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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雲見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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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雲見日(3)

所以,念青小酒館的意義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樣,是她們失去聯系那幾年,鐘曉柔對林瑜青濃烈的思念,也是她對林瑜青的不帶任何的雜念的情真意切。

念青二字,是鐘曉柔對林瑜青隱晦的告白,也是這場長達數年的暗戀修成正果的印證。

暗戀就像是一場無聲的海嘯,周圍人誰都聽不見海嘯來臨時的巨大聲響,只有在當事人那裏,這場海嘯擁有震耳欲聾的巨大力量。——對此,沈思朗深有體會。

靜靜聽完喬以安的講述,沈思朗沒有說話,衛生間裏的水聲混著兜兜哼著的兒歌從裏面傳了出來,喬以安也沒有在意,他接著說:“後來在曉柔姐的幫助下,青姐和那個男人離了婚,並拿到了兜兜的撫養權。男人一開始還會來糾纏青姐,只是沒多久,那個男人就因為醉酒駕車撞了人逃逸進了監獄。”

“後來,青姐就帶著孩子,和曉柔姐在一起了。”喬以安跟沈思朗慢條斯理地講完林瑜青和鐘曉柔之間的過往,陷入了一種無盡的惘然之中,他重新靠在了沙發上,長長地嘆了嘆氣。

沈思朗沒有立即接話,他在震驚之餘,陷入了自我的思緒之中。

原來等一個人,是如此的心酸又浪漫。可如果最後沒有等到,這種浪漫還有意義嗎?沈思朗轉頭看向喬以安,很是心疼地註視著他。

——這八年裏面,喬以安也在等自己嗎?

喬以安也註意到了他的目光,但他卻沒有說話,一陣沈默的對視後,沈思朗回過神,深情而篤定地說出了這樣莫名的一句話:“所以,我們都應該珍惜眼前人。”

聞言,喬以安錯愕地望著他,心情覆雜。

這句話從沈思朗嘴裏說出來,喬以安總覺得不太符合他。

見喬以安沒有接話,沈思朗便又嘆了嘆,卻轉回頭去,像是自言自語般說:“以安,你知道嗎,當年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裏,我的眼睛就像相機快門一樣,每眨一次,你的樣子就刻進心裏一次。也許你不會懂,我那個時候有多麽困惑不解和害怕,你不會知道,我很早就已經明白了自己對你的感情超出了手足之情,但我害怕,害怕一旦說出口,你就會遠離我……”

他說著,苦笑一聲:“以安啊……你曾在那個藍色鐵皮小屋裏看到了月亮,看到了太陽,看到了生生不息流向遠方的江水,可你卻沒看到我對你的心動……也許是風把那些吹散了吧……你不會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愛你,我也不奢望你懂,我總想著,我一個人瘋就夠了,你不必陪我……”

“可現在……”沈思朗不想一個人瘋了。

“誰說我不懂?”他的話沒說完,喬以安就打斷了他,直起身體微微前傾,湊在沈思朗的耳邊壓著聲兒說:“沈思朗,你憑什麽……認定我不懂?”

溫熱的呼吸拂過沈思朗的耳畔,帶著微癢,他耳垂都紅了。

所以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呢?沈思朗不禁猜測著,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說……喬以安早在很久以前,也和他一樣明白了那非同尋常的感情?

沈思朗楞楞地轉過頭,鼻頭擦過喬以安的下巴,他擡眸,撞上了喬以安深邃的眸光,然後聽到他緩慢道:“我懂……”

喬以安怎麽可能不懂呢?因為在那段日子裏,陷入無以覆加的糾結和不知所措的人,不只沈思朗一個人。

喬以安又何嘗不是一個人陷入無限的愁緒之中,在進與退之間徘徊踟躇,甚至查閱諸多資料來尋求一種能夠說服他自己的解釋,最終在一遍一遍推翻又印證,印證又推翻後,他確認了自己對沈思朗的感情,已然超出了相依為命的手足之情。

“以安……”沈思朗難以置信地喚著喬以安的名字,心中百感交集,想說的話很多很多,卻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說起。

喬以安擡手撫上了沈思朗的臉,重覆道:“我懂!”

他眼裏的水霧氤氳在鏡片上,一片朦朧:“……甚至比任何人都懂,我早在少年時就知道,我無法接受除你之外的人,男的女的,都不可以。只有你,非的是你才行。所以這算什麽?”

喬以安又何嘗不是……一個人靜悄悄地愛著沈思朗,愛了這麽多年。

“以安……”沈思朗什麽話都說不來,他只能輕聲喚著他的名字。

喬以安說著苦澀一笑,接著道:“……所以這算什麽呢?如果我們野蠻生長後註定要走向彼此,為什麽當初誰都沒有勇敢一點?可是那個夏夜,我明明已經做到了那個份上……你卻仍然將我丟下了……你那個時候到底想要幹什麽?為什麽要在那個我明明已經決定坦誠面對你我之間的感情時,不告而別了呢?”

沈思朗聽到最後這一句,心臟仿若驟停了幾秒,所以,終是到了該說清楚的時候了嗎?

喬以安已經準備好了嗎?自己也準備好了嗎?沈思朗的腦子有些混亂起來。可是他現在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能透露太多。

“我只是……覺得……”沈思朗欲言又止著,“你和我不一樣……”

“為什麽你會這樣覺得呢?”喬以安說著,湊到沈思朗的眼前,語氣暧昧著,呼吸一陣一陣拂過沈思朗的唇角,“你怎麽就確定……我對你……不是和你一樣的感情?你怎麽就確定……我……不愛你?你憑什麽擅自為我的情感蓋棺定論?沈思朗……你是傻瓜嗎?”

“我——”沈思朗在震驚與欣喜下根本就說不出任何話來,他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喬以安,看著那雙濕漉漉的眼。

在沈思朗遲疑著不知道說什麽之際,喬以安重覆著:“我愛你,沈思朗。”

他認真地看著他,堅定地接著說:“沈思朗,但我也是真的恨你的!也不打算原諒你,可是和這些比起來,我更不想……再次失去你。這八年,我確定了一件事,我愛你啊……我愛你,沈思朗,一如你愛我那樣。”

喬以安的眼眶一片潮濕,模糊了的鏡片下,目光卻無比的堅定。

這八年,沒有任何人知道,他是如何在沒有沈思朗的日子裏憑著這份愛堅持走到今天的,他帶著一種命運會指引他們重逢的期盼,帶著他們一定會再次相遇的堅定信念,獨自一個人走到了現在。

所以,在再次相遇的那個黃昏,在那個遙遙相望的瞬間,當他看見背對著落日的沈思朗沖著他說出那句“好久不見”的那一秒鐘,他就決定好了,無論怎樣,他們都再也不要分開了。

沈思朗斷然沒有想過,原來……當年的暗戀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當初的糾結和害怕也從不是他一個人感受……如今從喬以安口中聽到那些屬於喬以安的隱秘心事,他才追悔莫及,恨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一點告訴對方。

他們視線相接,周遭陷入了一種時間凝滯般的靜寂,在長久的對視下,喬以安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覺加重了幾分:“所以沈思朗,你可不可以答應我,再也不要做從前那些危險的事情,再也不要一聲不響就從我身邊離開了,可以嗎?”

這是喬以安對沈思朗,最卑微地要求了。

面對喬以安這樣的話,看著他如此不同尋常的神色,沈思朗的心裏像是閃過一陣又一陣的電流,心跳急劇跳動下,他此刻只有一個想法。

在沈思朗這二十多年的人生裏面,除了從前在對喬以安的感情上有些畏縮外,他在其他事情上向來是個行動派——這一刻,沈思朗只想吻他。

他撐著地面翻身而起,下一秒,喬以安已經被圈在了沈思朗的雙臂之下。

沈思朗垂著頭,看著罩在自己身影下一瞬驚訝又冷靜下去的喬以安,一臉認真地說:“我答應你!我發誓!”

喬以安仰著頭望著他,確認道:“答應我什麽?”

“答應你不再做從前那些危險的事情,答應你不會一聲不響就從你身邊離開……以安,以後你的每個要求我都答應你,好不好?”

喬以安嘴角躍上一抹淺淡的笑,沈思朗覺得這笑充滿了莫名的誘惑,他想把那唇角勾出笑意永遠刻進心裏。他呼吸紊亂,緩慢朝著那笑靠近著……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而喬以安沒有任何躲閃的動作。

彼此呼吸愈來愈近。

“你們又在玩摔跤嗎?”兜兜的聲音如若一道閃電從沈思朗的頭頂閃過,他被這道閃電打得手臂一閃,險些沒撐住。

他艱難穩住身體,懊惱地“嘖”了一聲,有些嘆氣地仰頭看向那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來:“嗯,伯伯和你喬叔叔練練……鍛煉一下手臂力量……”

喬以安靜靜靠在沙發上,聽著沈思朗在那裏胡謅一通,手卻不老實地攀上了沈思朗的腰,有意無意得摩挲著,甚至過分地將他收進褲腰的衣服一點一點往外面撥,手指觸碰到了沈思朗腰間的皮膚,帶來一陣酥麻和微癢。

沈思朗在這樣的撩撥下,仍舊要保持著微笑看著站在衛生間門口一臉稚氣的兜兜說:“兜兜洗漱好了嗎?”

“嗯!”兜兜眨了眨眼,乖巧地說:“我現在要去睡覺了,叔叔伯伯晚安!”

沈思朗沖著她笑著回應:“好的,快去睡覺,明早伯伯送你去幼兒園!”

小女孩懵懵地點了點頭,朝著客臥小步走去,沈思朗松了一口氣,剛要轉身坐回去,那邊又傳來兜兜人小鬼大的一句提醒:“哦……太晚了,你們動靜不要太大了,兜兜擔心樓下的鄰居會上來投訴你們的。”

沈思朗屁股還沒落座:“……”

喬以安忍不住在一旁偷笑了起來。

“好,我們註意。”沈思朗只能硬著頭皮回應著,撐著手臂轉過身坐在了沙發上。

兜兜“哦”了一聲後,就進了客臥,拉過門合上了。

沈思朗恍若歷經了一場酣戰,後背幾乎都被汗濕了。他整理了一下被喬以安扯出來的衣服下擺,轉過頭看著喬以安意有所指地說:“以安,小孩子面前,你註意點兒!”

喬以安不以為意,轉過頭看著他:“是我該註意點兒,還是你?”

“……”沈思朗無法反駁,“行行行,我以後註意點兒……既然這樣,我今晚還是回去算了……”

“嗯,好!”喬以安沖著他眨了下眼:“晚安。”

“真不留我?”

“我留你的話,擔心你會把持不住……小孩子面前,註意點兒……”

“我保證,單純睡覺,不行嗎?”

喬以安對他這個“單純”表示懷疑,他搖著頭說:“要是明天兜兜看見你我從一個房間裏面衣冠不整地走出來,你該如何去解釋才能消滅一個小女孩的好奇心?”

“……這個倒是個問題……”沈思朗皺著眉,抓了抓頭發,眷戀不舍地看著喬以安,一臉委屈:“看來我只能回去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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