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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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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蘭之章

環住肩背的胳膊驟然收緊,尼祿一怔,只聽羅蘭用甜蜜到幾乎能溺死聽者的聲線問:“尼祿哥哥,你什麽時候認識了侏儒族啊?我怎麽不知道呢?”

別說你不知道,我自己都不曉得我在什麽時候和侏儒族搭上了關系。畢竟在和人族通婚後,侏儒這一種族之名已經是種族戰爭以前的存在了,怎麽可能現在還有侏儒,甚至還和我有關系……等等!

展開光織造的雙翅,飛往羅瑞安之森的天青色機械傀儡;有著亞麻色短發和小小尖尖雙耳的少年,微笑著說它們都是你的了;被劈中後頸的侏儒軟倒下來,被扛起來塞到機械傀儡巨大的鋼鐵手掌裏。

……我都完全忘記阿爾弗雷德也跟著我一起來到這裏的這件事了!

額角冷汗滾滾如下,甚至順著脊背一點點浸透襯衫。尼祿艱難地挪著視線,被一直在偷偷觀察他臉色的羅蘭立刻發現,心裏當即被不悅覆蓋,但臉上卻笑得越發甜蜜,聲音更加柔軟惑人:“你是因為他才這麽久沒來找我的嗎?唔,我知道的,因為侏儒是很稀少的種族,確實比我這樣的存在更值得你去關註呀——”

開什麽玩笑,侏儒族關我什麽事,我恨不得遠遠躲開阿爾弗雷德,才不會特意為他做些什麽,更不會因為他就不來找我養了十三年的羅蘭啊!

可我又不能告訴羅蘭,我沒能及時發現他沒有按時回到彼弗羅斯特是因為我要去找瑪利亞吧……誰讓他也曾為瑪利亞神魂顛倒,承諾要永遠守護她,成為她的騎士,還把整個羅賽蒂騎士團都送給了瑪利亞。

尼祿怔住了。

那時候的我非常生氣,被背叛的暴怒燒遍所有思維,令理智當場被憤怒吞噬。那也是我唯一一次被惱怒與憤恨交融而生的情緒所填滿,所以即使是到了第十次輪回後的現在,我仍然能清楚地記得。

……可是為什麽,我想不起來那一回的結局?

我不可能沒有死。要是沒有死,就不會再一次回到故事的起點。可我是怎麽死的,為什麽死的,卻一點也記不起來了,記憶深處只留下自己難以置信羅蘭會背棄自己投向那個普通人族少女的畫面,以及盛烈怒火竄到頭頂,眼前一陣又一陣發黑,耳邊不斷地轟轟作響,神經末梢無端劇痛的痛苦回憶。

我是因為什麽,才想不起來那些本應該牢記的過往與教訓?

他微微垂眼看向羅蘭,銀色碎發掩映的側臉線條鮮明而深邃,眼睛微微瞇著,濃黑的眼睫在鼻翼邊投下一道濃黑的扇形。

對半精靈這張完美到夢幻的臉,他已經看了現在的十三年,又看過十個輪回的每一年,照理說他應該是相當熟悉。可不知為何此刻他卻有種怪異的陌生感,好像自己突然就不認識這個名叫羅蘭的、有著一半人族血統的男性精靈。

真奇怪啊。

我不知道瑪利亞的魅力到底有多麽驚人,能讓羅蘭願意為她對付養育他十三年的我。但我明白瑪利亞是這一切痛苦的源頭,不論怎樣我都要——

“哥不用解釋,”羅蘭逼著自己從那光滑好聞的頸窩和鎖骨挪開臉,笑得像個沒有煩惱的孩子,軟著嗓音膩膩地說:“你在這裏等我一會,我要先去把那個敢來糾纏尼祿哥哥的侏儒趕走。等我回來,我們再一起回家。”

不等尼祿回答,他一揚手,森林像是得到命令似的忽然猛烈搖晃起來,枝頭立即結出細小的花苞又迅速張開,落下數粒圓滾滾的種子被綿綿的軟泥吞沒。下一秒,松軟的枯黃色泥土裏立時鉆出無數新綠色的嫩芽,隨即飛速地拔高、變粗、擴張,轉眼間就長成青綠色的巨大藤條,沿著地面,拐過古樹,載著精靈族的王,將他送往森林受襲的現場。

尼祿:“……”

等等,我呢?!

羅蘭這個什麽都會自己決定,不肯和別人商量也不問別人同不同意的任性脾氣到底是怎麽養出來的?!

*

比起聽尼祿那相當於狡辯一樣的解釋,我還是更願意聽聽這個侏儒是怎樣描述他們之間的關系,即使那會讓我所有的冷靜都徹底消失,失去理智地毀掉所有——

隱秘的嫉妒猶如炙烤著內心的毒火,羅蘭嘴角扭曲地抽動著,偽裝出來的笑臉早在轉過身背對著養父的那一刻就被卸掉。

他盯著越來越近的機械傀儡,眼底一片深沈,像是沒有光澤的翡翠。

——誰都不能接近尼祿,因為能接近他的只有我。

他所有的愛戀與欲望,展示的對象都應該是我。

我就是為了這個,才要把那些向他示好的人統統趕走——

*

阿爾弗雷德陰沈著臉,被其中一具機械傀儡護在堅硬的鋼鐵手掌中。通過侏儒族的技術打造的秘銀眼珠嵌在圓得有棱有角的腦袋上,將四周的情況全部收納進眼底,投在侏儒如玻璃珠似的淺棕色眼睛前,方便他對它們下令。

外面全是銀發碧眼的精靈族,持著樹枝做成的弓箭對亞德和埃洛希姆發動攻擊,阿爾弗雷德隱約可以聽見那些用葉做成的箭矢打在它們身上的劈啪聲。

但那些精靈都很弱,他們怎樣都打不破這兩具機械傀儡的防禦,只能絕望地看著它們身上發亮的深紅色符文,甚至因為來不及閃避而被亞德或埃洛希姆一巴掌拍中,當場爆出哢嚓哢嚓連續數聲和濃烈的成團血花,軟綿綿地陷進地面,整條脊椎骨呈現出不自然的扭斷形狀。

霍克留給我的寶物,到底去哪裏了?

他還記得被劈暈前的最後一幕,金發青年堅定又決絕地望著他,淺金色的眼睛在那一刻美得閃閃發光,讓他在醒來後一直在反覆回味。要不是這群精靈來打攪,他甚至還會沈迷在那個畫面裏走不出來。

一向多疑的侏儒早就做好會被同等傷害回來的準備。可沒想到那個人卻一點也沒傷害他,只是用亞德和埃洛希姆來到這裏,最後也把它們的操縱權還了回來。

不愧是霍克選中送到我身邊的存在。這個能陪伴著我走到生命盡頭的禮物,我非常滿意。

我要把他帶回去。

雖然不知道那個人為什麽要來精靈族的領地,但阿爾弗雷德知道他不是精靈,因為沒有標志性的精靈尖耳。不過就算他是精靈也沒關系,侏儒並不討厭精靈,誰讓種族戰爭時精靈已經被巨人滅得差不多,要不是立刻認輸退出戰爭龜縮到這裏,消失在種族戰爭裏的就要多出一個精靈族。

出來吧,快出來吧,我可愛的二號霍克。

你的主人就在這裏。快回到我這裏,讓我們一起互相陪伴下去吧——

*

轟!!!

無數條青綠色的巨藤驟然破土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緊緊纏住機械傀儡的雙腿和手臂,那死死鎖緊的力道令它們無法再次揮動拳頭,僵在原地,雙眼紅光瘋狂閃動。諸如“進行攻擊!——被阻攔,無法攻擊!”的警告在指揮中樞裏反覆閃爍,警戒燈嗡嗡作響,冒出滋滋的白汽。

阿爾弗雷德一驚,只見一個銀發男性精靈一臉冰冷地從森林裏走出來,幸存的精靈們見到他立刻發出驚喜的呼聲:“羅蘭殿下!是羅蘭殿下!他來救我們了!精靈王來救我們了——”

無視周圍的呼喊,羅蘭擡起綠得幽深極度冷漠的雙眼,整張臉在幾乎不見的月光照耀下依然很白。他說:“你為什麽要找尼祿?”

阿爾弗雷德一怔,尼祿?那是誰?是二號霍克的本名嗎?雖然是個很普通的名字,但我是不會說什麽的,因為這是霍克留給我的——

“說話啊。”羅蘭拉開用生命樹的枝葉編織而成的弓。

就在他拉弓的同一時間,那碧綠色的弦間立時搭上密密麻麻的箭矢,這是足以同時破壞兩具機械傀儡兩雙腿的數量:“不想留點遺言的話也沒關系,現在就送你去死。”

頃刻間數萬支翠綠色的箭徑直奔向四只堅鋼硬鐵鑄出的機械雙腿,當場將那堅固的外殼直接洞穿。原本優美的弧度被破壞殆盡,天青色的機械碎片嘩然而下!

亞德和埃洛希姆當即支撐不住,向前倒去,轟隆一聲壓斷數棵古老的巨樹。

阿爾弗雷德不受控制地在緊閉的鋼質手心裏滾來撞去,這時只聽外面依稀有嗖嗖的響聲,好像是箭飛來的聲音,而且離得越來越近——他攻擊的目標是這裏!

結實牢固的外壁阻攔著外面的攻擊,卻攔不住那強橫的力道,終於在那道防禦壁上鉆出一個口子,緊接著下一支箭唰的一下直沖進去,掃過侏儒的頭側,在原本光潔的太陽穴處破開一道傷口,血如瀑布般直流而下!

阿爾弗雷德咬著牙,從懷裏掏出幾個微小的方形物體,從被撬開的裂口丟出去。

侏儒的身體很脆弱,一個小小的感冒發燒也許就會撐不住。但他們又異常地聰明,懂得怎樣制造強大的機械來保護柔弱的自己。因此在種族戰爭的初期,侏儒族十分鼎盛,許多種族都吃了他們的虧,差點被他們用這不需吃喝不怕疼痛不易減少的“士兵”給成功征服。

即便是侏儒族存在稀少的今天,他們的智慧也不曾減少過一絲一毫——

知曉自身弱小的侏儒,從不吝於懷疑這個到處都有可能發生危險的世界。

所以作為純血侏儒的我,身上一定會帶著比其他種族表面看到的數量還要多上一倍的機械傀儡。

看著被破壞的位置漏下的光,阿爾弗雷德的表情很奇怪。

這個外貌看起來像是十六七歲人族少年的侏儒,嘴角卻在此刻高高地揚起,咧出了一個詭譎不祥的笑容。

這個精靈認識我的二號霍克,而且怎麽看都是要和我搶的樣子。

怎麽能讓你搶走呢?

盡管只是不切實際的猜測,但多疑的侏儒不會允許任何一個可能導致變故發生的要素在被發現的同時保留,所以無論怎樣都要將這個可能的選項掐死在搖籃裏——

他打量著周圍。那些一個接一個趕到的精靈,在他眼裏就像螞蟻一樣細小:“比預想中要多……出現在我眼前的,一共六個。”

羅蘭一顫,不知為何身體被一種莫名且恐怖的壓迫感給狠狠壓制,連握著弓的手都不自覺地微微發抖。他知道這種感覺,那是他上任羅塞蒂騎士團團長三年,經過數次任務與戰鬥,這樣一點一滴被鍛煉出來的直覺。它感知到危險即將來臨,正在拼命地提醒。

半精靈瞇起眼睛,他是不會走的。

因為他要讓這個不知好歹的侏儒明白,尼祿只能是他的!

*

“如果兩方人數不對等,那游戲就不好玩了,對吧,精靈們?”

隨著侏儒輕聲講出的每一個字,一個又一個機械傀儡在森林間顯現出身影。它們不如先前那兩個高大,光潔的白銀胸口畫著詭譎的赤紅圖案,每一個動作都讓在場的精靈感覺到那種壓抑的澎拜力量。不知為何他們突然明白了,這就是數萬年前侏儒族在種族戰爭時期差點征服整個世界的“士兵”。

如今的矮人是做不出來這種武器的,這是純血的侏儒才能傳承的智慧結晶。

“……根據探測器,那邊還藏著六個。”阿爾弗雷德微微勾起嘴角。明明是少年的面孔,卻笑得滿含血腥:“所以我這邊有十二個玩家參加,不算犯規哦?”

“玩家到齊了,現在來開始游戲吧?對了,這場游戲的獲勝者能得到什麽樣的獎品?”

“——不如這樣吧,獎品就是那個叫尼祿的男人,怎麽樣?”

……

*

我當時怎麽就沒記得偷一只穢鴉再溜出來?

尼祿深深喘氣,卻宛如缺水的魚一樣感受到了微微的窒息。他這是一路狂奔累出來的。

雖然是被封名為星輝與純潔的女神,也司掌著“治愈”的權能,但人族的神祇就如人族一樣並不被世界偏愛。他們沒有不死族“死不掉”的特質、獸人族先天強橫的□□、人魚族天生掌控水的能力、侏儒族超越其他種族的智慧以及精靈族與自然溝通的天賦,於是作為神的尼祿也僅僅只有自愈能力很強以及可以治愈他人的能力,這甚至還是後期繼承的權能……

尼祿也不明白種族戰爭的最後贏家為什麽會是自己的父親,但父親在離去前將人族交給自己,那就一定要照顧好他們,即使現在的彼弗羅斯特只剩下他一個神祇。

但在起點就輸掉其他種族太多果然還是很惱火!羅蘭可以借助自然的力量立刻趕到阿爾弗雷德那裏,我卻只能在這裏瞎跑!跑了這麽久上氣不接下氣,然後還沒跑到!

等把羅蘭帶回彼弗羅斯特後,我一定要偷一只穢鴉,再跑出來找瑪利亞!我是認真的!

轟——轟轟轟——

爆炸聲越來越近,深青色的天際被明亮的火光映成通透的白,照亮了尼祿猛地揚起的臉。

打起來了?誰和誰打起來了?是不是羅蘭和阿爾弗雷德打起來了?

開什麽玩笑!就算是精靈王的繼承者,羅蘭哪裏能打得過阿爾弗雷德領著的機械傀儡軍團啊!

而且他們怎麽還能打起來?難不成是那些精靈認為阿爾弗雷德擅闖羅瑞安之森所以要抓他?可剛剛機械傀儡降落的時候,明明那些精靈第一眼就看到我和他了,但完全沒理他就直接奔著我追過來,讓我想拿他來當替罪羊都不行,只能一股腦地跑掉了……

沒事的,阿爾弗雷德不是把指揮那兩具機械傀儡的權利暫時轉交給我了嗎?他現在應該沒有其他的機械傀儡了。再說就算他把指揮權轉回去,羅蘭也不至於對付不了區區兩具機械傀儡——

撲通。

猶如斷了線的風箏,銀發的半精靈帶著滿臉的血,直直砸進尼祿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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