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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重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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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重聚(3)

念青小酒館中,老板娘鐘曉柔在吧臺不慌不忙地準備著。

她一頭利落的齊肩短發因低頭垂下,遮住了她略帶少年氣的精致小臉。她是個兼具女性溫柔和帥氣的女性,她有著屬於自己的獨特氣質,放人群裏,另類卻能一下子吸引旁人的註意力。

時間已經快八點半點了,她的小酒館每天九點以後是最忙的時候。

兼職的那個少年蹲在冰櫃前面,將一盤一盤冷碟放進去。他們每天都會事先備好這些冷盤,客人點了之後直接就能上,不需要臨時配菜。這為他們節省了許多時間。

“袁姐,大師傅的菜都備好了沒有啊?”鐘曉柔一邊整理著菜單,一邊喊著。

後廚緊接著冒出來一個年約五十歲的大姐,笑著回覆她:“都弄好了,老板娘,你就別操心了,咱們什麽時候出了錯,人再多,我們都是熟手了,絕對搞得定的!”

鐘曉柔倒不是擔心搞不贏或是出錯,而是她習慣了這些例行的程序,她不問一下,她的心就落不到地。

這幾年,隨著年齡的增長,她也越來越仔細小心,不像二十多歲時那麽粗心大意了。

三十三歲,她已經覺得自己是個歷經世事的中年婦女了。

她二十五歲開了這家店,八年了,她很慶幸這家店還在,更加慶幸,那個人也回到了她的身邊。

小店的位置並不當道,外面沒有車水馬龍,環境清幽寂靜,但小店大師傅的手藝令人稱道,所以她這店的生意還算過得去。而且,每晚她都會自彈自唱幾首民謠,一些文藝青年,尤其喜歡來這種小店喝兩杯。

九點一刻,小店的門被推開了,鐘曉柔擡頭看過去,有些詫異的看著來人:“小喬?你們怎麽來了?”她的目光落在了喬以安身旁的人身上,她在打量中將那個人的樣子和八年前那個總是來接喬以安那個人的樣子重疊了起來。

她認出了這個人,當然,也認出了旁邊那個帶著墨鏡的黃思涵。

黃思涵那身太紮眼了,她大晚上戴著能遮住半邊臉的墨鏡,這種掩飾,反而突兀。

她現在正當紅,電視上鋪天蓋地都是她的廣告和電視劇,所以鐘曉柔對她來這種小酒館有些意外。若是被狗仔一拍放到網上,她這家店怕是要一晃成為網紅店。

她覺得出現那種情況就慘了。

她不想要那樣,因為她習慣了這種不溫不熱的狀態,她受不了一時火熱後的沈寂,那種從天上一下墜落地面的沖擊,會讓人受到重創,甚至容易讓人因此墮落。

她就喜歡平淡如水的日子,不求那些轟轟烈烈。她滿足於現在的狀態,因為她守護的人回到她身邊,她覺得就夠了。

“曉柔姐!”周然推門而入,上前走到吧臺跟鐘曉柔說:“老樣子啊!”

喬以安這時候走了過去,卻說:“曉柔姐,另外弄一份清淡的,不要辣椒。”

沈思朗聽著他的特別交代,會心一笑。

喬以安是多麽細心的一個人啊,他怎麽就被別的女人拐走了呢!

沈思朗又惱又恨,腦子又被那個“弟妹”兩個字充斥著。他用力搖了搖頭,讓自己從那種沒來由的情緒中清醒了過來。

徐聲聲好奇地看著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幹嘛?打瞌睡啊?”

沈思朗搖了搖頭,“沒有。”

黃思涵有些不耐煩地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寒暄兩句後,像只高傲的孔雀一樣路過他們身旁,朝著店裏走去。

她進去撿了張椅子坐下,取下墨鏡環顧四周一圈,看著店裏環境幹凈,布置也清新淡雅,不像一般的小酒館那樣昏黃昏黃的,找不到挑刺的地方,也就沒說什麽。

她從她那限量款的包裏取出一只手機殼鑲嵌著水晶的手機,看似胡亂地發了條信息出去。

鐘曉柔根據喬以安的要求,在菜單上備註了一下,然後給他們說:“老位置空著,這個天也不冷,就在那裏吧!”交代完,示意了一下,便朝著後廚走去了。

喬以安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兼職的少年背影上,他恍惚想起了曾經的那個自己。

他曾在這家小店打過工,每天晚自習結束,都會過來做兩個小時,那時候每天晚上可以有八塊錢的收入。

那個時候的水平只有那樣,八塊錢是小時工的市場價,但鐘曉柔每個月底都會多算一些給他。雖然不多,但那時候鐘曉柔的店也剛開,也沒什麽錢,所以她對喬以安已經很好了。

喬以安記得這些好,所以至今都很感激她。

回到竹城後,他將周然和餘薇薇帶來了這家店,也會介紹一些醫院的同事來照顧生意。喬以安對幫助過他的人,總是充滿感激之情。

他是個懂得感恩的人,也是個記仇的人。尤其是對沈思朗的那八年,他耿耿於懷,記得比任何事都狠。

周然他們上了樓,坐在了露臺上的那張桌子邊。

他們各自落座,一時無語。

“這個地方,懷念吧!”喬以安突然開口,卻不知是對誰說的,周然以為是對他,於是回了句:“也還好,回竹城後不是常來嗎,倒是你,應該比我更有感情一些!”

喬以安跟他說過他和這家小店的故事,他知道他對這家店的感情和對鐘曉柔的感激。

“那是自然,畢竟這裏也發生過一些事情的。”

沈思朗聽著喬以安這話,腦子裏面冒出一些畫面來。

他曾經只是在店外等著喬以安下班,卻從來沒有進去過。所以他記得這家店,也記得當時總在吧臺忙碌,在大廳彈著吉他唱著民謠的鐘曉柔。

如今再見,他覺得鐘曉柔和記憶裏那個模糊的影子有些不同。

在他記憶中,那時候鐘曉柔要比現在年輕些,但卻沒有現在開心。

他不知道時間改變了什麽,他只是覺得時間太殘酷了。

它推著人往前,從來不給人回頭的機會。

只是如果可以回頭,沈思朗仍然會選擇當初的道路,他從未後悔當初的選擇,即使後來他身不由己,也從未後悔當初的決定。

他唯一後悔的,是對喬以安造成的傷害。

喬以安見沈思朗沒有任何回應,他悻悻然接著說:“而且,我是個念舊的人,本來就重感情。但感情這個東西啊,太久了,還是會淡掉……”

他意有所指,但不知道意中之人是否聽得明白。

“這話說得,深沈了啊!”周然打住他的話,“今我生日,能不能說點開心的事兒?別整那麽傷感!”

他伸手拍了拍喬以安的肩膀,又沖著其餘幾個人囔著:“別他媽一臉沈浸過去的樣子!沈思朗,黃思涵,還有你——”他一時記不起名字了,頓了頓,略過了,繼續說:“一會兒喝酒,誰都別犯慫啊!”

“喝呀,誰怕誰!”徐聲聲被這樣一激,燥起來了,“當年我在二中逃了晚自習出去喝酒的時候,你們一中的還在教室裏咬筆頭呢!跟我拼酒,你行嗎你!”

“你倒是挺自豪的!”

黃思涵記起徐聲聲以前在學校時的形象,不由笑出了聲。

那聲音略帶不屑,但徐聲聲是個神經大條的人,他聽不出那笑聲裏的諷刺,他甚至以為那是在誇他,所以他哈哈笑了兩聲,“那可不!”

黃思涵搖了搖頭,一臉的嫌棄。

她坐得離徐聲聲遠遠的,似乎覺得靠太近就會被傳染他那股“神經大條”的傻勁兒。

喝了一圈後都沒人講話,徐聲聲開口打破了沈默:“你們知道嗎?以前在學校啊,都在傳他們倆的緋聞呢!傳得老兇了,因為這事兒,還導致了學校那個小霸王陳澤明,和阿朗打了一架的!哎喲喲,你們可不知道啊,那架打得,真他媽是毫無懸念……阿朗的拳頭啊,就一個字——硬,一拳就揍得陳澤明半邊臉烏青……唉,當年啊,轟動全校啊!不過你們一中的人,應該不知道……你們都是書呆子……”

徐聲聲說完最後這句,他感到似乎有兩道寒光從對面投了過來,他覺得一股涼意驟然從腳邊升起,他意識到自己或許說錯話了。

“可不是嘛,就是書呆子啊!”黃思涵難得附和徐聲聲,“不過,書呆子可不是好惹的,你小子,可得小心著啊!誰知道他們心裏憋著什麽壞,和他們比心機,咱們啊,是比不過的。”

她這話似是意有所指,但又沒說太明,只是她那意味分明的神情,映入了喬以安的眸中,她在那平靜如湖面的眼波中,看到了一抹沒來由的冷笑。

她勾起嘴角,同樣發出了一聲冷笑。

氣氛微妙起來,在這間隙,鐘曉柔端著兩盤燒烤上來了,打破了彼此之間的僵持。

周然往旁邊挪了挪,鐘曉柔放好鐵盤後說:“酒在那邊,自己拿!”

周然和喬以安點了點頭,鐘曉柔便下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九點一過,陸續有人來了。

她不需要特別招待喬以安,因為他對店裏熟得很,一切均可自助。

看著桌上的冒著熱氣的燒烤,徐聲聲毫不客氣地抓起一把,“整起撒,不是要拼酒嗎?來撒,楞著幹啥!”徐聲聲說出了夾帶方言的椒鹽普通話。

“哈哈哈……來就來!”

周然絲毫沒有架子,他拿起一瓶啤酒,朝著桌子邊沿磕開瓶蓋,仰頭就猛灌了幾口,暢快之餘,一掃先前在迎客樓裏在那幾個西裝男面前的點頭哈腰。

此刻他沒有假面,他只有屬於他27歲的瀟灑和恣意。他覺得自己,依然保留著十七八歲少年郎的豁達,即使藏在假面之下,他仍然保留著那些珍貴的東西。

他們喝到很晚,鐘曉柔的小店為他們亮著燈,把本來十二點打烊的時間為他們推到了他們盡興為止。

零點到來之前,露臺的燈光瞬間滅掉了,吉他聲音突然響了起來,一個蛋糕在生日歌的旋律中出現,餘薇薇的臉浸在燭光中,她笑著朝著周然走了來。

醉得有些糊塗的周然咧嘴一笑,恍惚覺得自己在做夢。

他找了個多好的女朋友啊!

徐聲聲和黃思涵突然有些羨慕起來,他們面色緋紅,在那氣氛之下,起著哄:“喲喲喲,秀恩愛啊!真他媽可惡!欺負我們這些單身狗啊!”

“你他媽單身狗,別把我帶上啊!”黃思涵已經無法保持她的人設了,她拉過沈思朗的手,將頭靠在他肩上,用模糊不清的語氣說著:“我這不是……這不是……有嘛……這麽大個帥哥給我當男朋友多好啊……”

沈思朗和喬以安雖然也喝了些,但不至於像他們三個不知節制的人一樣神志不清,沈思朗任由黃思涵靠在他肩上。

他們同時看著那個蛋糕,陷入了久久的失神中,久遠的回憶突然從他們腦海深處被翻起,畫面一幕一幕飛速滑過,洞開了那扇被封印已久的記憶大門,他們被莫名的引力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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