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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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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游

市郊的路邊可以時不時地見到一些卡車,敞篷的車廂裏堆成西瓜山,綠色的瓜皮遠遠看去翠汪汪的一片。

陳飛揚一直悄悄觀察著顧川庭的神色,見他的手指敲動,以為他對路邊賣西瓜的感興趣,當即喊何素柔停下來,他要去買個瓜。

何素柔一邊嘟噥著別真把你媽媽當成司機了,一邊瞄了眼後視鏡靠邊停車。

臨出門之前他們從小賣鋪撈了一袋子零食,高進叼著一塊蘇打餅幹,微微直起身扶著車框凹個造型再小跳下去——

“燙燙燙,這車燙手!”落地時確實掀起一片細小塵埃,然而姿態不算優美,果然遭到了翁羽扇的嘲笑。

對兩個人之間的唇槍舌劍已經見怪不怪,任由他們吵吵鬧鬧地紮到西瓜攤兒前,路邊的生意競爭很激烈,甚至經常能見到店主之間撕吧起來,顯然顧川庭對這種情形完全手足無措,因此索性選擇不去光顧。

陳飛揚比他游刃有餘多了,站在他們之前像個大家長,他施施然地在幾個攤子前踱步,只是口頭上問得到的都是自家瓜多麽多麽甜的回答,所以還是要靠上手去試。

食指和中指攏在一起,微微彎曲,像打出響指似地並攏一搓,指節與瓜皮接觸的地方發出輕輕的一聲脆響。

顧川庭幾個人就站在路邊看著他一個一個攤子敲過去,高進悄聲說了句,“你別說,陳哥還真有那味兒了。”

翁羽扇捧著臉,“你當他這麽多年生意白做啦?”看的高進恨不得把花癡倆字貼她臉上。

在買瓜的時候起了點小爭執,陳飛揚拒絕了攤主切瓜的要求,向他要了個網兜準備整個拎走,雖然選的這只瓜不算大,也有七八斤,高進試著掂了掂,聲音猶疑,“老大,你真要買一整個嗎?”

顧川庭也露出不讚同的神色,“我們帶著整個瓜去,怎麽走路啊?”

“而且我們又沒有刀,到時候怎麽分啊。”

“我選的瓜脆生,”陳飛揚笑得很自信,在虛空中劈手刀的樣子像西瓜忍者,“到時候我直接用手開。”

何素柔也選了一只瓜準備帶回去,聞言沖大家笑了一下,“你們讓他帶吧,反正讓他拎著。至於怎麽開瓜......”她仰起頭好像思考了一瞬,斂起手掌微微起勢,顧川庭霎時想到了電視劇裏倚天劍出鞘的樣子,她一手扶著瓜,吐出一口氣的同時右手穩準狠地落在瓜皮上,在除陳飛揚以外眾人驚詫的目光裏,瓜皮發出密密的脆響,橢圓的薄皮瓜從正中裂開來,何素柔滿意地拍了拍瓜皮,讓老板幫忙包一下,又用紙巾擦了擦手,一副深藏功與名的樣子。

“我有個問題......”顧川庭楞楞發問。

陳飛揚對於他媽突然耍帥的搶風頭之舉輕哼了一聲,他把裝了瓜的網兜甩在後背上,沈甸甸的,還是勉力拍了拍顧川庭的肩膀,“不用問了阿川,我也行的。”

“我想問的倒不是這個,”顧川庭暗含欽佩地盯著何素柔瀟灑的背影,“我是想問,你媽媽到底是做什麽工作的?”

“嗯......是很酷的工作吧。”

龍溪河顧名思義,其實就是沿著一條主溪流建立的景區,環繞溪流的空山幽谷,很適合夏日避暑吸氧。雖然陳飛揚立下豪言壯志,但是真讓他拎著七八斤的瓜走完全程還是有點廢大哥的,何素柔可不管那麽多,她一直強調自己想好下決定的事情就要自己負責,於是完成把孩子們送到的任務之後就瀟灑離開了。

順著棧道向下走,離溪水越近,兩側的青山就像制氧機似的,周圍的空氣染上了濕潤的清甜。一夥人也不急著趕路,就在溪邊的石頭堆上玩,高進和管向文爭執石頭下邊能不能翻出小螃蟹,翁羽扇往河邊一蹲,抱著手臂不知道想什麽。

顧川庭覺得自己張開手掌的時候,幾乎可以抓住一縷一縷的風的實體,當然他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不忘用餘光掃了一下倚在木質欄桿上的陳飛揚,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這樣有些莫名的動作。陳飛揚很配合他,倚在欄桿上看風景,一副憂郁少年的樣子,清澈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很養眼。

當顧川庭反應過來自己用養眼兩個字作為形容詞的時候立刻搖了搖頭,陳飛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來,下意識對著顧川庭的眼睛笑,“嘿嘿,阿川。”陳飛揚隱隱感覺顧川庭有躲他的意思,又搞不清楚為什麽,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隱隱難過,就連約他出去玩都要像綁架似的拉出一群人一起。

“剛剛你看什麽呢?”顧川庭沒有接收他的註視,食指的指腹在欄桿上蹭了蹭,木頭吸了水汽,變得有些濕潤柔軟。

說到這個陳飛揚來勁了,他向剛才偵查許久後敲定的地方遙遙一指,神色認真,“我想到了阿川,可以先把西瓜放那兒。”

聽到他話的眾人隨即看去,陳飛揚指的是溪水與石岸交接處,在水流的沖刷下形成一處小凹槽,經他這麽一說,看起來確實是很適合放東西的地方。

翁羽扇舉手支持,甚至已經幫他開始搬石塊,把那塊地清出來。

顧川庭眼帶懷疑,“你確定?要是拿著累,就現在分了吃吧。”

“別,”高進表示投降,他誇張地把肚子吹起來,在鼓鼓脹脹的肚子上輕拍一下,“正是才吃飽的時候。”

“那是你們在車上吃了太多零食了。”顧川庭回憶著他們吃空的零食袋子,已經可以想象到壓縮餅幹吸飽水之後膨脹起來,把胃部撐起來,硬得像石頭的過程。

說完半天沒人接話,顧川庭抿著唇微微擡頭,有點尷尬地擠出問話,“怎麽突然安靜了。”

翁羽扇和其他幾個人對視一眼,作為代表發言,“咳咳,嗯,只是覺得,顧哥你好像終於融入我們了。”

“以前總感覺你跟個仙兒似的,冷冷地看著我們凡人。”

“原來也會數落我們啊。”高進掛著不好意思的笑,摸了摸後腦勺。

翁羽扇蹙眉,表情覆雜地白了他一眼,“你這話說的,好像是個喜歡挨罵的。”

笑著在溪邊揚了會兒水,就把西瓜放在陳飛揚看準的那處小窪地,流水雖然被太陽烘著,卻仍然充盈著幽幽的涼意,那處也沒有太陽直射,更適合作為天然冰箱了。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一路上還遇到一些出游的人,有年紀相仿的同齡人暑假結伴出游,也有領著小朋友出來游玩的一家三口,還有尋覓路邊花叢作為拍照背景的中老年團。

“少年仔,你這照片拍得好像不太好哦。”一頭銀發燙成卷的奶奶扶了扶亮粉色的墨鏡,對陳飛揚不太滿意地搖搖頭,又安慰他似地豎起大拇指,“雖然照拍得不怎麽樣但是人確實是很帥的噢。”

“噗。”四個人憋笑憋得好痛苦。

龍溪河沒什麽游樂設施,來這裏主要的活動就是沿著棧道徒步順便看看風景,非常適合團建和學校組織郊游,但是也正因為設施不夠豐富,遇到的人雖然有,但是不多。

因此顧川庭沒能拒絕陳飛揚外放哼歌的行為。

事實上他覺得哪怕有游人如織,以陳飛揚的洗|腦能力,也能把他勸說得和他們一起大聲合唱。

因為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不會太註意別人的目光了。

從音樂軟件首頁找的熱門歌單,陳飛揚竟然能唱出不少,顧川庭能聽出百分之八十的歌詞從手機裏流出來,像流動的溪水發出潺潺聲,不知道是不是被歌聲吸引走了註意力,顧川庭平時不運動的,體力不怎麽樣,跟著他們走了個把小時也不算累,腿的感覺仍然健在。

據售票處立著的景區游覽地圖所示,這裏的游玩路線像一只束口袋,從入口處進入,只有一條線路,從束口處走過袋肚,劃出一個圓弧後又回到了收口處。

當水聲變得越發明顯,直至隱隱蓋掉他們的聊天打趣和唱歌的聲音時,顧川庭意識到他們離“布袋肚”更近了一步。

指的是,到了這裏路程就宣告到了一半,這也是整條游覽線路上為數不多的可以作為觀光宣傳的景點,畢竟剛剛一路走過來,在小喇叭旁邊的小立牌上不是說傳聞這塊石頭被牛郎織女踩過就是得道高人被上天點化之後變成一棵老樹,如果沒有所謂的傳說加成,就是再普通不過的景致。

直到走到這裏,龍溪河才真的給游人以蒼龍吐息的印象。

被命名為龍溪的河流猶如巨龍盤臥,懸掛在高高的青石壁上,奔騰的水流呼嘯著從半空沖下來,在空中打出銀色的水花,像布匹上的浪紋。

說話聲已然聽不見,喧囂的水聲成為縈繞在耳邊的唯一旋律,顧川庭輕輕吸了一口氣,濕潤的空氣和涼絲絲的水汽一起被沖到臉龐和鼻腔裏,翁羽扇快樂地喊了一聲,拿著手機要去拍照。

縱然顧川庭不喜歡面對鏡頭,也很難拒絕眾人的邀請,他們現在幾乎就站在小瀑布的腳底,根本聽不清翁羽扇喊一二三的聲音,只能根據各自的默契擺造型,但是顯然這幾個人根本毫無默契可言,翁羽扇低頭翻看的時候眉頭緊鎖,並不滿意的樣子。

高進沒什麽興趣補拍,一臉興奮地向上指,招呼著朋友們要從橫在小瀑布腰部的通道穿過去。翁羽扇說的話他聽不見,向她揮手和她咬耳朵。

他們的臉頰於是靠得很近,顧川庭發現不止自己揚起揶揄的笑意,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麽,總之翁羽扇抱起手臂,一臉好吧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暫時放下拍照的念頭,準備先順著梯子爬上去。

說是梯子,其實在山間可落腳的地方嵌了一排鎖鏈當作扶手,細細長長的小道濕潤陡峭,底下樹著塊牌子,警告小孩老人各種疾病患者不宜上去,甚至還有塊“生死狀”的小石牌。

高進讓翁羽扇抓住他衣服,翁羽扇“啊?”了一聲,打了一下他的屁|股。

管向文開路,陳飛揚斷後。顧川庭抓住鎖鏈的時候涼絲絲的寒意從手心傳過來,水絲幽幽地拍打在臉上,然而站在他身後的人像是把他罩住,於是後脖頸那塊是熱乎乎的。

他聽到陳飛揚對他說,“沒事阿川,你掉下來我也接著你呢。”

什麽啊。顧川庭懶得把吐槽說出口......少咒我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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