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Say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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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y 50.

住院的日子枯燥又無聊,休養近半個月,右手勉強恢覆到能夠寫字的程度。螢送來的筆記簡潔易懂,她沒幾天就補齊了落下的課程。

學習之餘,能夠活動的範圍不多,可也不能總呆在房間。前天放晴的時候,無希去樓下的院子散步,碰見了一位奇怪的前輩。

腿上的傷口還沒好全,走了一段路便覺得難以支撐。周圍幾乎沒有空閑的長椅,她正為難,有人貼心分享了座位。

金發少年將身邊的玩偶靠近些,空出半個位置。無希起初有些拘謹,見對方專心做著手中的事,隨之放松下來。

這個人同她一樣穿著病服,看上去年長幾歲,嫻熟縫著手中的布料。身旁放著幾只已經成型的玩偶,恍惚間,她似乎瞧見玩偶的眼珠轉了一下。

是錯覺的吧?她沒見過多少手工作品,不知不覺看入迷。

熟練收針,少年放下工具,摸了摸玩偶的腦袋。在她驚訝的目光下,金色光點自少年手心緩緩流入玩偶,布料包裹的四肢竟上下擺動起來。

“咳咳……”

少年的臉色突然轉差,手中的玩偶掉落,旁邊安靜的另外幾只玩偶一齊接住了它。

“沒事吧?要不要叫醫生?”

無希準備聯系急救,少年急忙制止她,解釋道:“我稍作休息就好了,不礙事的。”

剛剛成型的那只玩偶三兩下跳到少年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臉。

“抱歉,讓你們擔心了。”他將肩膀上的玩偶抱下來,讓它重新回到夥伴身邊。

安撫好玩偶們,他溫和地笑笑,親切與她提議:“喜歡的話可以做一個給你哦。”

這個人的狀態和剛才大不相同,完全是強撐的樣子。擁有讓死物獲得靈魂的力量,無希瞬間意識到那些金色光點的來源,恐怕是所有者自身的生命力。

“那些光……你的身體會怎麽樣……”

“哎呀被發現了。”少年困擾地笑笑,看起來毫不介意自己的身體狀況。“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子,出生開始我的身體就不太好,現在也無法去上課,只能像這樣做做玩偶。”

“別做了!”那風輕雲淡般的態度,實在令人憤怒,她忍不住站起來反駁。“既然會使身體變糟,停止不就好了!”

可愛的生物們被她的動作嚇到,害怕地縮到少年身後。無希別開視線坐回去,盯著地面平覆心情。她無法理解這種自我犧牲式的行為,更討厭心平氣和接受所有的態度。

“我的朋友也說過同樣的話。”園生要陷入回憶中,過去翼也是這樣奮力阻止他。可他也有自己的堅持,兩人曾吵架過一段時間。

“從小因為身體的原因我無法外出,一直一個人呆在房間。是玩偶陪伴我長大,讓我不再孤獨。”

“來到學園後,我發現有許多同我一樣的人,大家都很害怕。有了玩偶們就不會再是一個人,所以我才想把它們做出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自言自語,卻又帶著堅韌的力量。

“正因為經歷過那樣的孤獨,我才想給他們帶去陪伴。”

“阿翼也經常跟我生氣,不過之後又會給我帶些新出的布料。”說起友人的時候,金發少年的嘴角止不住上揚,一下子恢覆活力。

“朋友之間一定能互相理解的。”

理解

理解不了

宛如再度置身火海,呼吸間盡是焦灼的氣息。少年痛苦的臉龐、拼盡全力的掙紮,被她刻意逃避的畫面不斷在腦海中翻湧。

烈火燃盡一切,她聽見慘叫與悲鳴,佐倉與正田的身影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正因為一直被舍棄,所以才不願意放棄任何一個人。

他的面容因怨恨而扭曲,赤色的雙眼滿是後悔與不甘,無聲質問。

怎麽可能相互理解

一定理解不了

迷糊間她聽見護士急切的聲音,冰冷的針頭帶來刺痛,再度醒來時已是夜深人靜。

無希起身換了件衣服,汗液包裹的感覺並不好受。昏沈的腦袋清醒不少,她摸了摸額頭,熱度已經消退。

昨日她去後門接螢送來的東西時沒帶傘,淋了一小陣雨,沒想到回來後竟會發燒。

那天以後她再也沒碰見過那位前輩,向其他人打聽一番後才得知他的病情加重,暫時無法外出。

前輩同她分享了一個秘密。附屬醫院西邊最邊緣的地方,有一家舊書店與學園邊界相鄰,因為位置偏僻,鮮少有人發現。

透過尖銳的圍欄,正好能夠看見攤位的一側。因為出不去,挑選的範圍有限,她只買了一本時下暢銷的書。

紅棕色的封面上畫著巨龍與年輕的冒險者,是一行人歷經艱難險阻戰勝邪惡,獲得勝利與榮光的故事。

不論是熱血沸騰的冒險,還是齊心協力的感情,哪一樣都與她格格不入,可就是莫名買下了它。

無希摸摸床頭,什麽都沒有。打開燈,櫃子上空空如也,除了角落裏兩個袋子,四處並無書的影子。

她記得當時看書誤了時間,急著去後門接螢送來的東西,疏忽手上沒拿書。

這麽想來是落在椅子上了。因為發燒的緣故,幾乎在外放了一天,她擔心會不會丟失。

拉開窗簾,外面一片漆黑,沒有月亮的黑夜顯得格外可怖。遠處只有幾盞路燈晃著微弱的光,電子鐘跳動的數字還不到六,這個時間樓下尚未解除門禁。

無希重新躺回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睡。白天睡了一整天,現在根本睡不著。閉上眼,港口的景象揮之不去。

二十天

自險象逃生後過去了二十天,她既沒有問過日向棗的消息,也沒去探望他。從他人口中得知他平安後,一直縮在這間病房,不願多接觸外面的事。

她用脅迫的方式阻止他去救人,替他作出選擇,不留餘地。

直到此刻,她都清晰記得他痛苦掙紮的樣子。

痛意幾乎將心臟壓碎,無希猛然從床上起身,一把拉開窗戶。寒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她借著墻後水管的落點,一口氣從二樓爬到外面。

靠近窗戶的墻壁傳來不小響動,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隔壁尚在睡夢中的人被吵醒,緩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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