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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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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周府宅院內熱鬧了半晌,一直到打更前好慢慢安靜下來。

而周夫人把謝綏這尊大佛請去玩棋之後,這尊佛居然一直玩到了客人散場都還沒走。

謝綏笑瞇瞇的站在臺燭邊上,看向周現:“周大人為了宴會忙了一天吧?”

周大人看著謝綏還沒走,心裏打起鼓來。

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他還是卡著定遠侯府大小姐不在的時間送的請帖,想著讓侯府二少爺謝世安過來的。

畢竟謝二公子風流倜儻又善懂人心,有他在,絕沒有冷場的時候。

可沒想到啊,來的居然是督察院笑面閻王謝綏。

“這……哪有什麽操勞一說的,就是找個由頭熱鬧熱鬧罷了。”周大人連忙朝他拱手行禮。

論官品,謝綏在他之上可太多了。

“哦,那這樣——周大人就不辭辛苦一下,再接個活兒熱鬧熱鬧?”謝綏擺手示意身後跟著的護衛上前。

護衛手裏舉著一個鈷藍色鑲銀邊的方正木盒,上面的雕花文祥極為覆雜,凹槽中有些許灰塵,這東西看著有些年頭了。

他遞到周大人面前,打開蓋子。

那一瞬間,周現死死盯著盒子裏的東西,不可思議的望向謝綏。

“謝大人……這……!”

“周大人稍安勿躁啊——”謝綏滿意地享受著他眼睛中的驚恐之意,甚至享受的點了點頭,嘴角笑意不減,“這是貴妃娘娘讓我送的大禮,宮裏能不能添一位小皇子,就看周大人醫術了。”

周現渾身一顫,驚嚇地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好似有東西卡住了他渾身所有的骨頭。

謝綏冷笑一聲之後,看著他眼裏滿是驚恐的樣子,十分滿足的交代了最後一句:“你自己掂量掂量輕重。”

她領著兩個護衛,一身開了衣襟的圓錦袍隨風翻飛起衣角。

她離開的背影,就像修羅殿裏的惡鬼不死不休,永遠都在告訴你——“你逃不出我的眼睛”。

……

謝綏回到馬車上之後,擡起車簾看到周現青白交加的臉色,又同外面護衛說道:“你們兩個之後都在這兒盯著,有任何皇後宮裏的靠近,格殺勿論……當然,寧可錯殺,沒有放過。”

她狹長鳳眸掃到管家身上。

饒有興趣的問道:“你在這兒,那謝世安今晚在哪兒?”

“回大小姐的話,二公子今日……匆匆出了門,沒說幾時回來。”管家低下頭,聲音裏帶著一絲惶恐。

“行了,別怕得說不動話——今天我已經殺過人了,所以你很安全。”她看著一片人烏央央垂頭彎腰的老鼠膽子樣,興致頓失。在她嘴裏,殺人不過頭點地的功夫,好似完全不值一提。

這些人,不是怕得不敢說話,就是渾身發抖,一點都沒有意思。

還真不如小美人來的有趣呢。

……

一夜過去,天剛大亮。

傅茗剛剛起床就精神氣十足地下了床,沒等浮雪端湯藥過來,就問管家要了令牌出門。

而她早,謝綏比她更早。

她剛摸到督察院門口時,謝綏半倚在門前,雙手抱胸懶懶散散。

謝綏一眼就看見了她,擡手打招呼:“就知道你等不及了,快進來吧——”

“多謝謝大人。”傅茗心裏頭急,便少了客套話。

督察院比之陰森詭怖的大理寺而言,其實也好不到哪裏去,左右都是不說話默默做事的主簿、司正們,甚至那眼神中都如獵鷹一般,從傅茗身上一劃而過。

“謝大人……是不是官府都是一個樣森嚴的?”傅茗跟在謝綏身邊發問。

謝綏回頭看了看院子裏的同僚們,沖傅茗搖搖頭,煞有介事地解釋道:“這可怎麽說呢——當官的文人做派,沒事就愛比長短,比文章比樣貌比政績,甚至還能比——誰辦事兒更兇……總之呢有我在,你不必怕他們。”

她說完,推開庫房大門,熟練的找到了傅川卷宗,拿到傅茗面前。

“喏,就是這個。”

一卷頁腳打卷,明顯被反覆翻動了很多遍的長卷宗。

傅茗解開上面的結,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攤開。

卷宗卷首上“嘉元二十七年傅川收受科舉舞弊行賄案綜述”,後面是一句話的概述——“於二十七年,聖上得密報,言及吏部傅川等二人受賄,私自篡改考生文章,致使評判不公。”。

再往下,是一眾朝中大臣的口述經過,以及六部不同意見,有力挺傅川被人陷害的,有支持刑部徹查本屆科舉的。最後是陛下的意見,談到此事涉及國本,交由三司聯合查辦,督察院、刑部、大理寺於半月後徹查完畢,上交物證三份,人證七個,口供一份。

案卷完。

傅茗看著最後兄長按下的手印,苦澀地用手指尖摩挲著,垂下眼眸。

“傅姑娘可以慢慢看,看完了我在放回去。”謝綏看出了她心緒低落,安撫的把手放在她脊背上貼了貼,嘆息道:“科舉是滿朝大事,傅川兄怕是一時糊塗了。”

傅茗眼裏噙著淚水,擡起頭異常堅定:“不是的,我兄長是自己經歷的鄉試被替,更明白科舉公平對尋常人家的重要,斷然不會做出有為本性的事。”

“這……?”謝綏有點為難了。

因為卷宗上記載的不會有錯。

傅茗重新拿起卷宗,一字一句的從頭又仔細看了一遍。

片刻之後,她指著其中的一部分,說道:“謝大人,為何這上面主犯寫的是兄長姓名,可最後罪責最重的確實我父親?”

主犯判得比從犯輕得多,她見了那麽多卷宗,是聞所未聞。

“好像確實……確實是這樣。”謝綏狐疑地看著她值的地方,解釋不上來。

“謝大人還有這一處,為何寫的是三司並查,但文中督察院和刑部才只言片語,做的是外圍搜查,人員審訊全都是大理寺一手經辦?”

謝綏終於有了個會回答的,解釋道:“這個是這樣的,當時大理寺主動攔下差事,聖上準許了,再者多年以來京中的官吏大案都是以大理寺為準,外派官員才會交給督察院和刑部來辦。”

“可是……若我記得不錯,當適時啟王殿下一案還積壓在大理寺未查明,啟王殿下與我兄長積怨多年、朝野皆知。同時辦兩件有交叉的案子,這不合規矩。”傅茗指了指最後的批註中,直接寫明了傅川在朝堂中的人際關系和師生情況。

這份卷宗看似寫的詳實,實際上都是口水廢話,東一句不詳,西一句沒有人證,最後糊弄之下直接擺出了幾樣證物書信,也不做字跡對比,就直接到了兄長和父親簽字畫押的段落。

就算是江南郡最粗糙的判官,也不會如此敷衍。

“而且,這裏頭的案件細節寫的實在模糊,口述和證詞上沒有時間沒有地點,寫的未免太過簡單。”傅茗見過蘇徹書房裏的文書,每一個都是厚厚能稱到十兩的重量,這一份一摸到手上,重量就輕了一半。

以這個水平交給陛下,早就被聖上劈頭蓋臉打回來了。

謝綏聳了聳肩,說道:“裏面原本是還卷了一冊詳實的,只是——這案子大理寺主辦,事後東西就被大理寺打走了。”

“在大理寺?”傅茗吃驚的問道,聲音拔高了些。

“是啊——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在蘇徹手裏吧。”謝綏從前面案桌上翻了翻,找出了一本出入記錄冊子。

她翻轉到嘉元二十七年的記錄,上面寫著科舉案當天帶走的人,是蘇徹。

“大理寺要自己的東西,我們督察院沒有理由不給嘛——但是傅小姐,你是不熟還看出了什麽問題?為何如此執著詳細卷宗?”謝綏不明就裏,疑惑擡頭。

傅茗將卷宗穩穩放回書桌上。

她緩緩開口:“大理寺身上有要案未結再攬新案,本就已經很可疑了,而他案子一結就把案卷拿走,就更可疑了。大理寺不缺政績核驗,也不缺一樁直白的貪汙案。

那麽他急急的就找上門來拿走,小女鬥膽推測,詳宗上一定有蛛絲馬跡是他不想讓別人知道的。”

所以這件事肯定有問題。

謝綏聽她一說,是有幾分道理的,但是——

“可你就算現在跑去大理寺質問蘇徹,你想想,若是他想瞞的事,你能問出來?再者,案子是聖上禦批的結案,想要翻案必須走官府,你又要怎麽躲開蘇徹?”她連續發問。

傅茗低頭抿緊了嘴唇,眼裏滿是委屈和不服氣。

她呆在大理寺快一個月了,對表兄行事了解得很,就像這一回他出遠門,就算傅茗住在他院子裏,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去做什麽的。

可是讓她就這樣放棄……她怎麽甘心?

謝綏最難見著美人失落了,循循善誘著說道:“要不這樣……你要是能拿到詳宗,還能指出裏面的問題,我就幫你這個忙?”

傅茗一楞,眨了眨眼。

謝綏說道:“我最見不得小美人不高興啦~你都有膽子去摸蘇徹底細了,我這點職責之內的忙當然要幫,而且,我與傅川兄素來交好,他若是被冤枉的,我怎麽能看著他在涼颼颼的苦地方過日子?”

謝綏的一通話,說的傅茗心頭一熱。

連連拉著謝綏的手便要跪下來道謝。

“傅茗多謝謝大人大恩,謝大人恩情,傅茗永世不敢忘……”

“唉你別跪下別跪下,起來起來……這還得是你能找到證據的前提下,不然我可沒膽子跟蘇徹硬碰硬。”謝綏虛虛扶起她。

她後面的話,傅茗早就已經聽不進耳朵裏去了,歡天喜地等不及地就要往大理寺跑。

督察院內,能看見一個身穿鵝黃長裙,披了厚厚鶴灰大氅的小姑娘從庫房一路跑出督察院。

這姑娘皮膚白皙瑩澤,如同用尚好的羊玉養出來的一般,一跑一跳裙擺搖曳之間,煞是靈動。

只是她看不見身後的庫房門口,謝綏踏出門檻,雙手抱在胸前,笑意揚起,聲音難得放得甜了:“可真是個小笨蛋~”

一份假的卷宗就能騙倒,還乖乖的跑回了大理寺,幫她找扳倒蘇徹的證據,這樣的小笨蛋,她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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