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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話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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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話大冒險

一個半月的暑假轉眼過了一半,顧川庭的暑假作業是早就完成了,正在一邊補充覆習大綱一邊看書。

他們居住的街區裏沒有特別大的書城,學校下面只有一家文具和教輔混賣的書店。所以顧川庭總是選在周末,坐車到幾乎城市的另半邊去買書和看書。

雖然說是城市的另半邊,然而對於這座小城來說,也就是公交半小時就可以到達的距離。顧川庭坐在靠窗的座位,呼呼的冷氣從上方的出風口傾瀉而下,本來想把臉頰靠在窗戶上,奈何陽光將玻璃曬得滾燙,擔心自己一貼上就聽到劈裏啪啦的烤肉聲,顧川庭改為撐起手臂,仔細觀察路邊柳葉被曬成了卷。

被稱為書城的地方其實是一座半開放的小樓,最外面的一排店鋪以雜貨和文具為主,暑假來逛的人也不少。顧川庭擠過穿梭的人群,找到入口,就像找到通往奇妙仙境的兔子洞,他到最常去的一家書店,老板照例在進門最顯眼的展示臺上擺放了一些暢銷書。

都是封面上繪圖精致華麗的青春小說。

平時的顧川庭對這個展臺上的書不太感冒,今天卻在瞄到巨幅海報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書店老板沒感覺到他的局促,擡起眼看了他一下,繼續在電腦上操作書籍入庫的表格。

海報是熱銷書的封面海報,被從天花板延伸下來的夾子夾住,懸在與人視線平齊的高度。

海報上,穿著橙紅運動服的少年一手拿著球,將籃球夾在手臂與肩膀之間,對著讀者的方向露出一臉燦爛的笑意。

他笑得牙花白白,發絲被夏風吹出蓬松的弧度。

顧川庭發誓自己只是瞄了一眼,是現在的書商宣傳手段太直白,恨不得把書腰上中二青春男主幾個大字懟到他臉上。他裝作不經意地在展臺前停下,將那本精美的小說捧了起來,又像是被燙到般縮回了手。

他離開靠近門口的展示櫃,逃離似地往書店最深處走,結果一頭紮進小學生堆裏,在小朋友們熱切的眼神和盛情邀請下陪他們讀了一下午腦筋急轉彎。

本來擔心會因為太吵被趕出去,誰知道店主來碼貨的時候,孩子群裏的小姑娘就笑著沖他跑過去,店主在她腦袋上摸了摸,塞給她一支小甜筒,又不好意思地對顧川庭說麻煩你照顧他們了。

完全沒看出有不好意思呢。顧川庭默默在心裏吐槽。

然而社恐的內心os和行為表現總是不相同,顧川庭雖然不情願,但還是點點頭,甚至找了個空白本子給小朋友們當起了裁判。

雖然不知道哪裏的學校會舉行腦筋急轉彎這種比賽......

總之經過一下午的比賽,小朋友們收獲了快樂和名次,老板找到了幫他照顧孩子的人,而顧川庭......

顧川庭知道了小明在家裏和誰長得最像,狐貍為什麽狡猾,斷了左手的球員為什麽還能玩球等等問題。

他心力交瘁地接受書店老板的感謝,正懊悔這次出門出錯了只想快點回家的時候,老板動作強勢地把一本書塞進他懷裏。

“您這是幹什麽?”顧川庭不解地問他。

“看你盯著這本書很久了,你幫我帶姑娘帶了這麽久,這本書就送你了,”老板一臉我懂你的表情,“你們這個年紀的男娃也喜歡看這種書奧?”

顧川庭的耳根爆紅,只覺得那本書所接觸到的皮膚處都燙起來。

他急匆匆跟老板道了謝就往書店外面跑,沒聽到老板的喃喃自語,“哎喲怎麽同手同腳起來了哇?那麽激動嗎?”

坐在回程的公交車上,顧川庭把那本書放在膝蓋上。用水彩勾勒出的男主的臉,隔了一層覆膜仍然清晰。

顧川庭微微低頭,能感覺到微微的牽引感,他盯著封面上籃球少年的臉,由於雜亂的思緒過於自由地四處飛,幾乎要在半空中書寫出讓他近期如此煩惱的人的名字,顧川庭兩手一交叉,蓋住了封面上男生的臉。

蓋住又松開,松開又蓋住,這種幼稚的動作進行了幾個回合,車到站了。

陳飛揚抱著籃球從球場回來,激烈運動的後勁還殘留著,心臟突突突地跳,豆粒大的汗水從皮膚裏滲出來,在額頭勻勻貼了一層。

他沖回去倒了杯水,就端著杯子坐在雜貨鋪門口乘涼,用手掌扇風之際視野邊邊出現了顧川庭的身影,他立馬像按住貓咪的尾巴一樣站了起來,顧川庭還沒見到他人就聽到了陽光燦爛的聲音,“阿川,你回來啦?”

顧川庭一哆嗦,差點沒握住書脊,陳飛揚順勢看到他懷裏抱著東西,脫口道,“阿川,你手裏拿的啥呀?”

“沒什麽,什麽都沒有。”顧川庭覺得自己說話時嘴皮都在抖,他悄悄把書藏到背後,側過身不讓陳飛揚看,像是繞著他走了個圈,險些腳脖子打架絆自己一腳。為了轉移陳飛揚的註意力,他隨便找了個話題,“你怎麽一頭汗?去哪兒瘋了?”

陳飛揚把搭在肩膀上的毛巾向下一拽,露出橙紅色的籃球服,“我打籃球去了,本來想叫你一起,你不在。”

顧川庭看到他穿的運動服,又是一聳,動作都要僵硬了,這會真要把自己絆一跤。

於是陳飛揚話還沒說完,就發現看不到顧川庭的身影了。

“我又怎麽招惹他了。”陳飛揚郁悶地坐回小馬紮上,憤憤拿起杯子狂喝一口,“咳咳咳...”被嗆到了。

顧川庭原本以為陳飛揚的生日要在外面過,沒想到他遞過來的請柬上地點寫的生日宴會舉辦地點是飛揚雜貨鋪二樓,他家。

沒錯,陳飛揚居然還為了生日會特地制作請柬,選了風和日麗(並沒有,超級曬)的一天,步履翩翩地把請柬雙手遞給了顧川庭。

他們家宴和小孩們的私人聚會是分開的,為了照顧朋友們,家宴還往後推了推。

陳飛揚讓顧川庭他們每個人打包自己想吃的,費用他報,每個人買一點,湊一桌百家飯。

顧川庭發現儀式感是個挺費時間的事兒,高進私下聯系他說要提前去給陳飛揚做個蛋糕,又選了一部電影,掐秒算時間,為的是十二點跟陳飛揚說出生日快樂那一刻,背景是煙花布滿屏幕。

你一言我一嘴地吃完飯,高進還在喋喋不休地向翁羽扇宣傳烤腦花有多好吃,往面上一蓋就是一絕,翁羽扇漫不經心地聽他嘮叨,盯好時間準備找電影放。

桌上擺了各種飲料,玻璃瓶裝的橘子汽水一如既往沒得到關註,只有陳飛揚和顧川庭面前擺了兩瓶,有一搭沒一搭地吸兩口。

他們悄悄喝了點雞尾酒,水果風味的,度數低,眩暈感像蘸著顏料的海綿輕輕擦過畫布,五光十色的幻覺也不算鮮艷。

等待的時間點終於到來,翁羽扇裝作隨口提出要不找個電影當背景音,當然得到早有密謀的“同夥”們的支持。

高進興沖沖地從抽屜裏找出兩盒撲克牌,只留了一對大小王之後把兩副牌混在一起,一邊打鬥地主一邊玩真心話大冒險。

不算炸彈翻倍,只論輸贏結果,三局一清算。顧川庭對鬥地主的熟練程度僅限於過年的時候陪外公外婆玩一下,打牌全憑運氣和心情。他也是今天才意識到為什麽翁羽扇總喊高進“賭king”,他捏著紙牌氣定神閑的樣子實在是很有氣勢,至少從氣場來說,是在本場比賽中經驗最老道的了。

坐在他身旁的陳飛揚眉頭緊鎖,在高進甩出四張A的時候忍不住飆出一句臟話,被顧川庭瞪了一眼,郁悶又生無可戀地抓緊了手裏的最後一張牌。

跟高進比起來,陳飛揚的臉色簡直太好懂,顧川庭完全肯定他的底牌就是那張熟悉的——一個3。這已經是他第四次得意忘形,好牌打個精光之後只留下一張3了。

果然,這是周圍人都觀察到的,甚至顧川庭覺得他們在學校裏跟陳飛揚打牌都已經摸索出來了規律,高進不懷好意地帶著笑,在陳飛揚期待的眼神裏按出了一張梅花4。

也不知道他在期待些什麽,鬥地主裏哪有比3還小的牌啊。顧川庭替他捂了捂臉。

最後的結果也很明顯,管向文在陳飛揚名字後面的一長串符號數字又加了一個負1,“陳哥,你要受罰了。”

“真心話可沒有意思。”搶在陳飛揚開口之前,高進就替他做了選擇,管向文把真心話大冒險游戲用的抽卡一洗,往陳飛揚面前一鋪開,讓他選。

陳飛揚還在因為留了太小的底牌懊惱,只隨便一指,高進翻了牌自己先看了,登時喉嚨裏竄出來的聲響像興奮的猴子。翁羽扇原本捧著臉,被他手舞足蹈的樣子嚇了一跳,去拿那張卡片。

“和在場的朋友之一玩‘pocky游戲’。”她逐字念出來,眼睛亮了一下,但還是不忘吐槽高進,“你那麽興奮幹嘛?想陳哥跟你一起吃pocky是不是啊?”

pocky是一種細長圓柱狀的註心餅幹,所謂的pocky游戲就是兩個人分別從一根pocky的兩端開始吃同一根,不可以咬斷不可以松口。

不可以咬斷,不可以松口。

高進選了個喝空的雞尾酒瓶,商定瓶子口轉到誰誰就要和陳飛揚玩。陳飛揚輕輕捏住瓶身,用巧勁一旋,玻璃瓶就在桌面上輕快地轉動了起來,這時顧川庭還在想規則的那句話。

不可以咬斷,不可以松口。

翁羽扇捧著臉,臉蛋上不知是不是因為醉意而有些泛紅。

轉動起來的瓶子畫出殘影,像命運的齒輪緩緩旋轉。

之所以用這樣帶有宿命感的形容,是因為顧川庭的眼皮突然跳得厲害。他用手指輕輕按在左眼皮上,玻璃瓶的轉速緩了下來,不再畫圓,變成超市裏賣的蝴蝶面的形狀。

經過換位,陳飛揚已經是站在顧川庭對面的位置了,顧川庭微微耷拉著眼皮,感覺到有一道視線從對面照過來,像技術不到位的小偷,明明覬覦著寶物,卻要把覬覦的心思藏起來,藏也藏不深,露了一個角。

他在看他。

玻璃瓶終於慢得幾近停止,那是磨砂的材質,霧霧的內壁沾著水珠,瓶口處有一朵凸出的小圈。

管向文、高進、翁羽扇,瓶口一一點過。

他仍然在看他。

帶著沈默的轟鳴,瓶口在顧川庭面前,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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