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y 番外（八）倫敦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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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y 番外（八）倫敦記事
八月·倫敦研究所
約定的時日將近，螢推拒行程中無用的會議，提前為手術練習手感。為了空出一周時間，連今年暑期要帶的學生都分給了其他人。
一聲嘀響，封閉的大門向兩邊打開，黑發女人雙手插袋走進實驗室。
“今井前輩？你怎麽來了？”
趴在桌子上的人睡眼惺忪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向她行禮。
螢淺應一聲，示意不需要他的幫助。佐藤有幾分資質，人也努力，她也就答應讓他加入自己的團隊。
“又失敗了？”一旦進入狀態，通宵實驗是常有的事，黑眼圈重的無法令人忽視。
“是啊。”佐藤沈重嘆氣，無望盯著天花板。“已經記不清失敗幾次了。”
掃了一眼紙上密密麻麻的記錄，螢劃了幾筆，寫下新的註釋。“把距離再調整一下，用這個頻率試試。”
經她提點，佐藤茅塞頓開，思路一下子又寬闊不少。
“非常感謝您的指導！”
不愧是享譽天才之名的今井博士，佐藤打從心底佩服她。入學之際，他一眼就認出人群中的黑發少女和他同裔，本想能有個同伴，可沒想到這位名叫今井螢的人連年跳級，以最快的速度畢業並進入研究所。
他拼命努力才能達成的目標對她來說仿佛輕而易舉。
若非如此，怎麽可能做出愛麗絲解離裝置這種東西。
人為控制神跡般的力量，放在過去無人敢想。她卻戰勝了世界的規則。
“您這是……？”見黑發女人取出塵封已久的專屬工具，佐藤不免疑惑。“最近不是沒有預約的病人嗎？”
“私人患者。”
檢查好工具，螢提交好使用申請，邊叮囑。“告訴其他人，接下來三天我都會呆在第二手術室，無要緊事不要打擾。”
“您打算親自動手？”
佐藤不太理解這突發狀況，除了研究剛成功的時候，今井博士再沒有親自做過解離手術。團隊成熟後，她便不再關註這些。
“嗯，是個特殊案例。手術對象是友人的丈夫，看在老同學的份上，勉為其難幫他一下。”
啊？總感覺是不是說反了，前者明顯比後者的關系更近吧。槽點太多，佐藤只能默默咽下。話說老同學是指……接受解離手術的人全是愛麗絲，這麽說——
“原來前輩你有愛麗絲嗎？！”
怪不得如此厲害。平時他倒一點都沒看出來。
“有過，早就消失了。”
黑發女人一句話澆滅他的好奇心，便揚長而去。
她的愛麗絲……走在空蕩的廊間，螢試圖回憶距離失去愛麗絲過了多久，可已經記不清了。
以最快的速度畢業之後，她全身心投入研究中。某一天，愛麗絲就這麽毫無征兆地消失了。思緒變得遲緩，靈感也不像從前那般活絡，她一度懷疑自己是否能堅持下去，是否真的能成功。
若連她都放棄，犧牲了一切的人才是真正被宣判死亡。
無力和迷茫幾乎將她壓垮，一份影像將她從絕望邊緣拉了回來。
B班的學生舉行了同窗會，佐倉蜜柑給她寄來了聚會的錄像。畫面裏的臉龐不再稚嫩，畢業一年，大家的愛麗絲幾乎都已經消失，卻毫不避諱此事。
昔日的同班同學各自分享經歷，談論理想、未來想要從事的工作。
[我不是因為愛麗絲，才喜歡動物們的。]
[是因為堅信能和它們友好相處，才獲得了愛麗絲。]
金發青年笑容堅毅，眼中完全沒有迷茫。
[即使沒有愛麗絲，我也不會放棄。哪怕語言不再相通，它們也一定能理解我的感情。]
溫柔而堅強的人，引領眾人前進。
那天過後，她第一次主動給兄長打了電話，嘗試依靠周圍的人。
兄長開導她許久，甚至和母親一起跑來倫敦看她。
原來，她從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重新振作，再次投入研究中。知識不夠，就去學；失敗了，就重頭再來。
她要延續奇跡，與世界對抗。絕不向命運低頭，才是她今井螢。
所幸兄長的愛麗絲留存的比她久，初版解離器成型的時候，堪堪趕上最後一絲治愈力消失。
經過不斷改良，她終於成功封印愛麗絲的力量，將人喚醒。
兄長早年間就選擇進修醫學，這麽多年過去，如今早已成為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
哪怕不再有愛麗絲，他也一樣能救人。
愛麗絲的出現依舊充滿謎團，但她相信，終有一天一切都會被揭開。
*
見面的那天，倫敦難得沒有下雨。
螢站在研究所大門口等人，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一把沖過來抱住了她。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還是以前更穩重些。她也擁住了她。
後面的紫發青年慢悠悠走過來，揪著女人的衣服將兩人分開。
“你好像見到我都沒這麽開心啊。”
話裏話外漫著酸味。
無希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回頭瞪他一眼。“你幹嘛打攪我和螢的感人重逢。”
“每周都在打電話，算什麽重逢。”
這不屑的語氣實在毀氣氛，不等她懟回去，眼前突然閃過一陣風。
耳邊傳來巨響。是一種鈍器打到腦袋的聲音，這聲音她曾聽過很多遍。
黑發女人不知從哪裏掏出改良版的馬蹄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青年腦袋沈重一擊，隨後快速收回，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驚得她目瞪口呆。
“今井……”
棗猝不及防被打懵，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今井——！”
無希一把抱住棗，阻止他上去幹架。畢竟他們此番有求於人，只能委屈一下。
青年怒火中燒，對面的黑發女人卻眼角彎彎，笑得開心。
呵，早看你小子不爽了。
幼時打不過，如今終於有機會趁其不備出了這口惡氣。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螢揍過人之後暢快不少，開始說正事。
“別嘴硬了，身體很不舒服吧。”
她一針見血拆穿偽裝。
當年笨蛋用盡愛麗絲倒轉了他身體的時間，讓愛麗絲停止流動，無法使用能力的同時讓他活了下來。如今她截斷笨蛋的力量，日向的愛麗絲會隨著時間慢慢恢覆，連過往同透支痛苦一起。
必須趕在愛麗絲徹底恢覆之前進行解離手術。
螢走在前面帶路，站在原地的青年仍是一臉不情願，無希趕緊推著他跟上。
好友親自上陣，無希自然不擔心會有差錯。解離裝置成功植入，從今往後他們依然能像普通人那樣生活，不必受能力困擾。
身體和裝置的融合需要有幾天適應時間，棗在高級病房享受特殊待遇，她幹脆退了酒店住進螢的宿舍。
她們共同走過許多地方。
一起踏遍街巷角落，尋找藏在角落裏的秘密美食。一起去博物館探索，她喜歡螢談論舊物時自信的模樣。
廣場樂聲回蕩，她們一起聆聽流浪藝人忘我的演出，感受異國的浪漫。落日熔金，白鴿振翅揚起一片歡呼。
兩人沿著泰晤士河往回走，吹著夜風，在倫敦塔橋眺望兩岸風光。萬千燈火亮起，構築世間最溫暖的風景。
相聚的時間轉瞬即逝，無希望著螢幾十年如一日沒什麽變化的表情，沒由來鼻頭泛酸。
周圍人都說她嚴肅冷漠，總是掛著不變的表情，好像沒有什麽事能夠真正觸動她。
可她知道不是這樣的。
聽了她的抱怨，會偷偷給她送好吃的東西。闖了禍，會悄悄替她善後。即使嘴上不饒人，卻處處解決妥當。
哪怕她執意要出學園，她也不再堅持，轉而尋求他法。
一直一直，在背後支撐著她們。她所有的感情，都藏在沈默與行動中。
可這樣好的螢，卻要為了她困在這個狹隘之地。
“螢，我還會來的。”無希忍著哽咽，全力抱住她。“每年每年都會來的，不論是十年，還是二十年，直到我走不動的那天……”
“都會來見你的。”
聽到這豪言壯語，螢知曉好友定然又想岔了。她擦去她的眼淚，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
“留在這裏也沒什麽不好，做出造福眾人的作品，本就是我的心中所願。”
“區區十五年而已，等結束之後我還會來日本的。”
說的風輕雲淡，獨自在陌生國度熬過那般漫長的時間，定然不是能一筆帶過的事。
“螢……”
眼見淚水又要落下來，她笑著調侃：“以前你可從來不哭，真是越來越沒用了。”
螢用眼神示意她往旁邊看。臭著臉的紫發青年目光淩厲，看上去憤懣不已。
棗自然沒什麽好心情。他可是請了婚假陪人出國，結果沒良心的家夥把他獨自扔在病房，和今井兩人在外瀟灑。更別提每天玩夠了才來看他，瞧見相機裏琳瑯滿目的照片就來氣。
“別管他。”
聽及這一聲嘟囔，螢感覺落在自己身上的怒意瞬間提高不少。要是眼神能化刀，怕不是要被剜下一塊肉。
“快走吧，要趕不上飛機了。”
她摸摸那顆米色腦袋，目送兩人離去。
遠處的兩個身影爭執著走遠，已然不見過往的痕跡。
時光飛逝，轉眼間他們都長大了。大家有過交集，而後沿著各自的道路繼續前行，只剩回憶封存。
笨蛋們，要幸福啊。
她望著消失的黑點輕聲祝福。
回去以後，螢將辦公桌重新整理一番。向陽的葵花盆栽旁，新添了幾幅相框。
背著書包的黑發女孩與橙發女孩在小學校門口的入學紀念。升學儀式時B班眾人搞怪的合影。前些年，與兄長和母親一起去教堂時拍攝的禱告照片。泰晤士河旁，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與她一同遠眺。
漫長時光裏，有些感情永不褪色。
*
下了飛機，周身依然能感受到一股怨念環繞。無希往旁邊瞄了一眼，發現棗居然還在鬧別扭。
雖說她確實一個人跑出去玩，但也有和他分享啊。也算是替他出去玩過了。
“氣量別那麽小嘛。”
“我氣量小？”棗氣不打一處來，“某些人成天在外壞我名聲，我都沒說什麽。”
“我已經和堇好好解釋過了！”無希堅決否認，她又不是故意那麽說的。“你別總翻舊賬！”
好啊，那他就來說說新賬。
“聽流架說橘子腦袋最近交了個新朋友，溫柔又擅長料理。每次提起都要打抱不平一番，說想不通對方為什麽要和性情冷淡、個性惡劣的人結婚……”
“這、這不是我說的！”她可不背這個鍋，這真的是對方自己猜的。“你難道不該反思一下自己嗎？”
“誰讓你總是一副欠揍表情，動不動就挑釁別人，傲慢又自戀，每天照鏡子都能花那麽久……”
“合著我這麽差勁，你還嚷嚷著非我不嫁。”
“那是……那是為了讓舅舅同意，沒辦法才那樣說的！”
剛說完，她馬上意識到這個理由好像和沒說一樣。還沒來得及重新反駁，頭上的帽子突然不見了。
青年擡手搶走她的帽子，邁著步子超過了她。
“日向棗！你今年幾歲了，還做這麽幼稚的事！”
無希追不上他，只能沖他背影撒氣。
追著跑了一陣，還在較勁的人忽然停下腳步。她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一對中年夫婦從他們眼前走過。男人的面容比起以往有細微變化，目光依舊內斂溫和。女人沈靜許多，腰上歪掉的蝴蝶結隱約可見冒失性子。兩人一左一右牽著孩子，相伴消失在人群中。
夏日即將結束，街邊的裝飾撤去不少，只餘幾張海報宣傳著最後一場盛大祭典。霓虹亮起，仿若雨後神社飄搖的燈火。過往的回憶漸漸湧現。
幼時的遺憾，年少時的不甘，紛雜的感情不斷來回碰撞。
棗將帽子還給身旁的人，牽起她的手完成未能實現的約定。
“明天，一起去看煙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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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倫敦研究所
約定的時日將近，螢推拒行程中無用的會議，提前為手術練習手感。為了空出一周時間，連今年暑期要帶的學生都分給了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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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井前輩？你怎麽來了？”
趴在桌子上的人睡眼惺忪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向她行禮。
螢淺應一聲，示意不需要他的幫助。佐藤有幾分資質，人也努力，她也就答應讓他加入自己的團隊。
“又失敗了？”一旦進入狀態，通宵實驗是常有的事，黑眼圈重的無法令人忽視。
“是啊。”佐藤沈重嘆氣，無望盯著天花板。“已經記不清失敗幾次了。”
掃了一眼紙上密密麻麻的記錄，螢劃了幾筆，寫下新的註釋。“把距離再調整一下，用這個頻率試試。”
經她提點，佐藤茅塞頓開，思路一下子又寬闊不少。
“非常感謝您的指導！”
不愧是享譽天才之名的今井博士，佐藤打從心底佩服她。入學之際，他一眼就認出人群中的黑發少女和他同裔，本想能有個同伴，可沒想到這位名叫今井螢的人連年跳級，以最快的速度畢業並進入研究所。
他拼命努力才能達成的目標對她來說仿佛輕而易舉。
若非如此，怎麽可能做出愛麗絲解離裝置這種東西。
人為控制神跡般的力量，放在過去無人敢想。她卻戰勝了世界的規則。
“您這是……？”見黑發女人取出塵封已久的專屬工具，佐藤不免疑惑。“最近不是沒有預約的病人嗎？”
“私人患者。”
檢查好工具，螢提交好使用申請，邊叮囑。“告訴其他人，接下來三天我都會呆在第二手術室，無要緊事不要打擾。”
“您打算親自動手？”
佐藤不太理解這突發狀況，除了研究剛成功的時候，今井博士再沒有親自做過解離手術。團隊成熟後，她便不再關註這些。
“嗯，是個特殊案例。手術對象是友人的丈夫，看在老同學的份上，勉為其難幫他一下。”
啊？總感覺是不是說反了，前者明顯比後者的關系更近吧。槽點太多，佐藤只能默默咽下。話說老同學是指……接受解離手術的人全是愛麗絲，這麽說——
“原來前輩你有愛麗絲嗎？！”
怪不得如此厲害。平時他倒一點都沒看出來。
“有過，早就消失了。”
黑發女人一句話澆滅他的好奇心，便揚長而去。
她的愛麗絲……走在空蕩的廊間，螢試圖回憶距離失去愛麗絲過了多久，可已經記不清了。
以最快的速度畢業之後，她全身心投入研究中。某一天，愛麗絲就這麽毫無征兆地消失了。思緒變得遲緩，靈感也不像從前那般活絡，她一度懷疑自己是否能堅持下去，是否真的能成功。
若連她都放棄，犧牲了一切的人才是真正被宣判死亡。
無力和迷茫幾乎將她壓垮，一份影像將她從絕望邊緣拉了回來。
B班的學生舉行了同窗會，佐倉蜜柑給她寄來了聚會的錄像。畫面裏的臉龐不再稚嫩，畢業一年，大家的愛麗絲幾乎都已經消失，卻毫不避諱此事。
昔日的同班同學各自分享經歷，談論理想、未來想要從事的工作。
[我不是因為愛麗絲，才喜歡動物們的。]
[是因為堅信能和它們友好相處，才獲得了愛麗絲。]
金發青年笑容堅毅，眼中完全沒有迷茫。
[即使沒有愛麗絲，我也不會放棄。哪怕語言不再相通，它們也一定能理解我的感情。]
溫柔而堅強的人，引領眾人前進。
那天過後，她第一次主動給兄長打了電話，嘗試依靠周圍的人。
兄長開導她許久，甚至和母親一起跑來倫敦看她。
原來，她從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重新振作，再次投入研究中。知識不夠，就去學；失敗了，就重頭再來。
她要延續奇跡，與世界對抗。絕不向命運低頭，才是她今井螢。
所幸兄長的愛麗絲留存的比她久，初版解離器成型的時候，堪堪趕上最後一絲治愈力消失。
經過不斷改良，她終於成功封印愛麗絲的力量，將人喚醒。
兄長早年間就選擇進修醫學，這麽多年過去，如今早已成為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
哪怕不再有愛麗絲，他也一樣能救人。
愛麗絲的出現依舊充滿謎團，但她相信，終有一天一切都會被揭開。
*
見面的那天，倫敦難得沒有下雨。
螢站在研究所大門口等人，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一把沖過來抱住了她。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還是以前更穩重些。她也擁住了她。
後面的紫發青年慢悠悠走過來，揪著女人的衣服將兩人分開。
“你好像見到我都沒這麽開心啊。”
話裏話外漫著酸味。
無希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回頭瞪他一眼。“你幹嘛打攪我和螢的感人重逢。”
“每周都在打電話，算什麽重逢。”
這不屑的語氣實在毀氣氛，不等她懟回去，眼前突然閃過一陣風。
耳邊傳來巨響。是一種鈍器打到腦袋的聲音，這聲音她曾聽過很多遍。
黑發女人不知從哪裏掏出改良版的馬蹄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給了青年腦袋沈重一擊，隨後快速收回，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驚得她目瞪口呆。
“今井……”
棗猝不及防被打懵，過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今井——！”
無希一把抱住棗，阻止他上去幹架。畢竟他們此番有求於人，只能委屈一下。
青年怒火中燒，對面的黑發女人卻眼角彎彎，笑得開心。
呵，早看你小子不爽了。
幼時打不過，如今終於有機會趁其不備出了這口惡氣。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螢揍過人之後暢快不少，開始說正事。
“別嘴硬了，身體很不舒服吧。”
她一針見血拆穿偽裝。
當年笨蛋用盡愛麗絲倒轉了他身體的時間，讓愛麗絲停止流動，無法使用能力的同時讓他活了下來。如今她截斷笨蛋的力量，日向的愛麗絲會隨著時間慢慢恢覆，連過往同透支痛苦一起。
必須趕在愛麗絲徹底恢覆之前進行解離手術。
螢走在前面帶路，站在原地的青年仍是一臉不情願，無希趕緊推著他跟上。
好友親自上陣，無希自然不擔心會有差錯。解離裝置成功植入，從今往後他們依然能像普通人那樣生活，不必受能力困擾。
身體和裝置的融合需要有幾天適應時間，棗在高級病房享受特殊待遇，她幹脆退了酒店住進螢的宿舍。
她們共同走過許多地方。
一起踏遍街巷角落，尋找藏在角落裏的秘密美食。一起去博物館探索，她喜歡螢談論舊物時自信的模樣。
廣場樂聲回蕩，她們一起聆聽流浪藝人忘我的演出，感受異國的浪漫。落日熔金，白鴿振翅揚起一片歡呼。
兩人沿著泰晤士河往回走，吹著夜風，在倫敦塔橋眺望兩岸風光。萬千燈火亮起，構築世間最溫暖的風景。
相聚的時間轉瞬即逝，無希望著螢幾十年如一日沒什麽變化的表情，沒由來鼻頭泛酸。
周圍人都說她嚴肅冷漠，總是掛著不變的表情，好像沒有什麽事能夠真正觸動她。
可她知道不是這樣的。
聽了她的抱怨，會偷偷給她送好吃的東西。闖了禍，會悄悄替她善後。即使嘴上不饒人，卻處處解決妥當。
哪怕她執意要出學園，她也不再堅持，轉而尋求他法。
一直一直，在背後支撐著她們。她所有的感情，都藏在沈默與行動中。
可這樣好的螢，卻要為了她困在這個狹隘之地。
“螢，我還會來的。”無希忍著哽咽，全力抱住她。“每年每年都會來的，不論是十年，還是二十年，直到我走不動的那天……”
“都會來見你的。”
聽到這豪言壯語，螢知曉好友定然又想岔了。她擦去她的眼淚，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
“留在這裏也沒什麽不好，做出造福眾人的作品，本就是我的心中所願。”
“區區十五年而已，等結束之後我還會來日本的。”
說的風輕雲淡，獨自在陌生國度熬過那般漫長的時間，定然不是能一筆帶過的事。
“螢……”
眼見淚水又要落下來，她笑著調侃：“以前你可從來不哭，真是越來越沒用了。”
螢用眼神示意她往旁邊看。臭著臉的紫發青年目光淩厲，看上去憤懣不已。
棗自然沒什麽好心情。他可是請了婚假陪人出國，結果沒良心的家夥把他獨自扔在病房，和今井兩人在外瀟灑。更別提每天玩夠了才來看他，瞧見相機裏琳瑯滿目的照片就來氣。
“別管他。”
聽及這一聲嘟囔，螢感覺落在自己身上的怒意瞬間提高不少。要是眼神能化刀，怕不是要被剜下一塊肉。
“快走吧，要趕不上飛機了。”
她摸摸那顆米色腦袋，目送兩人離去。
遠處的兩個身影爭執著走遠，已然不見過往的痕跡。
時光飛逝，轉眼間他們都長大了。大家有過交集，而後沿著各自的道路繼續前行，只剩回憶封存。
笨蛋們，要幸福啊。
她望著消失的黑點輕聲祝福。
回去以後，螢將辦公桌重新整理一番。向陽的葵花盆栽旁，新添了幾幅相框。
背著書包的黑發女孩與橙發女孩在小學校門口的入學紀念。升學儀式時B班眾人搞怪的合影。前些年，與兄長和母親一起去教堂時拍攝的禱告照片。泰晤士河旁，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與她一同遠眺。
漫長時光裏，有些感情永不褪色。
*
下了飛機，周身依然能感受到一股怨念環繞。無希往旁邊瞄了一眼，發現棗居然還在鬧別扭。
雖說她確實一個人跑出去玩，但也有和他分享啊。也算是替他出去玩過了。
“氣量別那麽小嘛。”
“我氣量小？”棗氣不打一處來，“某些人成天在外壞我名聲，我都沒說什麽。”
“我已經和堇好好解釋過了！”無希堅決否認，她又不是故意那麽說的。“你別總翻舊賬！”
好啊，那他就來說說新賬。
“聽流架說橘子腦袋最近交了個新朋友，溫柔又擅長料理。每次提起都要打抱不平一番，說想不通對方為什麽要和性情冷淡、個性惡劣的人結婚……”
“這、這不是我說的！”她可不背這個鍋，這真的是對方自己猜的。“你難道不該反思一下自己嗎？”
“誰讓你總是一副欠揍表情，動不動就挑釁別人，傲慢又自戀，每天照鏡子都能花那麽久……”
“合著我這麽差勁，你還嚷嚷著非我不嫁。”
“那是……那是為了讓舅舅同意，沒辦法才那樣說的！”
剛說完，她馬上意識到這個理由好像和沒說一樣。還沒來得及重新反駁，頭上的帽子突然不見了。
青年擡手搶走她的帽子，邁著步子超過了她。
“日向棗！你今年幾歲了，還做這麽幼稚的事！”
無希追不上他，只能沖他背影撒氣。
追著跑了一陣，還在較勁的人忽然停下腳步。她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一對中年夫婦從他們眼前走過。男人的面容比起以往有細微變化，目光依舊內斂溫和。女人沈靜許多，腰上歪掉的蝴蝶結隱約可見冒失性子。兩人一左一右牽著孩子，相伴消失在人群中。
夏日即將結束，街邊的裝飾撤去不少，只餘幾張海報宣傳著最後一場盛大祭典。霓虹亮起，仿若雨後神社飄搖的燈火。過往的回憶漸漸湧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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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將帽子還給身旁的人，牽起她的手完成未能實現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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