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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著小車去進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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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著小車去進貨

“我服了,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啊?”翁羽扇在相冊裏左右滑動,她說話的對象是高進,這人連拍十幾張,竟然沒有一張照片裏是她睜著眼睛的,她毫不留情地拍掉高進躍躍欲試的手,把手機遞給管向文,“給你,你來拍。”

高進不滿地哼了一聲,“你不就是想顯得臉小才讓我倆拍,”罷了又補充一句,“不就是在群裏跟他們說一聲我們出來了嗎,至於這麽大張旗鼓的嗎?”

面對管向文和翁羽扇投來的註視,高進被盯得頭皮發麻,嘴上也磕巴起來,“幹,幹嘛這麽看我。”

“沒什麽,就是覺得你小子還會說成語了。”翁羽扇按著他的腦袋,讓他的臉面向屏幕,沖著鏡頭露出一個微笑。

管向文緊跟著按下拍攝鍵,捕捉了兩張笑臉和一張高糊臉的照片被順勢發到了五個人的群聊。

翁羽扇低頭專心敲字,“我們已經走出來啦,正在出口乘涼!草莓冰淇淋特好吃!”又歪著頭想想,再補充一句,“當然西瓜肯定也很好吃,期待~~”正考慮加個什麽表情包的時候顧川庭的私聊窗口閃爍起來,言簡意賅地勸她最好把後半句話給撤回。

又傳過來一張照片,溪水邊的石頭攤上蹲著一人,長手長腳蜷在一起,像個會出現在深夜街頭的不良少年街溜子。然而他臉上的表情又很落寞,有些淩亂的頭發擋住了眼睛,不知道視線落在了哪裏,整體的氣質像一只落寞的大狗。

翁羽扇遲疑許久,緩緩扣了一個問號,“飛揚哥這是咋了?”

“西瓜讓人給偷了。”顧川庭刪刪減減半天,還是決定先簡單解釋一下,至於跑了那麽久甚至還差點被西瓜皮絆一跤,結果發現絆倒他的瓜皮就是自家被人偷走的瓜,這種細節還是由陳飛揚決定要不要講述給他們吧。

總之為了不讓陳飛揚觸文字生哀情,翁羽扇還是趕在三分鐘時間把期待西瓜那句話給撤回了。

雖然覺得自己的想法有點離奇,但是顧川庭一路上還是時不時回頭看看,確認陳飛揚還跟在他後面,生怕他想不開往溪水裏跳,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野草瘋長,以至於他去路邊小徑裏選了根木棍撿上,他牽著木棍前端,讓陳飛揚握住另一端,兩個人像出游的幼兒園小朋友(小學,不能再多了)一前一後地走在一起,路上收獲路人目光無數。

當然,也要交待的是,他們在景區出口等車的時候發現路邊也停了不少賣水果的卡車,顧川庭買了一整個西瓜,陳飛揚如願給他們展示了一下手劈西瓜,薄薄的瓜皮伴隨著清朗的脆響裂開一道,再用手掌扣住兩瓣往外一掰,西瓜就被剖成了不規則的兩塊。

瓜瓤溢出來的甜蜜氣息和五個人的歡呼聲一起,飄得很遠。

顧川庭糾結了幾天,最後還是決定去文體店給陳飛揚買個籃球當作給他的生日禮物。

然而怎麽運輸成了個問題。

他想盡量保留神秘感,但是籃球畢竟不是一支筆一本書,背在背後很奇怪摟在懷裏更奇怪,他進出巷子都要經過雜貨鋪門前,陳飛揚偶爾低頭寫寫畫畫,卻能很準確地捕捉每一次顧川庭竄過去的身影。

面對他笑吟吟地叫“阿川”,顧川庭很難像剛認識還不熟的時候那樣忽略掉,現在覺得他的目光不像陽光,像正道的光。

這天顧川庭循著吧唧吧唧的喇叭聲走出來,陳飛揚坐在電三輪前面的駕駛位上對他招手,顧川庭籲了一口氣,正打算趁今天他不在的時候去把籃球取了,卻聽見陳飛揚很自然地招呼他,“阿川,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進貨啊?”

姜嵐在把一顆黑色珠子釘在衣領上,沒有領會兒子對她擠眉弄眼的含義,一邊笑一邊說好呀好呀,阿川你跟著去,可有意思了,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她最近通宵沈迷的經營小游戲。

今天太陽不算刺眼,溫度也適當,沒有前幾天水汽一團一團悶在毛孔上的粘膩感,顧川庭思索了一下,拒絕了陳飛揚讓他同坐駕駛位的邀請,覺得那樣陳飛揚開起三輪的姿勢太別扭。

於是陳飛揚從家裏翻出一把傘,讓他撐著坐在車鬥裏。

發現實際上這樣更引人註目的顧川庭,坐立難安地舉著傘,用傾斜的傘面努力把臉遮住,對於剛才沒和陳飛揚坐一起感到十分後悔。

然而越靠近批發市場,這種情緒就越少,因為路上和他們差不多的組合還挺常見的。通常一個人在前面掌舵,另一個人安然坐在車鬥裏指揮。不過顧川庭不會指揮,陳飛揚想怎麽開就隨他去吧。

批發市場四個大字立在鐵門上的圓拱上,圈出了三棟樓,圓胖的樓體,深色的玻璃窗像一排排眼睛,沈默地註視著停車場裏來往的車輛。

陳飛揚眼疾手快,把電三輪塞進遮陽棚裏,帶著顧川庭往樓裏走。

一進去最顯眼的地方立著指示牌,一樓零食、二樓日用百貨、三樓鞋類、四樓紡織品,雜貨鋪進貨集中在一二樓,顯然他來得勤,往裏一走就能聽到從兩邊的開放鋪面傳來的寒喧聲。

熱絡的招呼聲像潮水襲來,顧川庭躲在陳飛揚身後,聽他挨家挨戶和店主朗聲介紹自己,跟過年把他推到不熟的親戚面前表演節目沒什麽區別。他攥著陳飛揚的衣角,恨不得和那片衣角一樣縮成一團,在陳飛揚拍著他的肩膀說“這是阿川,我們特別好”的時候,嘴角的尬笑像被葡萄糖包裹的黃連,帶著不必強行融入的苦澀。

也不知道陳飛揚選貨的標準是什麽,總之他帶著顧川庭把一樓逛了一圈,除了手裏多了一包一包的小零食,顧川庭並沒有看到他和人正經談生意。

直到兩個多小時過去,陳飛揚問顧川庭還有沒有什麽想要的,得到搖頭的回應之後打了個電話,顧川庭才知道陳飛揚其實早就聯系好人了。也是,店面進貨一般都有固定的合作夥伴,更好談價格。

“那你剛帶我逛一圈是幹嘛?哄小孩子?”

顧川庭幫忙一起把貨物往三輪上搬,一直等到陳飛揚口中的賈老板離開了,才說出到批發市場以來最長的一句話。

“沒有啊,就想帶你到處看看。”陳飛揚的笑容滿是真誠,像少年青春小說裏把秘密基地展示給好友的孩子,顧川庭又怎麽會打擊他,含住他遞過來的橘子味棒棒糖,橙色的糖球將臉頰頂出鼓鼓的凸起,吮了一口棒棒糖的汁水,像咽下一口橘子水。

裝著貨物的箱子在陳飛揚手下像俄羅斯方塊,滿箱的飲料放在底層,輕一點的食品就往上層放,用紙箱在車鬥裏壘出座椅,還貼心的附帶了一左一右兩個扶手。

“我想讓你坐的舒服點。”陳飛揚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顧川庭抿起嘴,忽略心臟帶動著耳後血管的不規律跳動,“坐在紙箱上也沒舒服到哪裏去吧。”這樣說著,坐上了駕駛位。

電三輪的駕駛座和後面的車鬥同寬,雖然有一層皮革,還是硬邦邦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炫技,總之陳飛揚開車的樣子很囂張,身體微微壓低,右手將油門把向前狠狠一擰,三輪的嘶吼聲成團滾出,亮藍色的烤漆車身像魚在道路上游動。

就在這時,有幾輛摩托車轟鳴著貼著三輪的車身擦了過去。

戴著頭盔的鬼火少年發出興奮的挑釁聲,舉起兩只手臂的樣子在顧川庭眼裏像表演才藝的猩猩。

然而陳飛揚的好勝心被調動起來,他“嘿”了一聲,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就要擰動把手向前追。

伴隨著發動機發出的不安的震動,顧川庭默默扶住了座椅旁的扶手。

他語重心長地對把陳飛揚躍躍欲試要飛出座位的身子按回來,“別開怒路車。”

兩個人都沒註意到經過這幾下操作,控制面板上的電池電量掉個飛快。

顧川庭含著棒棒糖坐在馳行的三輪上,道路兩旁的如雲樹林向後飄散,柔軟的暖風大團大團地擁在身上,像是推著人走。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顧川庭抹了抹臉上的汗,這樣想著。

陳飛揚蔫蔫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上了這個坡就到了阿川。”

“你還好意思說。”顧川庭覺得他們在鬧市斜坡上推車的行為簡直像行為藝術,圍觀的視線針刺一樣紮在身上。

回程進行到一半,陳飛揚發現車速明顯降下來,電量看起來有點危險,走到家附近的街區時電量不足的感覺更明顯,顧川庭於是下車步行,由陳飛揚有一下沒一下地繼續往前開,直到離巷子還有個坡的時候,三輪車鬧了脾氣似的,甕響一聲熄了火。

顧川庭努力回想武俠劇裏的高手怎麽把全身氣力集於一臂一指,在陳飛揚的開始口令下發力,同時陳飛揚也向前擰著手柄,整輛三輪發出了嗡嗡的響聲。

明明腦子裏嗡嗡的該是我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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