成功，留給很有可能成功的敵方那就是一個可見的禍害，要盡早消滅……嘛，畢竟誰都知道魔族裏有個異類，雖然有著色首這麽個聽上去很厲害的稱號，但其實除了臉就一點用都沒有。”
“……就算是一對戀人，看到我的那一秒也會立即盯著我不放，甚至為了我和對方分手，無論男女！”阿斯蒙蒂斯拼命地回想著自己至今受到的優待。“我天生就擁有這樣至高無上的絕美容貌，誰都會哄著我，誰都會慣著我，我想做什麽誰都肯幫我做，我不想做什麽也不會被斥責，而且我做錯了也不用害怕看誰的臉色——像你這樣的普通人族一定體會不到吧？！因為只有像我這麽美，才能擁有這些特別的權利！”
“但我不需要這些特權啊，”尼祿靜靜地看著他。“我又不是不可以自己做我想做的，還可以拒絕我不想做的事。以及做錯了就必須要認識到錯誤和努力改正，而不是害怕誰會責罵我。”
阿斯蒙蒂斯一頓。
即使沒有完美無瑕的容貌和獨一無二的魅力，也能做到這樣……？
不對，這是不對的！要知道……要知道如果沒有周圍對美貌的縱容和放任，那無論是誰都絕對做不到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或者不想做就不做什麽的啊！因為外在醜陋難看，於是就會有數不清的惡意和障礙，毫無理由地壓到身上，一絲氣也喘不上來，只有窒息和苦痛永遠地炙烤著心底，成為從此不會消失的傷疤——
“明明剛剛在我發呆和陸衡走掉的時間裏，有空子能讓你逃走，但你為什麽一定要想著把抓住你的人誘惑住，然後再讓他放你走？”
因為我……我是做不到的啊，自己想辦法逃掉什麽的……
在那雙清澈如水的淺金眼眸裏，阿斯蒙蒂斯猝然看見了自己迷惘的臉。
他突然想起了一點往事。一點很久很久以前，然而也記不清是多久以前的回憶。
魔族幾乎沒有長得難看的，但並不是完全沒有，比如阿斯蒙蒂斯不太清晰的過去，就有這麽一個不算好看的魔族。
其實也不能說是長得不好，只是不太符合魔族對男性的審美觀，身上總是長不起來肌肉，身高也瘦瘦小小，前額的黑發留得很長，把淺紫的雙眸遮得嚴嚴實實，露出不夠飽滿的下半邊臉頰。
除了外貌，就連可以劈開蒼穹、撕裂大地的魔力也沒有從父母那兒繼承多少。哪怕看過再多的書，擁有再怎麽豐富的知識，也會在瞭望飛過天際四處征戰的魔族軍團時，被別的魔族平民嘲笑連妄想自己終有一天會變成那樣都不配。
或許是因為太過不起眼又沒什麽威脅，不怎麽好看的魔族，成了小小的阿斯蒙蒂斯的玩伴。
說是玩伴，其實更像是一個保姆。因為阿斯蒙蒂斯非常任性，睡前一定要喝加滿紅奶的月桂蜜乳，盡管要做成這麽一杯就需要付出其他魔族每天不辭辛勞地去捉科斯特雙頭牛和毒月桂獸；身上穿的衣服一定要巴格達特火蠶的白絲，盡管這白絲需要其他魔族每天日夜不休地盯著巴格達特火蠶，在它吐絲的那一瞬接住，不然落到皮膚以外的地方就會變成紅絲——
這位保姆需要負責的工作沒有那麽困難。因為阿斯蒙蒂斯被溺愛得很嬌氣，看著他楚楚可憐又美艷魔性的臉，無論是七宗罪的魔王還是七十二柱的魔神，誰都下不去手罵他打他，於是挨打挨罵就落到了不夠好看的保姆身上。
“……我真羨慕你啊。”
那是魔族和天使族難得都沒打起來的一天，開滿維爾利特的田野上只有阿斯蒙蒂斯和這個記不起名字，但剛替阿斯蒙蒂斯挨了一頓打的魔族。風軟軟地吹過耳梢，把那細微得不仔細聽就會忽略掉的話語送進阿斯蒙蒂斯的腦海：“因為你有著比其他魔族高上太多的美貌，所以誰都會嬌慣你，會討好你，會捧著你，舍不得你皺眉，不願意你挨罵，不希望你傷心。”
“我又恨你，可又不舍得讓視線離開你。”
“——因為你真的很美。只要你在我面前，就會帶走我的所有理智。”
所以你看，只要我一直都是這樣美麗誘人，縱使我什麽也不會，什麽也不懂，什麽都不做，做什麽都錯，不想思考不去努力，也不會有誰指責我，更不會有誰怨恨我——
“當然我得承認，你真的很美。只是對我來說，美是用來欣賞的，不是用來迷惑到連自己該做什麽都不清楚的。”尼祿說，“變成獨角蝠幼崽再來思考魔生吧，色——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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