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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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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游(二)

經受水流常年的撞擊,鋪就細窄階梯的青石邊緣布滿青苔,滑膩的感覺好像能穿透鞋底。

顧川庭抓緊鎖鏈,微低著頭註意腳下,絲絲縷縷的水花飄在臉上,像籠了一層薄薄的紗。

就在快要走上平臺的時候,爭執聲像突然溢出譜子的音符撞過來,顧川庭一擡頭,發現走在他們前面的高進和一夥人快要動起手來。

“你沒事兒吧??”高進把翁羽扇護在懷裏和鎖鏈之間,昂著頭對剛撞翁羽扇身上的人吼了一句,“這單向道你不知道嗎?這麽陡你還撞人,你搞謀殺啊??”

和他們發生爭執的是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穿著相同款式的緊身襯衣和花褲衩。龍溪河是單程線設計,向上蔓延的石階狹而長,更不用說本就濕滑,正常走都要小心翼翼,如果發生碰撞非常危險。

現在已經站在階梯的中後段,還有三五步路就能邁上平臺了。陳飛揚讓管向文護著翁羽扇先走上去,試圖擋在領頭那個男人與高進之間交涉,於是顧川庭變成了隊伍的最後一個,在對方掃視過來時擺著冷臉,試圖造氣勢。

陳飛揚的想法是這裏地形很不適合罵街或者打架,所以還是盡快平息爭吵,他因此勾著不鹹不淡的笑,有一點真誠但是不多,略略點了下頭,“別上火啊,傷了和氣。”

高進冷哼一聲,“誰跟他講和氣。”

一句話像點燃了炮仗,領頭那人怒氣沖沖地回瞪他,臉上的橫肉跟著抖,陳飛揚安撫性地在高進肩膀上拍了拍,沒有因為對方言談舉止都像□□而發怵,“您跟我們一群小孩計較什麽。”

顧川庭他們走在鎖鏈的一側,襯衫男們走在靠山的裏側,也許是估計著站位,男人沒繼續找事,跟他們反方向地走,然而走在最後一位的男人,路過陳飛揚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用肩膀頂了他一下。

盡管知道陳飛揚不至於站不穩,拜托他是打籃球的,在院子裏恨不得把球玩出花來,站在球上蹦都行,核心穩得要命......

就算這樣想,就算內心碎碎念,顧川庭還是一把摟住了陳飛揚的腰。

高進:哇哦——

翁羽扇:???

管向文:扶了扶眼鏡並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下意識的動作之後,尷尬感姍姍來遲,恨不得把顧川庭的腦袋按到地裏去,陳飛揚背對著他,他只能看到對方的耳朵細微地抖動,不知道是不是憋笑憋出來的,顧川庭迅速撤了手,悶著頭裝作無事發生。

他沒看到陳飛揚眼皮也顫得厲害,陳飛揚不得不用手指在上眼瞼按了按,開口前喉嚨滾動了一下,指責撞人的那個人都忘了,先說話逗顧川庭,“阿川你真厲害,差一點就能把我舉起來了。”

你只是站在比我高一階的地方,又不是飛走了。顧川庭內心吐槽著猛地收回手,悶頭跟在陳飛揚身後繼續向上走。

水幕像是在四周圍上隔音墻和音響,將山體與瀑布之間隔絕出一間錄音室,流水從高昂的龍頭傾瀉而下,在空中澎湃地劃出長長的白色水浪,微寒的空氣寂靜又喧囂。

顧川庭眨了眨眼睛,水露薄薄在臉上覆了一層,翁羽扇握住欄桿向前撲,試圖伸出手去接水,管向文冷不防被高進淋了一臉,冷笑著把劉海一抹,薅住還在上演哎呀哎呀你追我呀戲碼的高進的後衣領,翁羽扇嬉笑著往他背上撣水珠。

陳飛揚在顧川庭身旁站定,臉上的神情高深莫測,他抱著雙臂,舂米似地點點下巴,“年輕真好啊。”過分的老成崩了人設。

高進聽到他這句家長似的感嘆,不動聲色地翻了個白眼,“老大,說的當時打雪仗沖最前面那個不是你似的。”

微微側過頭就能看見陳飛揚泛紅的耳廓,他撚了撚耳垂,對顧川庭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我也沒那麽幼稚其實。”

不知道他在他面前扮什麽成熟。

A城實在不是個很大的地方,就像班級裏不起眼的中等生,缺點也有,只是缺點和優點一樣不突出,周圍的景點也很有限,就像龍溪河是顧川庭初中組織春游就來過的地方,不過那時候不像這樣熱鬧,班上人雖然多,自由組隊的時候也沒人和他一起走。

顧川庭是沒什麽所謂的,他反而固執地覺得社交會吸取他的能量,聽著歌一個人欣賞風景也很不錯。

一個人走也很好,跟著四個人一路吵吵鬧鬧......也挺好。

顧川庭發現自己臉上不自覺的笑容時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他自己好像也在偷偷扮成熟呢。

清澈見底的溪水潺潺而過,溪邊的石頭形狀色彩各異,管向文撿了一塊在手裏掂量了一下,做了個準備姿勢,手腕扭轉時發力,黑圓的石頭順勢飛了出去,攜著眾人期待的目光踩著水面而過,伴隨著悶響跳躍了十次。

“破紀錄了——!!”翁羽扇舉著手臂歡呼。

她宣布扔石子比賽結束,管向文獲得優勝,高進從地上站起來,把褲子上的灰塵拍了拍,向自己觀察了半天的一塊小石頭下手。翁羽扇跟他開玩笑,“這位選手,請你不要太激動,拿石頭扔裁判也不能改變比賽結果,節哀。”

高進不屑撇嘴,“裁判你也別老是對著溪水咽口水好不好?”

“明明是因為你硬要把吃不下的辣條塞給我!”她怒目而視。

他們帶的零食鹹甜口都有,但是都屬於重口味食物,很吸口腔裏的水分,本來何素柔說車上有瓶裝水,讓他們下車的時候拿幾瓶,然而下車的時候大家註意力都在西瓜上,沒有人提起拿水的事,結果就是現在一個個口幹舌燥的。

於是難免想到買西瓜時攤主分來的一牙,輕輕咬下去,甘甜的汁液從纖維裏飽脹地流出來,撫慰舌尖上的每一顆味蕾。

越想越忍不住咽咽口水。

“我回去把西瓜取回來。”陳飛揚蹲久了,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

“別吧陳哥。”高進看了眼腕表,“我們從那兒過來走了一個半小時呢。”

“那不是因為中途扔石頭比賽就有好幾次,又是摘花又是野餐,拍照還拍了一百來張嗎。”陳飛揚擺擺手,“一個人走很快的,你們在這等我會兒,我半個小時就回來。”

顧川庭也覺得要他搬西瓜太艱苦,出言相勸,“算了吧,馬上就能走出去,我們買水喝就好。”

陳飛揚不知道在堅持些什麽,兀自用溪水往臉上一撲,“我今天還非得讓你吃上西瓜。”轉身就要走。

管向文的體力耗盡,在樹蔭下找了個地方一坐,臉紅通通的有點中暑,於是顧川庭讓翁羽扇和高進照顧著他,一個人追著陳飛揚的背影跑去了。

不知道算不算是出於微妙的愧疚感,陳飛揚跑得飛快,看起來確實是能在半個小時跑個來回,然而顧川庭體力不如他,漸漸的跟不上,去拽他的衣服角,“跑慢點,等等我?”

兩個人賽跑似地從走過一遍的路上趕,交談聲被風卷走了。

顧川庭跟在陳飛揚的身後,垂下的視線難免落在他手上,他膚色很均勻,手腕內側也是淡淡的麥色,跟著跑動的步子一甩一甩的,步子邁小了那麥色的手腕就離得遠了,邁大點就離得近,顧川庭突然也想學著他這樣上下擺起手,突然想要牽住他的手腕。

溫溫熱的觸感從皮膚接觸的地方傳過來,陳飛揚沒有反應,默許了顧川庭好似不經意的動作,只是兩人之間的奇怪氣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國罵的尾音被陳飛揚急急忙忙地吞回來,“誰往這扔的西瓜皮啊???”他攥住顧川庭來扶他的手,腳上幾個小跳像是在烤盤上跳舞,鞋底在路面帶出水痕,險險要滑倒。

顧川庭忍著笑安慰他,“這瓜皮邊緣好不規整,看來有人跟你一樣真知灼見,帶了個西瓜過來現殺了吃。”

兩個人把地上的瓜皮收拾了一下丟到垃圾桶裏去,陳飛揚還在委屈,“是誰這麽沒有公德心......”後半句話是讓我在阿川面前出醜。

顧川庭發現他們已經走到最開始藏西瓜的地方,用流水洗了洗手,目光逡巡過每一處窪地,奇怪的是並沒有發現西瓜的蹤跡,他把心裏的疑惑壓下去,在陳飛揚腦袋毛上順了順,下意識的動作熟練得像是給屁墩墩順毛。

陳飛揚無言地眨了眨眼睛,頭上的呆毛和他本人一起楞住,顧川庭試圖把他腦袋頂那一縷翹起的頭發壓下去,呆毛卻不聽他的命令,執意翹起,他忍了忍,沒忍住,在陳飛揚腦袋頂拍了一下。

動了手之後才收到陳飛揚無聲的譴責,顧川庭沖他不好意思地笑,扯開話題,“是這兒嗎?怎麽沒看到西瓜啊?”

陳飛揚的註意力果然被吸引走,他自信一笑,“我早就想到了,走之前偷摸在旁邊插了段木棍。”

急跑了那麽一段路,嗓子眼的燒焦感遲鈍地湧來,顧川庭咽了咽口水,沒有吐槽他怎麽亂加形容詞,不由想象起清澈的水沖撞著......

“我瓜呢???”溪水邊傳來陳飛揚不甘心的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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