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泠一到達機場的時候正值5點50分。果然外面擠得跟火車站春運一樣，密不透風的全是人墻。

顧琛遠遠的就看見秦泠一，雙馬尾一搭一搭的，配上白色運動服，帶著白色的耳機，顯得尤其小，嘴裏還吃著棒棒糖，跟個初中生似的。背著雙肩包，手上還提著兩個袋子，一大步一小步的玩著走。

想起回到酒店看見桌子上的留言條。雋秀的字體“哥們，字還要再練練呀。姐免費教學，賄賂只接受顧先生的美色。”中間是兩個小人手拉手的簡筆畫，右下角有一個落款。顧家阿琛心滿意足的看著她孩子氣的舉動。

李是從休息室裏出來，喊著可以開黑兩局再登機，他淡淡回絕。然後回屋從包裏掏出兩包零食放在桌子上。小李伸手拿被他拍回，得到了一句：“我買的還不給我吃”的抱怨，他不以為然。心想：“下午專門讓你出去買，怎麽可能讓你吃。”

有意無意的望著門口，沒想到進來的是幾個不認識的人，接下來手機就收到一條消息：“人太多了，我們登機再聊”。於是他叫李是他們幾個準備登機，卻一片怨聲載道“這局才開始”，“完了，又要被舉報了”。他很人性化的回了句：“你們打完再來，我先去。”結果哥幾個只好邊打邊走。

15分鐘後，他上了飛機，卻發現她身邊位置已經坐了人，工作人員是經濟艙更沒法換。他坐到自己位置，正想著要如何開口換座位。就聽見：“麻煩讓一下，裏面是我的座位。”說完還挑挑眉，存心捉弄他。

不是節氣和重要時間，商務艙的人並不多，過道旁邊的人也還沒來，兩個人小聲說話。

“怎麽想起紮雙馬尾了？”他伸出手順了順左邊的啾啾，肖想已久，心滿意足。

“好看嗎？”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望著他，臉不紅心不跳的逗他。

“好看”說完兩只耳朵就紅了個通透。

她看著他紅通通的耳朵，手一癢就伸出右手摸了摸，然後就看見他臉刷的一下也紅了。

“我會負責的！”她這話說得特別理直氣壯和意有所指。

“秦泠一”他聲音微微拔高，醞釀半天然後補了句，“有些話應該男生來說的你知不知道？”

“那行吧，你快對我說”她從善如流。

他努力平靜自己的心跳，很正色的看著她

“從昨天晚上起你就是我女朋友了。我第一次做人家男朋友，沒有經驗，但你有任何要求你都可以跟我提，因為我會最大可能的滿足，在我能力範圍內給你最好的。你和別的男生正常的玩耍聚會可以，但不能單獨出去和舉止親密，因為我會吃醋；更重要的是，你去哪裏要告訴我，至少不要讓我聯系不上，因為我會擔心。知道嗎？”

“男朋友還想要做還幾次？”她避重就輕。

顧琛看著她，她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幾秒後擡眸對他說：“顧琛，晚上我們聊聊好嗎？”

顧琛自己都不相信，他自己居然當場就妥協了。

她悄咪咪的從下面勾他的手，食指偷偷的撓他的手心，他身體微僵。最後聽之任之，她笑得笑個小狐貍一樣，然後變本加厲，好像發現了什麽寶貝一樣，用她小小軟軟的手去丈量他的。

一根一根的把玩著他的手指頭，慢慢婆娑著指尖的繭。

“你是學了多久之後起繭的呀？”好奇寶寶發問。

“一個月左右，具體記不清了”“你呢？”他反問，帶著幾分機智和聰明。

“也應該差不多吧，只記得最開始很疼，然後慢慢不疼了也就學會了。”

她轉而研究他手掌的線條，卻被他反手握住。

不同於他手指的瘦長。她的小手胖乎乎的，手上的肉還有窩窩，很好看，也很軟很好捏。一點都不像身上，全是骨頭。全身的肉都長在臉上和手上了。

“幾歲開始學的？”有意無意想去多了解她一點。

她沈思了一會兒，貌似真的在回憶。

“不記得了，我記憶力一向不太好。”

“秦泠一”他無奈道：“你知不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

“顧Sir，請吩咐。包您滿意，最重要的是現在不接受退款退貨”。

“知道就好。”

“要不要吃零食？”他問

“好呀”他起身拿包。從書包裏掏出零食和一個盒子，她伸手拿芒果幹準備開吃，被他拍掉。繼而拿出濕紙巾幫她擦手，細致認真的樣子讓人不心動都難。

秦泠一右手拿著芒果幹正要往嘴裏送，卻被他抓住左手，戴上一條銀色手鏈。

“生日禮物”他說，然後去放包掩飾微微的不自然。

“Unettable Moments”細看還有“顧琛”兩個字。潘多拉定制的。

他懂她，沒有送多貴重的。只是這份心意實在難得。她趁他不註意，拉起她的袖子，果不其然，看見同款。笑得他看著心裏滿滿的。在撒嬌耍賴下看見“一一”兩個字時，她有一瞬間的震驚與失神，卻被她掩埋在眼裏，深不見底。

時間的快慢不受主觀條件的幹預。人們卻硬生生的把它用感覺來度量，且不亦樂乎。顧琛從未覺得D市到B市的航班時間如此之短，一晃而過。

分開回家是必然的。李是看著顧琛看著手提袋傻笑了一路，心想這不是魔怔了吧。趕緊上網提問求解答。

你是李是的李：“老板看著一口袋，一直傻笑是怎麽回事？用兩塊肥皂求解答。”

為錢入魔：my god！一定是一口袋錢？

已死人不償命：根據最新相關研究表示，面部神經抽搐可能是因為精神壓力巨大而引起的，這種情況請及時就診，不要998，不要99.8，只有9.8，虎皮膏藥帶回家。

好雞友一輩子：肥皂送貨上門，雞友陪你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狗血。

不要在我面前修恩愛：媽的，老子又聞到了戀愛的酸臭味。請自覺出門右拐到小樹林。

瓜農998：樓上真相

表情包不要表情：樓上真相

……

李是心想：周圍沒看見什麽合適的女孩子呀！難道是搭戲的女演員？不會吧，劇組裏搭戲的都是他媽媽那一輩的了。想到此處不由略帶深意的看了他家偶像一眼。

等等，不會是男孩子吧！

然後看向顧琛的眼神更加猥瑣了。

當然，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某人根本沒註意到這個，不然早把這位內心活動豐富的助理在口頭上拆分了。

飛機降落後，她故作大氣的塞了一個袋子到他手裏。

“店裏滿減，我湊單的”。然後幾步就走到前面去了，根本不留給他任何說話與行動的機會。

他打開袋子一看，黑色運動裝，她的同款。或者，他更喜歡稱之為“情侶款”。

“懷海大道255號 5樓，502。到了說你的名字就行。”微信上傳來她發的地址。

他想了想，還是換上了那套黑色的衣服，對著鏡子一看，果然一如既往的帥氣。帶上帽子和口罩，繞了三分之二的路程才下車進店。店面還不大，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很矜貴的特色餐廳。

他更有好感的是店員很有素質，在他報上自己的名字的時候，沒有拿手機偷偷拍照，甚至沒有多瞅他兩眼探究。

他進去包間的時候她正在玩游戲，聽音效就知道又送人頭了，小小的臉上有幾絲苦惱，加上剛洗完頭紮上有點沖的小啾啾顯得格外的小孩心性。聞聲知道他來了，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裏就像是放出了綠瑩瑩的光，撲閃撲閃的清澈極了。

“秦小姐，我現在是來約會的，不是來玩游戲的。”他先發制人。

“教女朋友玩好游戲有助於感情穩定，以後才不會因為玩游戲吵架呀顧先生。”會打溫情牌了。

“這個任務前途只有荊棘和陷阱，完全看不到方向呀，連個獨木橋都不給我留。”

她玩游戲的水準，他是見識過的。是連帶著他這個3個賽季的王者送人頭的等級，有他教還能玩到這個程度也是不容易。

“這誰買的衣服呀，這麽好看。”轉移話題意圖明顯，外加高度的自我認知。

“秦小姐，我剛剛發現了你的一個優點。”愉悅的抿了口水，然後幽幽的道來：“眼光不錯。”

……

“四方菜”的菜式充分詮釋了它的店名，各菜系都有做得很好的廚師。顧琛以為她會點各地名菜或者各種口味都點一些，沒想到看到菜單上的記號，心裏又多了一絲甜蜜。結果就是一桌子菜全是川渝口味，除了一道“拔絲香蕉”。

他註意到她吃飯很有個人風格，完全不同於當日宴席。

先會就著下飯的菜吃滿滿一碗米飯，然後才會慢慢吃菜。“拔絲香蕉”和“酸菜魚”是她筷子伸得最多的兩樣菜。對前者可以看出喜愛至極，但每次都拔不太動。顧琛很有覺悟的就適應了男朋友這個角色，當起了所謂的苦力。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她牙疼還要鬧著要吃這個，顧琛就讓她點，然後吃飯時坐視不理，她也就吃不了多少了，當然，這是後話。

“怎麽只吃酸菜不吃魚？”當秦泠一連續夾了五筷子酸菜，顧琛忍不住發問。

“懶得拔刺，又想吃魚。只好吃裏面的酸菜過過嘴癮了。”她看了看他，順勢接話。

很有男友自覺的顧琛叫服務員拿來一雙幹凈碗筷，慢慢的挑起魚刺。

看著他認認真真挑魚刺的的樣子，秦泠一只覺得眼前這個人怎麽這麽順眼。

“怎麽了？”他把一碗魚肉放在她面前。“趕快吃飯，看我能飽嗎？”

“哦，好”意外的沒有逗他，乖乖的吃起來。

最後點的好幾個菜都被吃得七七八八，顧琛看著那位比自己還多吃了一碗飯的人，一邊說吃撐了一邊還停不了筷子，只好主硬生生的先叫服務員來把菜收了。同時暗忖：“這麽瘦吃的飯都去哪裏了？”

那位邊摸肚子消食邊問他，“顧琛，我好像吃得有點多呀？”

得，還挺有自知之明。

“還好，我還餵得起。”十足的現實主義派回答。

“其實我平時吃不了這麽多的，今天跟你吃飯高興呀，一高興就吃多了。”沒有什麽說服力的辯解。

顧琛笑笑，不以為然，然後摸了摸她翹翹的小啾啾說：“多吃點好，吃了再長胖一點就更好了”。

顧琛付過錢，已經接近10點。其實這種時候，說話的最佳場合是去一條小路，路燈昏黃溫暖的光線透過茂密的樹葉一團一團的灑在腳下，邊散步邊聊天，既溫馨又靜謐。

但這對顧琛來說，是不可能實現的。他剛想說要不去他們學校看看，因為這座全國表演的最高學府有明確的進出規定，學校裏這個點，大家要麽在寢室裏躺在床上玩手機，要麽在外面開始夜生活。人少不說，且漆黑的夜色也可以讓氣氛更融洽與暧昧。更重要的是，他想和她分享自己的生活。

但秦泠一明顯早有安排，電梯直達22樓。“臨合”兩個字既大氣又精致。從地段和裝飾看得出來，很昂貴的地方；從人員的素質看得出來，很具有隱私性的會所；而從接待的態度看得出來，她是常客，或者更傾向於說貴客。晚上10點，在這座繁華喧鬧的城市裏，上班族勞累了一天，已經在家準備上床休息，或者在急匆匆趕回家的路上；而對於某一部分人來說，他們豐富糜爛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二小姐，跟往常一樣嗎？”服務生看了一眼顧琛，神色如常的問話。

“嗯，可可改成兩杯熱牛奶。”

“可以嗎？”她偏頭詢問顧琛意見。

“好。”

座位在臨窗的轉角，采用半開的屏風隔斷其他。他們這個位置可以看見十字交叉的兩條主幹路夜景：視野開闊，流光溢彩。

“嘗嘗這個紅豆綠茶糕，超級好吃的。”她用自己的筷子夾了一個，餵到他嘴邊。

軟軟的但是卻有嚼勁，有點茶味又不濃郁，還品出了紅豆的味道。加上晶透的顏色和可愛的外形，確實易受女孩子喜歡。

“好吃”。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嘿嘿。”她偏過頭笑意滿滿，兩只大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拿紙給她擦了嘴角的奶漬。

他喝了一口牛奶，看見她側著頭看著窗外，發絲上似乎還殘留著奶香味。然後低頭，淺淺的咬了一下吸管。

“顧琛，你知道我小名叫什麽嗎？”淡淡的聲音傳來，有些飄渺。

“一一？”因為她的提問而顯得有些不確定

“對，一一，就是以一二三四五六七的一呀”

她的聲音有些冷寂，帶著淡淡的回憶感。他以為是取名如此隨便，勾起了傷心的往事，正打算說些什麽。

“我哥他希望我一生平安，一世順遂。”語氣和神態，都帶著幾分繾綣。

“這麽好的名字，你哥一定很疼你。”

“對呀，他是對我最好的人了。”笑容特別恬靜，只是映著燈光多了幾分朦朧。

“那你爸爸媽嗎呢？”

她轉過身來，正對著他，神色難明。

“顧琛，我有很多秘密，就像我不能告訴你上周為什麽會聯系不上我一樣。我不想騙你，但我也沒有辦法跟你解釋說明。不是現在沒有辦法，而是永遠也沒有，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我想告訴你，可能你看到的我只是我想讓你看到的而已，等到哪天你可能會發現也許我根本不是你認識的樣子，到時候你會難過，會失望，會痛苦。我不想傷害你，也不想讓這一切傷害你，但這就是事實，橫亙在我們之間，抹不掉，擦不去，移不走。所以你好好考慮，冷靜一些，慎重一些，自私一些，不要急著回答，我們都給彼此一點時間緩沖，到時不管什麽答案我都接受。”

顧琛臉上映著燈光，神色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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