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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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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德之章

就因為……這樣?女神淺金色的眼珠劇烈顫動。就因為這個人力量不如你那麽強大,不符合你對所謂“強者”的定義,所以就可以判定他是弱者,隨意地決定他的生死嗎?

而且就算那個人真的很弱小,相當柔軟也十分脆弱,那作為強大的人……就更應該去守護這樣的存在啊!

尼祿抓住克勞德的肩膀,猛地一下把他從自己身上撕開,眸光流轉如同金黃琥珀熠熠生輝。直視著克勞德還不明白為什麽他最喜歡的這個“寵物”會突然推開自己的蒼藍雙眼,尼祿一字一句,吐詞清晰:“我不是你的寵物。”

“我從一開始就沒同意過要給你當什麽寵物,而且我也不需要當什麽人的寵物,我想要什麽也不用你來庇護。”他說,“你這樣的‘強者’,我受不起!”

“你在說什麽,如果沒有我,你很快就會死的……”克勞德楞楞地看著尼祿那張白皙得像是被光一照就能化掉的臉,下一秒像是明白了什麽般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寵物你剛當角鬥士,不明白這一行的殘酷,所以才會說出這種話!”

……克勞德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點問題?尼祿頓時覺得太陽穴又開始痛起來了,很想無視掉又要抱過來繼續蹭蹭的克勞德:“但我原諒你!因為你是新來的嘛!等你多打幾次比賽就會知道有我這麽一個老大,好處特別多,比如說你現在對上勝率排行第二的那個誰,他肯定不敢傷你,只會任你隨便打哈哈——”

我錯了,我就不該試圖跟狗狗講道理,因為狗狗根本聽不懂……尼祿捏了捏額角。

*

好不容易甩掉黏人的大狗,尼祿回到了自己在南潘角鬥場中層的房間。原來他想去找瑪利亞,但外面人群如潮海湧動,實在不適合進行這種拐帶別人逃跑的行動,只能先回來這裏再作打算。

這是在最外圍的一個又小又擠但還算幹凈的房間,但尼祿在開門進去的時候發現這裏的床已經被重傷不能動的朱紋右臂給占據了。正在一臉懵逼的時候,管家的人拎著鑰匙迎過來,面帶諂媚地表示因為尼祿今晚打敗了朱紋右臂,所以從現在開始雙方待遇互換,現在尼祿應該去朱紋右臂在內圍的原房間,當然一切都請尼祿放心,這個房間是收拾清理過至少三遍的,如果不滿意還可以再拾掇一遍——

這也太誇張了吧!這根本就是明擺著把獲勝就是一切寫在臉上啊!怪不得克勞德會那樣!尼祿連忙拒絕管家的一番盛情,推門進了原勝率排行第十二位的房間。

偌大的地面正中央擺著一張寬大的床,旁邊貼著方桌和長凳,緊接著一排空蕩蕩的立櫃,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窗口開在與天花板交接的墻壁處,狹小緊窄還釘滿鐵質的欄桿,隱約間似乎能看見星光丁點閃爍,然後就什麽都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昏黑。

雖然地方很大,但一樣讓人很不舒服,有種被禁錮在籠子裏不停掙紮的感覺。

“住在這裏,時間長點說不定哪天就會被悶死了……”尼祿喃喃自語。

“那你為什麽沒聽我的話乖乖等著,反而自己先偷偷跑來這裏?!”

不屬於自己的聲音突然響起,把尼祿嚇得一滯!

那帶著怒音的噴話聲是從自己身後冒出來的,還離得非常近,但自己根本沒有註意到有誰這麽輕松就靠近過來,甚至還貼近到這種距離?!

我被發現了?是其他種族又要來找我麻煩了?!不對,我的警惕性不應該這麽差啊?!要知道這裏可是人來人往的角鬥場,不知道藏了多少看不見的敵人,我應該是把警覺度拉到最高的,隨便有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睛!但現在我居然被人近身了?還這麽近?!

等下,不要慌!你好歹也是征戰過數千年的神啊,戰鬥經驗也算很豐富的,怎麽能在被敵人靠近背後的時候就不知道怎麽應對了——

尼祿連頭都沒回,銀白星輝在手心齊聚,拉出一把巨大銀輝長弓的模樣。他一個扭身,弓弦拉得飽滿,點點白色星光搭在弦上形成流星似的箭矢,下一秒就要被放開射出——

“你敢沖我射一箭試試看!”

在尼祿轉過來的瞬間,陸衡直接用力按住他緊握弓身的右手,逼使他的方向往旁邊一擰,幾道箭光擦著陸衡身側,一掃而過!

尼祿:“……”

明明是侵略性極強的五官,線條銳利硬朗,還會在打量誰時微微瞇起眼睛,鼻梁那一根比刀脊背還要鋒利直削,直讓對方渾身發怵;但在面對尼祿時,這極強的、純雄性的侵略感卻詭異地弱化下去,變成一幅兇怒中掩著緊張,暴憤裏躲著關心的面相,半點沒有原來的兇惡暴戾。

被……被抓到了!尼祿在心裏驚叫,隨即突然懵住,咦,我和他又沒什麽關系,為什麽我要擔心被抓住這件事?

見尼祿先是有些驚慌,隨後茫然的表情,陸衡很是不爽,心說一看就知道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裏有錯。不行,我一定要讓你明白,雖然你這麽難看脾氣還很差,但沒點防備還隨便和別人接觸,他們一定會把你抓走,因為他們很好奇你怎麽能醜到這種程度!

所以你怎麽還不趕緊聽我的話乖乖被我保護起來?你是仗著我性格太好,所以才敢到處亂跑?!

他想起那一晚尼祿還乖巧地跟著自己去旅館開了個房間,一人睡了一張床。結果當晚不知什麽時候尼祿偷偷跑得不見蹤影,留下第二天醒來後大驚失色,心急火燎找了一上午才發現桌上一張帶著好聞氣味的紙條的他,頓時覺得心頭那股焦悶的憤火又熊熊燃燒起來了。

“真以為跑了我就找不到你?”盯著尼祿在昏暗燈光下也像會化掉的雪一樣白皙的臉和直直盯著他發楞不動的淡金色眼珠,陸衡喘著粗氣。“想得美!”

別以為這麽看著我就能蒙混過去!你要給我解釋!必須給我解釋!那天你到底是怎麽在我的關註範圍內跑掉的!我要回去加強這一塊的防禦!

他的前胸劇烈地起伏著,甚至把那一件襯衫撐出胸肌明顯的輪廓;眉頭豎起,臉色通紅直到發根,額角擰起數道交錯的溝渠,兩只線條鋒利好看的黝黑眼睛被瞪視的動作撐得極大。這是非常明顯的正在生氣的模樣。

“……”尼祿回過神來,心說得讓陸公爵冷靜一點,不然總覺得這人會因為現在這種不理智的狀態做出點很離譜的事來。可一時半會又想不出來怎樣說才好,那天自己確實什麽也沒和陸衡說就偷偷溜走了,要知道陸衡可是一直在救他的,雖然脾氣是壞了點,但每次都會救他……

盡管他們什麽關系也不是,可女神就是有些心虛:“我有給你留紙條的……不對,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那你又為什麽會在這裏?!”陸衡幾乎是在咆哮,“你自己都知道這不是什麽好地方,那為什麽要往這裏竄?!”是嫌你的臉醜我一個不夠,還要去惡心其他人,讓他們好好研究一下你怎麽能這樣醜嗎?!還是說你覺得之前給那埃什麽德蒙打得半死還不夠,準備來這裏再體驗一下那種快死的感覺?!

“我那是有要緊的事才會來!”尼祿被他這躁怒的語氣一下挑得有點不快,“不然你以為我閑的沒事幹跑來這裏?”

要不是因為瑪利亞,我現在絕對躲在彼弗羅斯特裏不出來,哪裏能讓你這樣當面罵我!

“我看你就是太閑了才會來這!”陸衡一把攥住尼祿的右臂,連拉帶扯地就要把他給拖出門外。“回去!馬上回去!這地方太惡心了!”

“不回去!”抓緊手臂的力量強如鋼骨,仿佛被粗大的鎖鏈拖著往前走。尼祿使勁掙紮:“放開我!你管我做什麽!我和你又不熟,你憑什麽這樣限制我!”

我要把瑪利亞帶走!誰都不能幹擾我,更不能阻止我!

陸衡繼續發力。十五年前你和我就已經很熟,現在你別想和我裝陌生人!而且你不認識我那就更好了,我就不用履行那什麽保護你的破承諾了!

“都說了放開我!”尼祿爆出一聲怒喝,擡手就要去捏陸衡那挺拔的鼻鋒,被早已察覺的瞬間避開。這一下讓女神原本就存在的少許憤怒當場直噴上極點,點點星輝如雪片紛飛聚進左掌,形成一把巨大的銀白長弓。下一秒他猛地揮臂,用足重的弓身砸過去!

陸衡不躲不逃,當即擡臂護住自己頭頂,硬生生接下來這一擊。肌肉緊實明顯的小麥色手臂立即浮起一條粗壯的紅痕,滲著些許歪歪扭扭的血絲。

尼祿楞住了,陸衡也呆住了。

女神怔怔地放下弓,剎那間弓形潰散成雪白光點,向四周散去。

我……打中他了?不對啊,我怎麽可能打得中他,他可是人族多少年都出現不了一次的絕頂強者,是可以被奉為國家英雄或救世勇者的存在,怎麽會躲不過我這一次的攻擊?

猩紅的血絲和腫起的紫紅傷痕刻在淺金色的雙眸裏,刺得他驟然閉上眼睛。

我只是想讓他在躲開我攻擊又進行反擊的那一刻,掙脫他那如滾石一樣拉著我的力量啊……

陸衡楞楞地盯著那道傷口,總是板著或發怒的臉終於在這一刻轉為在平常幾乎看不到的出神狀貌。尼祿心不在焉地瞄了一眼過來,發現陸衡其實是個五官相當優越的人族男性,在這樣詭異的冷靜狀態下,越發能顯得他這張臉每一分每一毫都刀刻似的英俊完美。

下一秒,陸衡形狀鋒利的眉宇一擰,怒吼道:“你居然打我!誰給你的膽子!你居然真的打我!”

不等尼祿解釋,他拋下一句帶著暴怒的“你給我等著!”就陡然轉身,徑直走掉了。

*

那天陸衡那麽怒氣洶洶的走掉,完全不搭理在後面跟著的自己,這讓尼祿心不在焉地過了幾天。作為自由角鬥士,只要尼祿願意才用參加比賽,而不是和專屬南潘角鬥場的角鬥士一樣每場比賽都不能拒絕。但不去比賽的話就沒有什麽收入,這讓克勞德非常憂心他的“寵物”,認為“寵物”就是自尊心太強才會拒絕自己的庇護,結果現在發現強大的角鬥士太多根本打不了比賽,又拉不下臉來找自己——

“你想多了,我只是不想打而已。”尼祿面無表情。

“跟我你還逞什麽強啊!我懂的,你就是跟我賭氣,不願意向我服軟嘛!”克勞德抱著尼祿並不寬厚的肩背,把鼻尖湊近他的頸窩裏先是深吸一口,接著磨來蹭去。“這有什麽,這個角鬥場多少人要靠我才能過下去,多你一個又沒什麽,你不用糾結那麽久吧?”

忍住,我一定要忍住,尼祿不動聲色。這幾天光是思考怎麽和陸公爵道歉已經很浪費精力了,這裏就不要再浪費了。

他到底去哪裏了,怎麽沒來找我了……可惡,這幾天要不是為了抓看見我就逃結果還沒抓住的瑪利亞,我早就去找他了!

“投向我有哪裏不好?上了賽場誰都不敢傷你,多劃算啊。”掛在尼祿身上好一會兒的克勞德終於想起來自己要說什麽,“不然你很在意的那個女的……叫瑪利亞?她很快就會被奧古斯都大人送給別人了。”

尼祿一楞,只聽克勞德還在繼續:“前幾天角鬥場來了個新人,他問怎麽才能從這裏把人帶走,奧古斯都大人說他能連勝一百場就可以帶走任何奴隸……寵物你不用擔心,就算他站到我面前,我最喜歡的肯定還是你啦!”

“我記得今晚是他的第六十六場?雖然沒我厲害,但也算很強了,按照這個速度再打個五六天,很快就能把他想要的人領走了。”

都這種時候了,居然還有人想要和我搶!尼祿把克勞德一扯,不顧他在身後嚷嚷著“你怎麽走了!我還沒蹭夠!”,噔噔噔就往比賽場去了。

*

現場氣氛無比濃烈,潮水般的喧囂撲面而來,觀眾席上全是控制不住的尖叫和吶喊,鼓掌聲激烈得幾乎掀翻屋頂,一陣陣令人眩暈的熱浪此起彼伏地蓋進全場。

“我們的百勝挑戰者現在已經打到了第六十六場比賽!他真是不可多得的強勁選手!但今晚他的對手也是挑落近萬人的八三四號,我們南潘角鬥場勝率排名第六的強者!今晚誰將帶走全部的獎池?!答案很快就將揭曉……”

主持人的大吼還在耳邊翻滾,但尼祿此刻卻怎麽也聽不清了,眼底被迫映出場上某個人的身影——

身高相當出挑,往那一站就能給人一種針紮般的壓迫感。面對尼祿時無端弱化的戾氣和兇暴在此刻完全翻湧出來,眉眼生冷無情,周身上下只留有冷酷和果決,兇狠與殘暴。

——你想帶走的人,是不是名叫瑪利亞的少女?

在這一次的輪回裏,瑪利亞的那位騎士,就是你……嗎?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名字的……陸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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