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哥，我要結婚了。”

顧琛默然，為他再開一瓶啤酒遞到手上。斟酌著想說兩句卻聽見對方開口。

“最開始合作的時候我覺得她就是圈子裏一個很努力又不能出頭的人，沒有背景和家世，可能一輩子都紅不了，覺得她很可憐，就想順帶著幫一把。後來覺得她做的飯很好吃，你不是常說最讓人禁不住的不就是普通的生活嗎？盡管她比我大6歲，漸漸的卻讓自己醒不過來了。”

他喝了一大口酒，“後來發現一切不過是一場刻意的計劃與安排。不過我這個人這點跟你不一樣，向來對別人而不是自己狠。”

“還記得那次我們去緣若寺求簽，你的簽語嗎？”有經歷的人果然知道怎麽寬慰人。

沈默半響，淡談一笑，恍若全是釋然。

“慧極必傷，一生坎坷。泠泠的。”繼續解釋，“後來我拍戲去了那裏，偷偷看的。當時只覺得這些玩意兒確實扯蛋。”

“紅顏命薄。”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

“你知道？”

“那一年我怎麽都找不到她了，又去了一次。”簡單解釋，一切明了。

“結果呢？”問的是什麽，二人都明白。

“我要占生死，老主持卻叫我問事業。簽解“所言非言，所人非人。”那一場“鏡花水月，情路坎坷。”終成落幕。

“現在想來確實很準。”

顧琛合了合眼眸，睜開，喃喃自語“確實很準。”

“師哥，你還記得20歲的我們嗎？”

“當然記得。”應該是認識以來最疏遠的一年。分開而忙碌的工作，不同的朋友圈子，加之少年好玩的心性和外界的聲音，都好似有魔力的淡化了一起長大的感情。幸好，兩人沒有越走越遠，而是更加親密。

“那年我跟著黃小現去見多識廣，逢場作戲，。覺得這個圈子這點真好，可以讓人沈溺其中，不知歲月與哀愁。接到李是的電話，說你酗酒度日，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不過看到你時確實嚇了一大跳。”

一推開門就是濃厚的酒氣，一向幹凈整潔的顧琛倚縮在桌角喝酒，醉得迷迷糊糊的。王昊軒現在想來，還是覺得不真實。

“然後我兩就在公司的公寓了喝了個昏天黑地，我記得那時我還好，芳姐看我狀態不好推了好多活動。你就慘了，每次都被何嬌一身酒氣的提走，然後耳提面命的送回來。”

“所以後來你就去秀色喝了，要不是知道是王謝他們家的，我還真覺得你膽子大。”

夜更深了，周圍也更寂靜，只有天上的星星更加明亮。

“師哥”正經而語重心長的語氣很少在王昊軒口中聽到。

“我知道你忘不了她，但是6年前的教訓還不夠嗎？就算不考慮你自己，你也要為叔叔阿姨想一想，他們年紀都大了，也只有你一個孩子。不要用重新開始的話來敷衍我，只是和別人試一下好嗎？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你們彼此一點空間不好嗎？”

“好。”顧琛聽見自己低低的聲音，然後一飲而盡。

當時年少，感情總是沖動而又熱烈的。盡管冷靜自持如顧琛，也不免總是規避不在B市的行程。就算在外地拍戲，也總要找些法子一周回一次B市。

連李是都看出來，回程的腳步多了些輕快與愉悅。

11月10日，顧琛向劇組請了2天假，回到B市已經是下午6點了。他以為她在上課，就發了消息跟她約晚上的時間。

沒想到她卻直接回了電話過來。

“顧琛，怎麽了？”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夾雜著風聲，還帶著一絲平常沒有的低落。

“你晚上有時間嗎？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飯？”或許是聽見她心神不定，開門見山的說出自己的意圖。

“我不在B市。”聲音在風中似有似無。

“顧琛，我不在B市，晚上好好玩。”較上句有了幾分厚度。

“那你明天會回嗎？”

“不會。”

“這樣呀，那你在外面好好玩。”

“顧琛”

“嗯”

“不要對我這麽好，也不要對別人這麽好。我希望你最愛的人是你自己。”

“你在哪裏？”

有好幾秒的靜默，然後才說道：“你好好休息，沒其他事我先掛了，拜拜。”

晚上8點，李是敲門進來。

“顧琛，訂的蛋糕和花都到了。”

“都扔了”

“啊，哦，好的。”

剛轉身走了兩步。

“算了，把花拿進來吧，蛋糕你們想吃就吃，不吃就扔了。”

9朵藍色妖姬。很新鮮，花瓣上還有水珠。嬌嫩美艷而又脆弱。顧琛想，不是她瘋了就是他瘋了。

晚上12點整，掐點發生日祝福，一反常態的沒有回音。打電話過去，只有冰冷的女聲提醒他關機。

他倒不擔心她出事，只是第一次有種深深的無力感。什麽都抓不住，什麽都不能抓住。

除了微信和電話，現實中連能聯系上她的朋友都沒有一個。就算有，理由是什麽，立場又是什麽？

他們都還小，時間不是最合適的。他本想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她身邊，等她上大學之後再表明心意。這樣既有充足的時間成長，去了解彼此，到時又有充分的物質給她想要的生活。但現在卻才發現這樣根本沒有立場去關心她，照顧她和了解她。

而自己，也根本沒有辦法去做這種無望的等待。在這種時候，無可奈何而又無計可施。

顧琛從來沒有把選擇權和決策權全部交到他人手上的經歷，因為這不是他的性格。這是意料之外的第一次。不知所措與慌亂這兩種極少出現在他身上的情緒仿佛積壓已久，相繼迸發。

接下來一周的時間，李是發現顧琛很頹廢。對，就是頹廢，這個本不該出現在一個剛滿18歲的意氣風發的少年身上的詞。就算以前剛出道時被人輕視，爆紅後被黑得再慘，也從未出現過這種情況，至多是悶悶不樂，少年的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睡一覺也就啥事沒有了。但這次卻除外，從回B市後的整整一周，除了拍戲時間外，都在盯著手機發呆走神。下戲也是第一時間看手機，然後繼續發呆走神。

11月11日到11月17日，整整一個周的時間，所有消息一條未回，電話一直關機。顧琛覺得自己要瘋了，那麽鮮活的一個人就悄無聲息的對他隱匿起來了，就算從此消失在他的生活中也無人知曉。一切好似他一個人的一場空夢，夢裏的主角有兩人，但觀眾卻連一個見證人也找不出。

他18號回B市參加一個品牌線下宣傳活動，下定決心不管怎樣都要去找王謝問一下，至少，至少留下一絲痕跡。

晚上9點才收工，回到酒店已經快10點了。洗漱完準備睡覺的時候，就聽見有人敲門。他以為是李是要跟他對明天的行程，卻在開門的瞬間僵住。

她穿了一條薄薄的毛衣，發絲有些淩亂。兩只手拉著雙肩包的兩根背帶。

“顧琛，”他聽見她的聲音，有種平時沒有的暗啞和悲涼。“我追你的話你會答應嗎？”

他一言不發的看著她，似乎要看穿她的真心和腦回路。然後一把把她帶進門，緊緊抱在懷裏。

“話說了就不能再收回去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夜裏顯得尤為鄭重。

他本以為再見她時自己會冷落生硬，會置之不理，會生氣轉身就走。卻沒想到現在只覺得心疼和失而覆得的喜悅。還有一種無論如何不會放手的執念。

她的頭發還沒幹透，就已經睡著了。身子蜷在被子裏，小小的一團。穿的他的睡衣，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顆了還是露出了右邊圓圓的肩頭，眼底下面泛青，應該是這幾天都沒睡好。本來嬰兒肥的小臉都變尖了，怎麽才幾天不見就瘦得這麽明顯。

他從另一側上床，動作很輕卻還是有點驚動了她，右手右腳都隨著翻身一起搭在了他身上，雖說年少容易沖動，但他此刻抱著她卻覺得連日來空落落心被塞得滿滿的，風華雪月都靠邊站了。

她睡覺貌似極易驚醒，輕微的早起動靜都在床上哼哼唧唧了，他只好虛躺回去拍著背把她哄睡著，然後借口叫他們起床去李是他們的房間洗漱。弄得2個工作人員莫名其妙。

小李覺得自家偶像今天除了早上反常之外，那叫一個精神飽滿，春風滿面，完全沒了前幾天的陰霾。拍戲效率特別高，基本一條過。“今天應該可以提前收工了”他想。

秦泠一醒來的時候屋內還是暗暗的，但一看手機，11點25分。果然，拉開窗簾，一屋子的陽光。

桌子上有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我去片場拍戲了，估計下午4點回來。早餐可以叫客房服務或者出去吃，也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叫他們去給你買，但是一定要吃。航班信息我發你手機上了，記得訂機票，我們一起回B市。我跟前臺說今天先不打掃房間，所以有人敲門也別開。”落款的“顧琛”兩個字寫得方方正正，完全沒用帥氣的簽名款。

她想了想，這次過來完全沒有偽裝和打點，為了避免被拍到，還是早一點走。吃個午飯閑逛一下去機場會合好了，等回了B市再說。

洗漱完，由於心情還不錯，梳了兩個雙馬尾。看一看鏡子，果然顯小。

準備給顧琛發微信，但是看見跳出來的未讀信息，還是決定花2毛錢發短信。

“我起床了，現在出去吃飯，晚上飛機上見。PS：我把你的ipad和移動電源帶走了”

編輯完之後又把留言條壓進錢包裏，順勢在一張新的上面寫了幾筆。

本以為他拍戲要收工才能回覆，沒想到剛出酒店坐上出租車就接到了他的電話。

“醒了？”淡淡的笑聲從那邊傳來，還是讓她有一絲不好意思。

“對呀，現在去吃飯”聲音故作清亮來掩飾自己的絲絲窘迫。

“去川香家常菜吃吧，他們家川菜不錯，應該會合你口味。”

“好的”“師傅，麻煩改去川香家常菜館。”

“我今天應該會提前收工，大約6點左右就可以到機場了，你也早點去。”

“千萬別，我可不想跟你粉絲趕同一趟春運。”

“那我們走貴賓通道，去休息室會合好不好？”語氣溫柔至極。

“好吧，看在你這麽帥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的答應了。”

隱隱的聽見那邊有人叫他的名字。

“你快去忙吧，晚上見。”

“嗯，晚上見，記得6點。”

“知道啦”

司機大叔操著一口帶滿地方特色的普通話問“小姑娘來我們這裏旅游呀？”

“對的”“現在不上學嗎？”“我們學校放假了”……、

秦泠一吃完飯後逛了逛，買了一套白色運動裝換了，看見他收工的微信，

順勢就買了黑色的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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