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喜歡豪門兄妹情深的情節了。”王昊軒最佩服顧玥這種明明演技為大眾所詬病，卻在現實生活中演得一手好戲的人才了。

“這兩兄妹很有趣。”黃小現的評價。

王昊軒在桌子下用腿碰碰顧琛示意他認真聽。

B市，最不缺的就是錢，最有力的應該是權。而每個地方最讓人不得不提防又不得不給面子的應該就是掩藏在權勢與金錢之下的人員。因為越是光鮮亮麗，聲名顯赫的人越是得罪不起這些人。

秦川，認識的人都尊稱他一聲秦二少。B市新起黑幫之秀，傳言是殺了他的父親上位，短短五年打壓B市其他競爭對手，成了妥妥的NO.1。

生意只知道做的是很賺錢的生意。但在座的都明白，能在B市這種地方站穩腳跟後面肯定有大靠山。如此，生意，自然賺錢。

還有一點：心狠手辣，令人發指。

唯一心疼的就是他這個妹妹了。

而秦泠一，聽秦川下面的人都是叫二小姐。“二少”、“二小姐”叫得確實讓人想去捉摸。身邊的人貌似叫她泠泠。

據說2年前才從美國回來B市，下學期上高三。這姐們，在學校不惹事的好學生。除了會玩之外貌似沒有跟這個背景相關的其他特長和行事。但不說大家卻都心知肚明，這種家庭的孩子，要麽從小錦衣玉食小白兔一只，要麽心思深沈擅長蟄伏，然後給人致命一擊。

秦川進來的時候，距離開席只有10分鐘。

時間卡得剛剛好，一桌人到得差不多齊了。一身白襯衣，格子西裝配黑皮鞋。手臂上搭著一件嫩黃色的針織衫，硬生生把他身上的匪氣壓下去三分，看起來平添了三分柔和的氣質。

哪裏都免不了的寒暄之後，萬事達的王總說：“二少來了，我剛剛還問小吳，他說二少去接二小姐放學了，泠泠人呢？”世故的語句，熟稔的語氣，卻讓人覺得莫名的舒服。

“馬上就過來了。”語氣多了三分輕柔與寵溺。說罷向遠處招了招手。

秦家小姑娘一身純白色運動套裝配小白鞋，背著一個純黑色的雙肩包，很學生的搭配。瀏海那部分頭發紮了一個小啾啾，向左偏，稍短的幾根向上拱著，在顧琛眼裏一如既往的奶氣。

王昊軒在他耳邊輕輕吐槽：“在所有人都盛裝出席的時候，我也想直接穿校服就過來”。語氣有三分羨慕。他笑了笑反擊：“那你也純素顏出境，只要你敢，沒有什麽不可能。”人前少有的調笑。

落座果然很乖巧，坐在秦川身邊兄妹情深的畫面惹人羨慕。

秦川順順她的小啾啾，一桌人討論的話題都變成了年齡與學習。與她有關的都一一作答，語速不急不緩，讓人聽著很舒服。

禮數周全，大方矜貴。

顧玥這朵交際花果然不是蓋的。三兩分鐘就叫人家泠泠了，然後一句：“小姑娘一個人跟你們一群大男人有什麽好聊的”就把椅子移到了他們這桌。

這麽一調整，顧琛的左邊是秦泠一，然後是顧玥，右邊是王昊軒，然後是黃小現。在顧玥的香水味下，他似乎還能聞到那股若有若無的奶香味，燙得心口發熱。端起杯子又喝了兩口水。

在公司，不管什麽場合有了王昊軒都不會冷場，那麽在娛樂圈有了顧玥，大家都不會沒話說。

顧玥拉著她一一介紹：“任靜，李磊，向成州，肖曉，黃小現，王昊軒，顧琛”。

“你們好，我是秦泠一，可以叫我泠泠”。典型的鄰家妹妹乖寶寶語氣，普通話十分標準，沒有了那晚彩普的鄉音。

一桌人紛紛回應寒暄。

“看著你們才發現我們都老了，這個年紀應該只認識昊軒和顧琛吧。”黃小現帶頭調侃，還煞有其事的摸了摸鬢角，仿佛要從未滿三十的頭上摸出幾根白發。

“到現在我最喜歡的劇還是《西域傳奇》，最懷念的綜藝還是《深夜訪談》。”一句話把這一桌前輩都囊括了。一桌人打量的目光中多了幾絲慎重。

接下來幾位前輩的話也都一一應答，但不主動提問。顧玥給她倒水，小聲的禮貌致謝。對顧琛也是別無二致，一點看不出兩個之前見過或相識。

她不吃海鮮，連魚都不吃。沒有特別喜歡的菜，吃飯挑挑揀揀，三兩粒三兩粒的放嘴裏送，孩子氣十足。但極其有禮貌和教養，餐桌上不會主動轉桌子，只會吃自己跟前的菜。然後還有一點點潔癖和強迫癥，碗碟杯子都擺放得很整齊。桌下的小手還會暗戳戳的玩桌布邊緣。

顧琛後來才知道這些他看來所謂的禮貌和教養行為，根本只是保持餐桌基本禮儀和淡淡的嫌棄，潔癖和強迫癥還是適合他這種處女座人才。

飯桌是最好的交際場所，顯然顧琛不適合。其他人早三三兩兩的去敬酒，連王昊軒都被黃小現拉去認人。隔壁桌更是被圍的水洩不通，真真可謂眾“星”捧月。

桌子上就剩他們兩個人。

女孩子溫溫柔柔的小聲開口，話語卻是淘氣十足。

“顧琛，你覺得哪個伴娘最漂亮？”

“你臉紅什麽呀？”

“這個年齡差算下來你老婆還在讀幼兒園。”

果然，乖巧什麽的都是騙人的。

“我不喜歡年齡差距這麽大的，比我小1，2歲或者跟我同歲就行。”他說完才暗暗發現她應該未成年。

然後順理成章的加了微信。她的頭像是一個雪人，帶著紅紅的圍巾和帽子，一副墨鏡擋了大半張臉。微信名稱叫009。

“果然很喜歡數字九，還有，終於有聯系的方式了。”他想。

一桌人應酬回來的時候桌子上只剩顧琛一個人了，鄰桌也早沒了秦川的身影。

王昊軒在返程途中壓低聲音跟他透漏自己無意間聽來的消息，絲毫不知道這哥們今晚的心思早就不在此處。

一切都是朝著他預想，不，比預想更好的方向發展。讓人眷戀又驚喜。

她會跟他吐槽數學老師A不對，B明顯不對，C一看就是錯的，所以明顯選D的腦回路；也會分享今天在學校午睡起床是放的他的新歌，她最喜歡的是前奏；還會抱怨她最近跟她哥打賭總是輸的悲慘。簡單的生活美好而真實，讓人想不斷的參與和探索。

顧琛後來在一封家書中說過：“最讓他眷戀的就是普通的生活和習慣，因為它會滲入一個人的日常，看不見摸不著，卻成為生命中戒不掉的一部分。”好多事或許換一個普通的人，感悟都不會如此甜蜜與悲涼，但這個人偏偏是遠離與渴望這一切的顧琛。

每次跟她聯系，不是在睡覺就是在看書。他想：應該是上課時間都用來睡覺和看書了。

他以前最欣賞勤奮努力的人，但社會卻在不知不覺中磨平了一些棱角。在特定環境下對這種行為也理所當然的接受與認可。又或者是他一直秉承的“嚴於律己，寬以律人”的原則充分體現在了這位身上。某些方面的包容甚至達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所以他接了一個讀書APP的代言，過一段時間就給她寄一些書。聊天中才發現她居然都看了，不驚暗自歡喜，會錯意在某些時候會特別的讓人感動，竟也帶動了他閱讀的興趣，養成了後來都看紙質書的習慣。

後來顧琛看著坐在窗邊看書的某人，才知道有些人確實有種看不完這本書就睡不著的病。

顧琛18年來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好似某些方面自己在她面前毫無原則與立場。細想覺得新奇而又有理可循，因人而異確實是古載聖語。

他自認為不是一個能言善道，引經據典的人，但兩人似乎總有話題可以聊。但具體說出聊了些什麽又總是說不出，往往可以就一本書或者一部電視劇聊上一整天甚至更久。

他也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卻總喜歡她在電話那頭喋喋不休的說個不停。然後接一句：“喝口水了再說給我聽，嗓子都有點啞了”。

細心妥善如芳姐，在他有意無意的行為中應該已經知曉了這件事。只暗暗提點他要小心偷拍，別的並不多話。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想,很多事情早早的就有了預兆，只時當時自己一門心思的往裏紮，才失了洞察的先機。

12點整，“滴滴”的消息聲打斷回憶。打開手機，“天臺，喝酒。”四個字映入眼簾，他掐滅指尖的煙，出門上天臺。

“好久沒看見C市的星星了。”說話的人遞給他一瓶打開的啤酒。

顧琛盤腿坐在他旁邊，“不是說要喝我爸釀的酒？”

“那個要留著明天慢慢品，今天某些人要狂牛飲水，我可舍不得顧叔叔的好酒。”耳邊只聽見喝酒的聲音，未聞答音。轉過頭見他目視遠方，好似無欲無求。

聞到身邊人濃重的煙味，“胃被切了，肺也不打算要了。”王昊軒調笑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慍怒和關切。

“婚期定在什麽時候了？”

這麽多年了，答非所問還是顧琛轉移話題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

“12月12號。”

“我以前也準備12月12號舉行婚禮的。”

王昊軒拿起啤酒敬顧琛，兩個皆一飲而盡，只是不知道都在想些什麽。

“趕快叫李賀把你時間空出來，伴郎你跑不了。”

這種時候顯然不適合沈默，王昊軒找話題開口，兩人心照不宣，明知故問只會在別人傷口上撒鹽。

“一定。”

“我還記得我們去領第一個獎的時候，那種激動，不安和害怕。一直在想跳錯動作怎麽辦呀？但是你在我旁邊，就感覺很有依靠。那時候我覺得你雖然私下裏會和我一起瘋，但一到大場合你就沈穩，冷靜，底氣十足。我很羨慕也覺得很滿足。”

土生土長的地界，靜謐的黑夜，似乎很容易讓人回憶暢談過往。

顧琛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臉上笑容止都止不住。“你曉得我是怎麽想的不？我當時就想我身邊這個小屁孩我要罩著才行呀，絕對不能讓他看扁了，其實到表演結束我手心裏都是汗。”

這個話題勾起了兩人很多年少的回憶，從齊齊吐槽當時頒獎晚會後臺的簡陋的化妝間和當時眼睛比天高的某藝人，到後來感嘆明星之間的差別待遇和娛樂圈規則的浮躁。兩人好似回到了十幾歲時，在活動後臺一起吐槽神劇的日子。

但，朋友關系之所以有好差之分，大概是因為不同的人會跟你講不同的話。何為兄弟？大約是在我低沈時會陪我喝酒澆愁，在我得益時為我開懷大笑。還有，在我每個人生重要時刻，提醒我好好做決定，不要留遺憾和後悔，亦或是不要選岔路。

“我上個月遇到林豫了。”顧琛想了想，還是開口道：“我聽說樂娛的王總聯系了你經紀人。”

王昊軒拿到嘴邊的酒一飲而盡，夜間的風吹開他額間的瀏海，露出一雙有些濕潤的眼睛。

“師哥，我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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