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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雲見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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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雲見日(2)

蘇南將沈思朗送回同善苑時差不多快十點了。沈思朗本以為喬以安已經睡下了,但路過3305的時候,隱約聽到了裏面的電視聲音,便知道喬以安還沒休息,就停在門口敲了敲門。

很快,房門就“哢噠”一聲打開了。

“不是叫你別等我嗎?”沈思朗一手撐在墻上,在門開後探著頭湊在了開門人的眼前,忍不住竊喜道:“不會是擔心我擔心得睡不著吧?”

喬以安雙手抱臂立在門口,沈思朗的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鼻尖,他不以為意地淡聲道:“你會不會太自作多情了些,而且現在還不到十點,我可不是在等你,我只是還沒到該睡覺的時間。”

沈思朗無話可說,正打算鉆進去,迎面就聽見一聲:“伯伯!”然後,兜兜就從裏面跑到了他跟前,手裏舉著小本本給沈思朗看:“伯伯伯伯……我給你看我新學的字!”

“小家夥又沒人管了啊!”沈思朗盯著兜兜手裏的小本本,彎腰一把將她抱了起來就往客廳走去:“你兩個媽媽都管不了你,你要不要給伯伯當女兒啊!這樣伯伯每天都帶你去游樂園玩好不好?”

沈思朗走到客廳沙發,將兜兜放了下去,小兜兜卻露出一臉的迷惑:“伯伯要當我爸爸嗎?可媽媽說了,讓我以後不要亂叫別人爸爸了,就連叫喬叔叔幹爸爸都不行。”

“喬叔叔?”沒多久不見,喬以安在兜兜那裏的“爸爸”稱謂就更換成了“喬叔叔”,沈思朗迷惑地轉頭看向走過來的喬以安,“什麽情況?”

喬以安走過來很自然坐在一旁,說:“可能是青姐怕影響我的終身大事吧,這身邊要是帶個拖油瓶,在相親市場上,肯定不占優勢是吧!”

“相親?”沈思朗聽到這兩個字,如同五雷轟頂般震驚不已,急了起來:“你要相親?相誰?幹什麽的?男的女的?”

“喬叔叔當然是相女的啊!”兜兜突然一臉天真地湊了過來,“伯伯你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

“所以……”沈思朗一臉無語,“你真要去相親?”

“你覺得呢?”

“我——”沈思朗神色立馬嚴肅了起來,“……不準!”

看著沈思朗這犀利的眼神,喬以安搖頭嘆了一聲,故意裝出一副很可惜的神色:“唉……既然家裏人都發話了,那也只好婉拒那位患者阿姨的好意了……就是可惜了,聽說那阿姨的女兒條件可好了,體制內教師,個子高挑,樣貌那是萬眾挑一,性格溫和,聽話乖巧……一點也不像某人啊……”

喬以安巴拉巴拉說了一堆誇別人的話,最後落腳點卻意有所指,沈思朗自然不可能聽不出來他是在內涵自己,但有兩點,他必須嚴詞聲明:“某人個子不高嗎?某人樣貌不好嗎?”

喬以安看著沈思朗帶著不服氣的眼神,迎上他的目光:“但我希望某人……聽話點……”

喬以安一邊說著,一邊湊近些,他的呼吸清晰可聞,沈思朗與他就這樣靜默了片刻,但看著喬以安那微微勾起的倔強嘴角,沈思朗覺得心跳有些加速,他也咽了口唾沫,但最後還是實在有些忍不住。

他擡手捂住了坐在他們中間兜兜的眼睛,飛速地貼了過去,與喬以安接了個短暫繾綣的吻。

“伯伯,你捂住我眼睛了!我看不見了!”兜兜的小手覆在沈思朗那只將她整張臉都能擋住的大手上,用力扒拉著,但由於她力氣實在太小了,根本就弄不開沈思朗的手。

沈思朗一臉壞笑地看著因為他這突然的舉動而一臉無語的喬以安,將那只捂住兜兜的手放了下去:“小兜兜啊……別寫了,太晚了,你要是再寫下去,以後近視了可怎麽辦?”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仍舊停留在喬以安那裏,而對方也毫不避諱地看著他。

“近視了就配眼鏡啊,就像爸——喬叔叔這樣……”還不知道這世道險惡和人性覆雜的兜兜顯然不知道,就在剛才那失去視線的短暫時間裏面,坐在她身旁的兩個大男人到底做了什麽。

喬以安下意識扶了扶眼鏡,輕咳一聲,整理了一下情緒,轉過頭看向望著他的兜兜:“兜兜,伯伯說得對,太晚了,咱們不寫了好不好?去洗洗睡覺好不好?”

但兜兜好像還沒有睡意,搖著頭:“可我不困,我想跟你們再待會兒。媽媽最近都在幫曉柔媽媽顧店,都沒時間陪我玩兒,我想有人陪我玩兒……”

聞言,喬以安和沈思朗幾乎同時一楞,頓了一下,喬以安擡手摸了摸兜兜柔軟的頭發,柔聲說:“可小孩子不能睡太晚,你們正值長身體的時候,作息不好的話,會長不高的哦。”

“真的嗎?”兜兜瞪著圓圓的眼睛,天真模樣讓人忍不住生出一抹憐愛之情。

“當然是真的!”沈思朗搶在喬以安前面說,“你喬叔叔就是因為以前總是熬夜刷題,所以沒有長得像伯伯這麽高的,你以後若是不想比別的女孩子矮一大截,就趕緊去洗洗睡覺好不好?”

兜兜轉過頭看著沈思朗,眨了眨眼,有些迷惑,然後又轉回頭看向喬以安,人小鬼大地說:“可喬叔叔也不矮啊,是伯伯你太高了……”

沈思朗:“……”

兜兜這童言童語當真是讓沈思朗一時語塞,根本找不出任何可以反駁的地方。他還以為大人說什麽,小孩子都會信,現在看來,小孩子也並不是他想象的那麽好忽悠的。

喬以安在一旁笑,見沈思朗說不過兜兜,揉了揉兜兜的細軟的頭發說:“兜兜啊,明天是不是還要上幼兒園,要是你睡晚了,早上就起不來,去幼兒園遲到了話,就會被老師扣掉一朵小紅花了,你不是最喜歡小紅花了嗎,你想被扣掉小紅花嗎?”

聽到“小紅花”,兜兜眼睛都瞪圓了,稚氣的臉上立馬浮現出一種“勢在必得”的勁兒:“兜兜不要被扣掉小紅花,兜兜馬上就去洗漱睡覺!”

說著,小女孩“唰”一下站了起來,將茶幾上的紙筆往前一推,踩著沈思朗的大腿從他倆中間走了出去,然後從自己的小書包裏面拿出她的專用兒童牙刷、牙膏和毛巾,直奔向衛生間去了。

沈思朗和喬以安同時看了過去,看到兜兜嫻熟地將衛生間的門關起來後,沈思朗回過頭來,迎面撞上了喬以安還沒來得及收回來的目光,他輕笑一聲:“這小孩兒一個人搞得定嗎?不需要我們幫忙嗎?”

喬以安搖頭說:“不用,她很獨立的。”

一個還在幼兒園的孩子,竟然會用“獨立”來形容,這讓沈思朗有些意外。這不禁讓他好奇起來,關於兜兜的親生爸爸和林瑜青之間,還有林瑜青和鐘曉柔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

思及此,沈思朗試探性地開了口:“青姐和兜兜為什麽會?兜兜的爸爸……”他心中有個不好的猜測,“……是不在了嗎?”

“……”聞言,喬以安怔住了,神色陡轉,隨即咬牙道:“那樣的爛人,不在了更好!”

沈思朗:“……”

從喬以安口中聽到這樣滿是憤恨的話,沈思朗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待到他意識到喬以安這句回答中所暗含的可能是一段不可言說的過去時,他緩慢開口道:“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嗎?”

喬以安突然撐著地面坐到了沙發上,神色越發凝重起來,他欲言又止,最後緩慢開口:

“青姐和曉柔姐是高中同桌,上學的時候二人關系親密,旁人都以為她們只是關系很好的閨蜜,但那時候,曉柔姐就已經很喜歡青姐了,但礙於那個年代世俗的眼光,以及曉柔姐害怕青姐知道了她的那份感情後,會讓二人之間產生隔閡,曉柔姐不想失去和青姐之間的友誼,便一直沒有告白,將這份喜歡埋在了無人知曉的心底。”

“後來二人考大學後,去到了不同的城市,一個去了蜀南市,一個去了北都市。一開始還有聯系,後來卻莫名斷了聯系,這一斷,就是好幾年。經年後,曉柔姐從北都回到竹城開了念青小酒館。”

“而念青,這是屬於她們二人之間的暗語。曉柔姐期待著那個她思念了很多年的人會有一天站在她的小酒館前面,隔得遠遠地跟她說一聲‘好久不見’,只是經年重逢時她看著她時才知曉,失去聯系的那幾年,青姐經歷了一段怎樣殘酷的遭遇。”

“青姐的家庭比較覆雜,在一個十分重男輕女的農村家庭裏長大,她從小學習成績優異,是他們鄉上唯一一個考上竹城一中的學生,也是他們村裏唯一一個考上北都大學的大學生,可這樣一個天子驕子,卻仍舊擺脫不了原生家庭的壓迫和剝削。”

“考上大學後,她父母嫌棄她上學花錢,不肯出一分錢,青姐就自己打暑假工,辦助學貸款,最後湊齊了學費一個人去了北都上學,可沒上多久,大二上學期時,家裏就出事兒了。她那不爭氣的哥哥打架鬥毆傷了人,對方獅子大開口要一筆巨額賠償,家裏沒錢,她只能辦了休學,將自己打工的錢全部用來填窟窿,可她那點錢,不過是杯水車薪。”

“父親氣得腦出血,落下個半身不遂,母親整天哭哭啼啼,家裏一切都等著青姐來操持,這樣過了幾年後,欠的債沒還多少,就又因醫藥費這些欠了更多的錢……最後實在沒辦法了,青姐無奈之下嫁給了鄉裏一個從小就喜歡她的男人,要了一大筆彩禮才填了她哥那個大窟窿和醫藥費這些……”

“結婚後沒多久,青姐跟著男人進了城,可那男人進城後突然就變了一個人,暴露了本性,動輒就是對青姐拳打腳踢,後來更是因為家裏生意出了問題,對青姐變本加厲……就連懷孕也未能避免……”

“就這樣,青姐在那個家裏度過了悲慘又痛苦的幾年,直到青姐在某一天站在念青小酒館外,聽到曉柔姐彈唱著高中時她們一起寫的那首歌,她們才終於在經年後重遇。也就是那一天,曉柔姐看到了青姐那大夏天也用長袖掩蓋的淤青和那一身的新傷舊傷。”

喬以安說著說著,眼眶有些發脹起來,他擡手,用指背擦了擦眼角強忍著沒掉下來的淚水,回憶起了那個午後黃昏。

他緩慢說:“曉柔姐帶著一身傷的青姐來醫院就醫的那一天,是我去急診科輪轉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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