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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深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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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深淵(1)

芒村已近荒廢,雜草叢生中,那幾處破敗的房屋更襯出此處的荒蕪,但隨著走近,便能聽到裏面隱約傳出的談笑聲。

“江哥,這玩意兒真能賣那麽多?”一年輕小夥兒顛著手裏的一包白色藥丸,有些不確定地說著,轉過頭看向了坐在一旁一臉陰沈的青年男子,“……我剛聽見車子啟動的聲音了,是不是有人來了?”

青年男子凝眉像是在思忖著什麽,手指摩挲著下巴,片刻後擡頭看向了窗外,在看到兩個朝著這邊走來的人影時,陰沈如水的面容終於有了一絲情緒波動,只是這一笑,整個人顯出一種不協調的古怪感:“又有魚上鉤了!”

“魚?”年輕小夥順著他的目光看了出去,瞬間明白了,他跟著笑了起來:“江哥,這家夥感覺沒見過也!”

“你沒見過,我見過!”青年男子一臉壞笑,“這家夥竟然拋下中間人,自己來了,看來這玩意的誘惑力還挺大!”

沈思朗隱隱約約聽著從那破敗屋子裏面傳出來的對話,透過那面漏風的窗戶,看到裏面那個青年男子此刻正直勾勾盯著他們這邊。

“黑哥,”沈思朗稍稍上前,和李二黑並排走著,他小聲問了句:“這地方感覺有點不對呀!”

李二黑腳步一頓:“哪裏不對?”

沈思朗環顧四周,警惕道:“太安靜了……”

“上次賣我貨的人跟我講了,這裏不是他們的窩點,只是一個臨時交易點,一般只有兩三個人在這裏接頭,雙方看看貨後,如果雙方都沒有意見,才會將人帶去正確的交易點。”所以李二黑對這裏的安靜,並不意外。

沈思朗聽完,沒有說話,靜靜跟著往前面走去。

如果這裏不是正確的交易地點,那正確的交易地點會在哪裏呢?

沈思朗跟著李二黑很快走到了剛才傳出聲音的那間屋子,房門沒關,他們徑直走了進去後便看見一個青年男子和一年輕小夥。

他們一人坐在沙發上,另一人則是坐在沙發的靠背上,雙腳叉開,雙臂撐在膝蓋上,見人進來,並沒有立即開口打招呼。

沈思朗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們二人身著簡單的T恤和工裝褲,腰間系著一條很寬的腰帶,腰側一個鼓起的像是槍的形狀的皮套充滿了危險的味道。

李二黑和沈思朗剛推門進去,青年男子就緩慢擡眸看向他們,開門見山道:“看貨?”

簡短而不含任何感情地開口,便帶來一股無形的壓迫力。

李二黑走近了些,沈穩應對:“對,看貨。”

青年男子毫不廢話地沖著坐在沙發上的年輕小夥使了個眼神:“川兒,給他!”

年輕小夥聽著,將手裏的東西隨意朝著李二黑用力丟了去:“給你!”

李二黑一把接住年輕小夥扔過來的那包東西,拿在手裏仔細端詳片刻,擡頭看向對面:“沒什麽好看的,我相信這是真貨,我就要這種貨,我很有誠意,可以帶我去見見你們頭兒了嗎?”

“想見泰哥?”青年男子輕蔑一笑,“這得看你做多大生意,泰哥可不是誰都能見的。”

“我在竹城支線很多,渠道也很廣,我需要一大批貨。”

“你帶了多少錢來?”青年男子有了點興趣,“透個底,看看你夠不夠格。”

李二黑頓了一下,片刻後,朝著他們比了個數:“你覺得這個數夠不夠格?”

沈思朗看著李二黑伸出的手掌,在心裏琢磨著應該在那五個手指後面加上幾個零,對方就突然朗聲笑了起來:“行,跟我們走!”

青年男子說完,從沙發上彈跳了下來,年輕小夥見狀,立馬起身站在他的身旁。

“那就走吧!”青年男子說著,掠過李二黑和沈思朗的身旁,只是在經過沈思朗身旁的時候,餘光微微瞥了瞥,不經意說了句:“你他娘吃什麽長大的,這麽高?”

沈思朗目光下垂著看著從他眼底經過的青年男子,微微笑了笑卻沒有接話,心裏卻忍不住自嘲:“長得高也有錯?”

他抓了抓頭發,看著李二黑跟著出去了,趕緊跟了上去。

出門後,他們跟著人上了那艘停在岸邊的機動漁船,年輕小夥負責開船,而青年男子則自在散漫地坐在一旁,目光朝前,並沒有註意沈思朗他們。

船開得很快,船尾濺起的浪花撲在沈思朗的臉上,他微微測著頭,而李二黑一路上也沒有說話。

漁船在海面上一路馳騁,朝著對岸疾馳而去。很快,機動漁船驟停在了對岸的碼頭。

船還未停穩,青年男子就率先起身:“走吧!”

沈思朗跟著站了起來,擡頭看向碼頭裏面那座隱藏在幾棵枝繁葉茂大樹後面的廢棄工廠。

“別亂看!”青年男子提醒了一句,“泰哥可不喜歡太過好奇的人,一會兒見了泰哥,簡單說清楚自己的需求就行了,只要泰哥點頭,後面的事情自然有人帶你們去辦。”

在青年男子的提醒下,沈思朗收回了目光,跟在李二黑身後,往廢棄工廠走了去。

工廠前面那條碼頭路很長,周圍還停放著一些廢舊的大大小小的漁船,其中最大的一艘船,看上去頗為壯觀。

此情此景,不免讓人聯想到曾經的這裏是怎樣一番景象。

走了大概有十分鐘左右,沈思朗他們便被帶到了工廠前面。剛才在碼頭往這邊看的時候,便覺得這工廠面積不小,走近了一看,更是不免驚訝萬分。

工廠大門口還懸掛著從前的廠名——萬盛魚制品加工廠。

這個品牌,沈思朗貌似有點印象,但這都是他們兒時的記憶了,已經許多年沒在市面上見過這個品牌的商品了,如今看來,應該是在某個時間破產了。

沈思朗內心不免一陣唏噓,畢竟這個品牌的魚罐頭,不僅便宜量多,味道也還不錯,用來夾饅頭吃更是一絕。

他思緒有些飄遠了,李二黑見他站在那裏沒動,回頭催了聲:“看什麽,趕緊跟上!”

沈思朗回過神來,無奈搖了搖頭,隨即跟了上去。

進了工廠他們才發現,外面的破敗不過只是個偽裝罷了,裏面才是內有乾坤。

裏面儼然就是一個秩序井然的加工廠,只是那些各色的容器瓶和儀器向他們展示了,這裏斷然不是一個魚制品加工廠了,而是一個違禁藥物非法制作窩點。

沈思朗的目光停留在那些儀器上,鼻腔裏面灌入一股嗆人又難聞的味道,他下意識的掩住了口鼻,對這種味道有一種本能性的抗拒,或者說是緊張和害怕。

“沒事兒,這東西聞聞不影響,得吞下去靠胃酸分解了才能起作用。”青年男子解釋了一句,大搖大擺地走到一層工廠的盡頭的樓梯處,“泰哥在二樓辦公室,我先去請示一下。”

“還有,不要亂看亂摸,也不要多管閑事,這裏的發生的一切都和你們沒關系。”青年男子露出一個僵硬的笑,“這是我給你們最重要的提醒!”他說完,沖著沈思朗眨了一下眼,轉過身朝著樓梯上去了。

沈思朗不寒而栗,實在不知那人那個眨眼是什麽意思,沒有跟著上去的那個年輕小夥卻突然來了一句:“喲,看來咱江哥好這口的啊……”他開始仔細審視起沈思朗來,看了一會兒後,不由感嘆:“的確是天菜……”

此話一出,沈思朗瞬間明白了剛那眼神是什麽意思了,頓時覺得惡心起來。

“要不,這位帥哥幹脆跟我們幹好了?”年輕小夥見沈思朗沒有反應,不怕死地在沈思朗的忍耐限度邊緣來回橫跳:“跟我們幹,肯定比跟著這位哥賺得多,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小兄弟,不帶這麽當著人面挖墻腳的,這是我兄弟!”李二黑實在聽不下去了,趕緊出來宣示主權,“再說了,這家夥又不是錢能打動的。”

“喲?”年輕小夥饒有趣味道,“那當初你是用什麽打動他,讓他這麽說死心塌地跟著你的?”

李二黑自信地笑了起來:“自然是用別的方式。”

沈思朗聽著,對“別的方式”深有體會。

當初李二黑為了讓自己的貨在胡文亮的酒吧裏面交易,跟胡文亮信誓旦旦地保證過一定不會出事兒,可等到出事了後,他直接抽身離開,將一切鍋都扔給了胡文亮,背後做得滴水不漏,讓自己根本就沒受到那場火的波及。

至於李二黑在背後如何操縱的,沈思朗並不清楚。

譚思明說胡文亮沒有在裏面供出來他,說明胡文亮可能還被蒙在鼓裏,所以憑借道上的江湖義氣,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的罪。

可警方沒在李二黑這裏查出任何問題,說明或許他在警方裏面有什麽關系,但這些事情,不是沈思朗能夠貿然猜測的,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夠了。

當然,那件事情裏面,沈思朗或多或少也出了一些力,其目的,是為了取得李二黑的信任。

而胡文亮本身也不算清白,他自己犯下的那些事兒,本就應該為此受到懲罰。

“媽的,說,誰讓你幹的?把他給我摁住了!”

突然,一個怒不可遏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了出來,沈思朗的思緒回到了現實中來,他循著聲音看向了一旁的一個屋子:“什麽情況?”

“我大哥說了,不要亂管閑事!”年輕小夥意味深長地嘆了嘆,神色滿是同情,“又是哪個不聽話的家夥惹了安哥了,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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