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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散雨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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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散雨霽(3)

喬以安在家裏穿得有些隨意,一條短褲,一件體恤,圍著圍裙在竈臺旁忙碌著,透過他的背影,沈思朗看到在他顛勺下上來來回的食物,噴香的味道灌入鼻腔,他突然覺得很滿足。

他不禁想,若是日子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一直這樣,一屋兩人,三餐四季。四季常在,人亦常在。

“菜炒好了,可以幫忙拿一下碗筷嗎?”

沈思朗回過神,炙熱的目光下,喬以安轉身端著一個砂鍋往餐桌走去。

沈思朗見狀,立馬起身朝著廚櫃走了去。

拿著碗筷走到餐桌時,正逢喬以安打開砂鍋的蓋子,沈思朗這才發現,那裏面裝得是從前喬以安母親的拿手菜——紅燒肉。

當年他們家窘迫困頓,能吃上紅燒肉的次數屈指可數,或許是因為稀缺,亦或許是因為喬以安母親的廚藝足以媲美五星級酒店的大廚,紅燒肉的味道,成為了沈思朗生命中的為數不多念念不忘的存在。

但究竟是懷念那味道,還是懷念做菜的那個人,他卻無法給出答案。因為那道菜和那個人,都將永存於他心間。

“楞著幹什麽,坐下吃飯啊!”喬以安伸出一只手,示意他將碗筷給他。

沈思朗回過神,將碗筷遞給了喬以安,然後繞過桌子,坐在了喬以安的對面,背對著沒有關掉的電視屏幕。

喬以安透過沈思朗的肩膀看了過去,看到電視上黃思涵主演的電視劇終於進入了廣告階段,隨之映入眼簾的是一則七夕節的廣告,他淡淡地說了句:“原來明天是七夕節啊……”

沈思朗夾菜的手不自覺微微一抖,頓時心裏冒出無數個猜測:什麽意思?這是單純的提一嘴還是在提醒我?還是別的意思?

他將菜不動聲色地放到了碗中,半天都沒接話,因為實在不知該怎麽回應,尤其是他本就準備好了要給喬以安驚喜,所以絕對不能在此時就洩露了他的驚喜。

“明天晚上我不值班……”喬以安將目光從電視屏幕上收回來,隨意夾了一塊肉送入口中,嚼了兩口看似無意實則有意地問:“……要一起出去走走嗎?”

“啊?……走走?”沈思朗在驚訝中擡起頭來,看著喬以安吞吞吐吐著,“好、好啊,去、去哪兒?”

喬以安擡頭笑著與他對視:“雲裏公園吧,明晚山腳那裏會放煙花,聽說在上面看會很美。還有……”後面的話,他咽了回去,沒有說出來。

而沈思朗的思緒已經有些飄遠了。

雲裏公園?那可是竹城有名的約會聖地。

這——什麽意思啊?

沈思朗莫名覺得有些心跳加速起來,他顯然沒有想到,喬以安會在七夕佳節的晚上選擇這樣一個充滿暧昧的地點。

特殊意義的日子,特殊意義的地點——所以……這便是他對於那晚自己借著酒勁表白的隱晦回應嗎?

想到這個,沈思朗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了一抹若隱若現的偷笑,然後回了句:“嗯,好,我等你。”

無論多晚,我都等你。

雲裏公園位於竹城的東面明月山上,因公園裏有一棵千年菩提樹而聞名全國,是情侶約會的聖地。

沈思朗在七夕當日穿了件白色襯衣,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臂,下配一條常規水洗牛仔褲,一雙帆布鞋,看上去有一種與他年齡不匹配的少年氣質。

因擔心堵車,沈思朗很早就家裏出發,到達雲裏公園的時候還未到六點,山頂平臺上已經堆滿了人,而臺階上還有絡繹不絕成雙成對趕著上來的人。

沈思朗站在那顆大平臺的邊沿,靠在欄桿上,看著那些手挽著手的情侶都拿著一條紅綢帶在往菩提樹上去綁,綁帶上面綴著一個小小的木牌,隨著傍晚的風搖曳著,他離得有些遠,看不清上面寫了些什麽。

但不用看清,他也能猜到,上面無非就是寫著那些小情侶的名字和一些對他們未來的憧憬與期望。

愛情會走向幸福的婚姻還是悲慘的分手?千年菩提樹究竟能不能賜予他們祝福?這都是未知數。

但當一件東西被賦予神聖的意義後,無論相信與否,都會有人趨之若鶩。

沈思朗也不能免俗。

所以他現在有些後悔,剛才在山腳的時候,為什麽沒有買一條紅色綢帶和木牌。

那些情侶們綁完綢帶後,又在樹下拍照打卡,記錄下今天這個幸福的時刻。沈思朗看久了,實在受不了,幹脆轉過身去,趴在欄桿上,欣賞一下山下的風景好了。

“那個……”剛轉過去一會兒,他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沈思朗疑惑著轉過身來,便看著一個沖著他微笑的少年雙手合十禮貌問道:“你好,可以請你幫我們拍張照嗎?”

原來是拍照。

沈思朗反正也沒事幹,於是點了點頭:“可以……”但他看了一圈後有些迷惑:“不過你女朋友呢?”

那個少年聞言一楞,面色略微尷尬著說:“……是男朋友……”說著,伸手指了指自己身後站得不遠的另一個少年。

沈思朗瞬間了然,爽快道:“手機給我!”

少年聞言,緊張的神色瞬間緩和,趕緊將手裏的手機遞給了沈思朗,回頭沖著那邊的男孩揚了揚手,示意他站到菩提樹下面。

沈思朗靜靜等著他們擺好姿勢,十分耐煩地給他們照了好幾個姿勢,照了得有幾十張照片。照完後,沈思朗將手機還給了那個少年,客套地說了句:“我照得有點多,你們自己選一選。”

少年十分感激道:“實在是太感謝了!”

“沒事兒,反正我等人等得也無聊。”沈思朗不以為意道。

“等你對象?”這個少年性格外向,有些自來熟,一句話問得沈思朗不知該怎麽回答,正是琢磨要說什麽的時候,少年就搶了先:“肯定是了,今天這個日子,來這裏幾乎都是一對……對了,為了感謝你,送你個東西!”

少年一邊說,一邊從背包裏面掏出一條紅色綢帶,上面還墜著一個精致的空白木牌,然後遞到沈思朗跟前:“剛才我跟他一人買了一個,這是多的,送你了!”

少年一臉熱忱地看著沈思朗,盛情之下,他也不好拒絕,只能接過那條綢帶,說了句:“謝謝。”

少年收回手,背上了包,看了眼天色後說:“那個我們還有事,要先走了!”說著,他再次雙手合十,十分虔誠道:“祝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

說完,不等沈思朗反應,少年已經轉身沖著一直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另一個少年招了招手:“走啦,電影要來不及了!”

那個少年較之眼前這個少年要沈默內向一些,聽到叫他,他也只是微微一笑,然後緩慢走向了他。

沈思朗看著兩位少年從眼前經過,一直目送著他們走下臺階,看了許久後,冷不防冒出一句:“年輕……真好啊!”

說完,他搖著頭輕笑著,繼續趴在欄桿上,望著上山的臺階,等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

沒一會兒,他就在攢動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個戴著銀色邊框眼鏡的人。

在昏黃的路燈下,他穿著藍色的襯衫,牛仔褲和白色板鞋,步伐穩健地與那些下山的人擦肩而過,目不斜視地朝著沈思朗站立的平臺拾級而上。

此刻,那些上山下山的人在沈思朗的眼裏仿若成了模糊的虛影,他的眼裏只有喬以安。

他是他眼中,唯一一抹顏色。

沈思朗從欄桿支起身體,穩步奔向了臺階的盡頭,以和喬以安同樣頻率的步調,走向他。

喬以安走到倒數第二步臺階時,突然眼前一黑,一個高大的影子瞬間遮住了他的視線,他猛地擡頭,正巧撞上沈思朗那張笑得溫煦的臉。

那一刻,他們之間僅僅只隔了一個臺階,喬以安仰著頭,看著沈思朗下垂的眼眸中無法克制的喜悅。

他們旁若無人的對視了幾秒,彼此眼中,情愫分明。

“等久了吧?”喬以安率先開口道,“不好意思,臨時來了個病人,耽誤了一會兒時間。”

喬以安一邊說,一邊擡腳邁上了最後一個臺階,沈思朗跟著轉過身,與他並肩站著:“沒多久。”

他七點不到就到了這裏,而現在也才八點多一點,的確不算久,只是天色已經黑了。

夜空中點綴著稀稀疏疏的星星,上弦月的一角隱在了雲層之中,瞧上去像被誰咬了一口。

“煙花要九點,我們過去找個位置。”

喬以安往前走著,因為天色較暗,根本沒有註意到沈思朗手裏拿著的紅色綢帶,而沈思朗跟在他後面,遲疑著要不要開口提出那個聽上去有些迷信的要求。

但最後,他還是拉住了喬以安的手:“以安,等一下!”

喬以安停下腳步,微微轉頭不解地看向他:“怎麽了?”

沈思朗的嘴一張一合著,猶猶豫豫著,垂在身側的手不停摩挲著手中的綢帶和木牌,還是不知道怎麽開口,最後幹脆直接將手裏的東西遞到了喬以安眼前。

那一刻,他連手都微微發著顫。

喬以安看著他手裏的綢帶和木牌,半響沒有說話,以至於沈思朗都以為他的沈默意味著拒絕的時候,喬以安才失聲一笑:“怎麽辦,買多了一條……”

他說著,手伸進褲兜裏,將兜裏那條紅色綢帶抽了出來,隨之帶出來的,還有那個已經寫好了他們兩個名字的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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