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y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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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y 51.
夜間有過小雪，半濕的樹叢帶著潮意，依稀可見零星白點。院子門口的立牌從警示改成了祝賀的圖案，紅緞低垂、門松點綴，不知不覺又跨越一年。
無希循著記憶來到前天的位置。椅子上扔著不少零食空殼，幾只松鼠上跳下竄聞了聞味道，將書和袋子一同擡走。
她見狀立刻追上去，小跑進樹林。
一路七彎八繞，不知不覺已離開主道。眼看就能追上，她沒註意腳下的藤蔓，整個人向地面倒去。
調皮的家夥們受到驚嚇，扔下東西四散逃開。無希捂著肩膀坐起來，右手使勁過度，還沒好透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疼痛。
扔在地上的書粘了不少零食碎屑，封面的字跡與圖案模糊不清，她撿起來擦掉已經幹涸的汙漬。
一下一下，不論怎麽用力都擦不幹凈。
啪嗒
有什麽東西滴落，無法停止。
不過一本書而已，再買就行了。可壞掉的關系卻無法修覆。
傷口很痛，身體疼得快要裂開。書殼上的水跡越來越多，她控制不住眼淚落下。
“你在這裏做什麽。”
身後驀地傳來熟悉的聲音。
棗等了半晌沒聽見她說話，聚起火焰照亮周圍。滿是淚痕的臉闖入視線，他有些詫異，心中五味雜陳。
生怕住院期間學園會來找麻煩，他特地要求兩間病房相鄰。結果麻煩沒來，等到的卻是大清早跳窗跑出來的家夥。
摔倒了獨自坐在這裏哭，也不帶聯絡器叫人。之前也是，不管不顧地沖進組織據點，完全無法令人放心。
“怕黑就不要一個人出來啊。”他嘆息一聲，向前遞手。“回去了。”
地上的人低頭不語，沒有動。
兩人僵持許久，誰都不肯退縮。棗眉頭微皺，幹脆彎腰去拉她。
無希揮開他的手，無法忍受他平常的態度。幾近質問的聲音不住發顫。“為什麽你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棗楞了一下，聽出話中含義，不禁跟著氣惱。“你搞清楚，做出抉擇的是我，和誰都無關！”
“我還沒有無用到需要你來替我難過！”
他湊近奪過那本書，熄滅愛麗絲，以強硬的姿態扣住她的手。
“有時間想這些，不如思考一下怎樣保護自己，不要每次都弄得這麽狼狽。”
少年牽著她朝出口走去，底下淩亂的障礙被火焰清掃，無言的舉動令人安心。
［即使身處黑暗，他的步伐依然堅定。］
［身體被破壞，心靈被摧毀，他的意志仍屹立不倒。］
漆黑的深林刺入一絲光線，少年的身影與書中描繪的背影漸漸重合，不偏不倚、步履堅定。
日向棗從不是脆弱的人，面對自己的選擇，能夠毫不猶豫地前進。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理解，自然也不需要別人替他背負責任。
他帶她走向光亮盡頭。
晦暗的道路兩邊充滿歡慶氛圍，連帶清晨的寒意都消去幾分。值班人員解開門鎖，掛上一串正月飾裝點。
前臺放著幾只靈動的兔子吉祥物，棗故意用碎石弄倒一只。兩人趁當值者回頭的瞬間從旁邊溜了進去。
進入大樓後，他並沒有回病房，反而走向相反的地方。
電梯載著兩人筆直向上，到達頂層後又經過一段階梯，少年才停下腳步。松垮的鐵鏈構不成阻礙，推開破舊的大門，天臺景色一覽無餘。
凜冬的風帶來清醒，盤踞心間的陰霾不知不覺已隨風消散。棗輕松躍上護墻，扶沿而坐。
“徹夜任務過後，經常能看見這個。”
“很漂亮吧。”他眺望遠方的地平線，聲音有些感慨。“總歸有些好處。”
淡青色的天空破開一道十字，黎明緩緩消退沈積暗色。金色光輝越過海平面、攀上屋檐，一點點喚醒街道，將整個世界渲染得無比溫柔。
冰冷的墻壁鍍上陽光的溫度，少年的輪廓浸潤在龐大溫暖中，仿佛身披晨光。無希擡頭望向他沐光的身影，恍然時間停滯不前。
她與他完全不同，自私又冷漠，沒有理想也不會保護所有人，只想和在乎的人一起活下去。
“我可不是什麽好人。”她望著天空自語。
站在毫無阻攔的天空下，仿佛一切都渺小到微不足道。
痛。腦袋突然受到敲擊，無希拍掉眼前的手，轉頭正好對上對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正好，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棗若無其事般接上她的話。在她楞住的時候，伸手按住米色腦袋，將吹亂的頭發揉得一團糟。
他扯掉少女頭上的發帶，挑釁地揚了揚眉。
少年嘴角拂開張揚笑意，手指點了點脖頸處淡淡的齒痕，顯然沒有忘記生日那天一盤子蛋糕的仇。
黑色雙眸中寫滿難以置信的情緒。震驚之餘，無希不忘去奪發帶。搶了半天搶不到，她扭頭嗚咽一聲。
“你該不會……”棗立刻放下手去看她的情況。
趁他靠近的瞬間，無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將人從墻沿拉下來。
少年踉蹌兩步，剛穩住身體，有什麽直沖胸口而來。
無希緊緊抱住他，用力將摔倒時弄臟的泥漬往他衣服上蹭。
“扯平了。”米色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少女狡猾的聲線在耳邊響起。“你說的，我們是一樣的。”
幹凈的病服同樣沾上泥土，棗對她幼稚的行徑感到無奈。
這次，他擁住懷中的人，在漫天光輝中閉上眼。
“嗯，是一樣的。”
*
自從棗上次送她回來，在房間發現一堆食物後，非要她說出東西來源。
鳴海壓著他住院，沒得到醫生許可堅決不肯放人，他也已經被折磨到極限了。
無希拗不過他，只好帶他一起去和螢約好的秘密地點。
她特地多次提醒，光是一人份螢都已經不耐煩，她可沒把握說服對方。
見到機器人之後，棗將一長頁要求和一袋拉比特放入裝貨箱，當天晚上就收到了東西。
無希去找螢理論，被無情掛斷電話，只收到一句回覆。
「像你這樣的窮鬼，我能憑良心幫你就不錯了。」
可惡！這個月起她的生活費也翻了一倍好不好！
猜到她氣得不輕，棗主動包攬提貨的工作，勉強讓她心裏平衡了些。
新年假期收尾，漫長的住院生活終於盼到結束。回去以後要準備補考，再加上寒假前的課程還未結束，行程滿滿當當。
後天下午就能離開，無希提前開始收拾東西。這次呆的時間長，行李有些多。
整完大部分物品，她忽然想起卷發之前送的那一大包東西還沒拆。因為比較占地方，當時被塞進了床底。
她費勁將包裹嚴實的袋子挪出來。剛拆開，還什麽都沒看清，裏面的東西爭先恐後蹦了一地。
即將出院，棗的心情好了不少，堂而皇之提著不屬於醫院的東西閑晃。
他拋著飲料，敲了敲隔壁房間的門。
裏面傳來奇怪的動靜，他一時沒想太多，心急開門。
少女抱著一個方形枕頭坐在地上，白色絨面印著紫發人像。各種明信片和照片散落一地，無一例外全是他的臉。
手中的汽水砸落在地，發出悶響。
沖擊太大，棗楞了許久才回神。
無希回頭就看見他震驚的表情。知道來人吐不出好話，她搶先一步解釋：“這是——”
“你居然如此迷戀我？！”
“才沒有！”抱枕宛如燙手山芋，她慌忙丟到地上，大聲反駁：“不是我的！”
棗把東西放到櫃子上，撿起抱枕對著鏡子比了比，還是覺得本人比較帥氣。
“這是卷……”
棗順手一拋，抱枕精準落回少女懷中。他意味深長地笑笑，揶揄道：“這麽想我，倒也不是不能來見你。”
這是卷發拿來的！這真的是卷發拿來的！
少女滿臉通紅，像是羞赧，又似氣憤，眼中的怒意快要具現化。
棗在她爆發前悠閑離去，貼心地關上了門。
片刻後，門外傳來壓抑的笑聲，久久沒有停下來。忍耐崩盤，無希抄起抱枕砸向門。
她連夜辦了出院手續，這個地方是怎麽也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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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有過小雪，半濕的樹叢帶著潮意，依稀可見零星白點。院子門口的立牌從警示改成了祝賀的圖案，紅緞低垂、門松點綴，不知不覺又跨越一年。
無希循著記憶來到前天的位置。椅子上扔著不少零食空殼，幾只松鼠上跳下竄聞了聞味道，將書和袋子一同擡走。
她見狀立刻追上去，小跑進樹林。
一路七彎八繞，不知不覺已離開主道。眼看就能追上，她沒註意腳下的藤蔓，整個人向地面倒去。
調皮的家夥們受到驚嚇，扔下東西四散逃開。無希捂著肩膀坐起來，右手使勁過度，還沒好透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疼痛。
扔在地上的書粘了不少零食碎屑，封面的字跡與圖案模糊不清，她撿起來擦掉已經幹涸的汙漬。
一下一下，不論怎麽用力都擦不幹凈。
啪嗒
有什麽東西滴落，無法停止。
不過一本書而已，再買就行了。可壞掉的關系卻無法修覆。
傷口很痛，身體疼得快要裂開。書殼上的水跡越來越多，她控制不住眼淚落下。
“你在這裏做什麽。”
身後驀地傳來熟悉的聲音。
棗等了半晌沒聽見她說話，聚起火焰照亮周圍。滿是淚痕的臉闖入視線，他有些詫異，心中五味雜陳。
生怕住院期間學園會來找麻煩，他特地要求兩間病房相鄰。結果麻煩沒來，等到的卻是大清早跳窗跑出來的家夥。
摔倒了獨自坐在這裏哭，也不帶聯絡器叫人。之前也是，不管不顧地沖進組織據點，完全無法令人放心。
“怕黑就不要一個人出來啊。”他嘆息一聲，向前遞手。“回去了。”
地上的人低頭不語，沒有動。
兩人僵持許久，誰都不肯退縮。棗眉頭微皺，幹脆彎腰去拉她。
無希揮開他的手，無法忍受他平常的態度。幾近質問的聲音不住發顫。“為什麽你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棗楞了一下，聽出話中含義，不禁跟著氣惱。“你搞清楚，做出抉擇的是我，和誰都無關！”
“我還沒有無用到需要你來替我難過！”
他湊近奪過那本書，熄滅愛麗絲，以強硬的姿態扣住她的手。
“有時間想這些，不如思考一下怎樣保護自己，不要每次都弄得這麽狼狽。”
少年牽著她朝出口走去，底下淩亂的障礙被火焰清掃，無言的舉動令人安心。
［即使身處黑暗，他的步伐依然堅定。］
［身體被破壞，心靈被摧毀，他的意志仍屹立不倒。］
漆黑的深林刺入一絲光線，少年的身影與書中描繪的背影漸漸重合，不偏不倚、步履堅定。
日向棗從不是脆弱的人，面對自己的選擇，能夠毫不猶豫地前進。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理解，自然也不需要別人替他背負責任。
他帶她走向光亮盡頭。
晦暗的道路兩邊充滿歡慶氛圍，連帶清晨的寒意都消去幾分。值班人員解開門鎖，掛上一串正月飾裝點。
前臺放著幾只靈動的兔子吉祥物，棗故意用碎石弄倒一只。兩人趁當值者回頭的瞬間從旁邊溜了進去。
進入大樓後，他並沒有回病房，反而走向相反的地方。
電梯載著兩人筆直向上，到達頂層後又經過一段階梯，少年才停下腳步。松垮的鐵鏈構不成阻礙，推開破舊的大門，天臺景色一覽無餘。
凜冬的風帶來清醒，盤踞心間的陰霾不知不覺已隨風消散。棗輕松躍上護墻，扶沿而坐。
“徹夜任務過後，經常能看見這個。”
“很漂亮吧。”他眺望遠方的地平線，聲音有些感慨。“總歸有些好處。”
淡青色的天空破開一道十字，黎明緩緩消退沈積暗色。金色光輝越過海平面、攀上屋檐，一點點喚醒街道，將整個世界渲染得無比溫柔。
冰冷的墻壁鍍上陽光的溫度，少年的輪廓浸潤在龐大溫暖中，仿佛身披晨光。無希擡頭望向他沐光的身影，恍然時間停滯不前。
她與他完全不同，自私又冷漠，沒有理想也不會保護所有人，只想和在乎的人一起活下去。
“我可不是什麽好人。”她望著天空自語。
站在毫無阻攔的天空下，仿佛一切都渺小到微不足道。
痛。腦袋突然受到敲擊，無希拍掉眼前的手，轉頭正好對上對方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正好，我也不是什麽好人。”
棗若無其事般接上她的話。在她楞住的時候，伸手按住米色腦袋，將吹亂的頭發揉得一團糟。
他扯掉少女頭上的發帶，挑釁地揚了揚眉。
少年嘴角拂開張揚笑意，手指點了點脖頸處淡淡的齒痕，顯然沒有忘記生日那天一盤子蛋糕的仇。
黑色雙眸中寫滿難以置信的情緒。震驚之餘，無希不忘去奪發帶。搶了半天搶不到，她扭頭嗚咽一聲。
“你該不會……”棗立刻放下手去看她的情況。
趁他靠近的瞬間，無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將人從墻沿拉下來。
少年踉蹌兩步，剛穩住身體，有什麽直沖胸口而來。
無希緊緊抱住他，用力將摔倒時弄臟的泥漬往他衣服上蹭。
“扯平了。”米色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少女狡猾的聲線在耳邊響起。“你說的，我們是一樣的。”
幹凈的病服同樣沾上泥土，棗對她幼稚的行徑感到無奈。
這次，他擁住懷中的人，在漫天光輝中閉上眼。
“嗯，是一樣的。”
*
自從棗上次送她回來，在房間發現一堆食物後，非要她說出東西來源。
鳴海壓著他住院，沒得到醫生許可堅決不肯放人，他也已經被折磨到極限了。
無希拗不過他，只好帶他一起去和螢約好的秘密地點。
她特地多次提醒，光是一人份螢都已經不耐煩，她可沒把握說服對方。
見到機器人之後，棗將一長頁要求和一袋拉比特放入裝貨箱，當天晚上就收到了東西。
無希去找螢理論，被無情掛斷電話，只收到一句回覆。
「像你這樣的窮鬼，我能憑良心幫你就不錯了。」
可惡！這個月起她的生活費也翻了一倍好不好！
猜到她氣得不輕，棗主動包攬提貨的工作，勉強讓她心裏平衡了些。
新年假期收尾，漫長的住院生活終於盼到結束。回去以後要準備補考，再加上寒假前的課程還未結束，行程滿滿當當。
後天下午就能離開，無希提前開始收拾東西。這次呆的時間長，行李有些多。
整完大部分物品，她忽然想起卷發之前送的那一大包東西還沒拆。因為比較占地方，當時被塞進了床底。
她費勁將包裹嚴實的袋子挪出來。剛拆開，還什麽都沒看清，裏面的東西爭先恐後蹦了一地。
即將出院，棗的心情好了不少，堂而皇之提著不屬於醫院的東西閑晃。
他拋著飲料，敲了敲隔壁房間的門。
裏面傳來奇怪的動靜，他一時沒想太多，心急開門。
少女抱著一個方形枕頭坐在地上，白色絨面印著紫發人像。各種明信片和照片散落一地，無一例外全是他的臉。
手中的汽水砸落在地，發出悶響。
沖擊太大，棗楞了許久才回神。
無希回頭就看見他震驚的表情。知道來人吐不出好話，她搶先一步解釋：“這是——”
“你居然如此迷戀我？！”
“才沒有！”抱枕宛如燙手山芋，她慌忙丟到地上，大聲反駁：“不是我的！”
棗把東西放到櫃子上，撿起抱枕對著鏡子比了比，還是覺得本人比較帥氣。
“這是卷……”
棗順手一拋，抱枕精準落回少女懷中。他意味深長地笑笑，揶揄道：“這麽想我，倒也不是不能來見你。”
這是卷發拿來的！這真的是卷發拿來的！
少女滿臉通紅，像是羞赧，又似氣憤，眼中的怒意快要具現化。
棗在她爆發前悠閑離去，貼心地關上了門。
片刻後，門外傳來壓抑的笑聲，久久沒有停下來。忍耐崩盤，無希抄起抱枕砸向門。
她連夜辦了出院手續，這個地方是怎麽也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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