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y 48.

落地前，她及時按下緩沖腰帶的開關。氣囊展開不完全，下落的沖擊令她難以站起來。

右邊的手臂痛到麻木，連支撐都做不到。無希只能像上次一樣自我暗示消除痛感，再不走守衛就要到了。

她解開緩沖腰帶，從草叢堆裏爬出來。

流彈從上空襲來，借著月色昏暗，只能勉強閃躲。失血過多的眩暈感越來越重，一個趔趄，子彈沿著小腿擦過。

愛麗絲的效果逐漸消失，劇痛幾乎抽幹了力氣。追捕的人前後匯合，她根本無路可逃。

遠處傳來刺耳的警笛，此起彼伏、劃破死寂。一架直升機從頭頂飛過，螺旋槳撥開雲霧，月光投在漆黑的槍口上。

槍聲響起的瞬間，明亮火光憑空出現，燃盡所有飛射而來的子彈。火焰不斷擴散，吞沒了周圍的草地。飛濺的火星竄上敵人褲腳，迅速蔓延到四肢。

撲不滅的火令人恐懼，敵人顧不上其他，爭先跑開去滅火。

胸口傳來灼燒的熱度，她低頭將藏在衣服裏的東西拿出來。那枚小小的護身符燒毀大半，露出紅色結晶的一角。烈火燃盡之時，溫暖的紅色也隨之化為灰燼。

Natsume……

無希忍痛站起來，緊緊攥著護身符。得去和前輩們匯合。

她朝直升機飛過的方向走去，遠處忽然迸發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

“不可小覷啊，這種壓力下還能用愛麗絲。”

毛利鈴央一腳踩在少年手上，阻止火光再現。他點了幾人，示意他們去追逃跑的另外兩名學生。

拼命狂奔的兩人身影化為黑點，消失在出口盡頭。棗不再掙紮，沈默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

這樣就行了吧。她們本就不該和他扯上關系，留下的只有他就夠了。

逃離這裏，去找救援，回到學園安然度過每一天。而他只能遵守危險能力系的規定，在這裏和他們同歸於盡。

“真偉大啊，上演這種自我犧牲的戲碼。”男人揪著少年的領子將人拖起來，他一眼就看出拖延時間的目的。“外面可全是守衛，你以為她們跑的掉？”

見威脅沒用，毛利鈴央開始轉換說辭。“只要你同意加入組織，就放她們回去怎麽樣？”

“錢和地位不會少，當然你的家人我們也會好好保護。”

嘖。說了半天對方依然垂首不語，男人失去耐心，重新將他摔在地上。

“船到哪了？”

“大約還有千米的距離。”手下確認消息後如實稟報。“那批貨也順利送到了。”

首要任務沒差錯，毛利鈴央心情好了不少。不過本來還可以再立件大功，可惜對方完全不配合。他升起惡劣心思。

“這次好些地方都訂了貨，數量當然是越多越好。”男人蹲下身，輕笑道：“等抓到那兩人後，就賣到最偏僻的國家去吧。”

空氣瞬間凝結，少年死死盯著他們，兇狠的眼神似要將人撕碎。

男人笑的越發開心。“你又能怎麽樣，要怪就怪自己無能吧。”

棗數著時間，估算兩人已經遠離這片區域。走之前他讓正田用愛麗絲感知附近的東西，倉庫裏成堆的火藥和武器正是最好的利刃。

他抓住男人的腳腕，一字一頓說著。“你·沒·機·會·了。”

紅光乍現，倉庫內的火藥被隔空點燃，接二連三的爆炸將整片區域炸成碎片。鋼筋鐵板搖晃著從頭頂砸下，幾人顧不上其他，趕緊護著毛利鈴央離開。

爆炸仍在持續，空氣中滿是灼燒的熱度。黑暗中，棗聽見有人大聲喊著他的名字。

出口的方向映出早就離開的人。兩名女孩奮力跑向他，炸裂的火光吞沒了她們身影。

坍塌與爆炸毀壞整個港口，棗捂著胸口從廢墟中鉆出來，跌跌撞撞走向火海。

必須去救她們。不能再有人死了。

背後傳來阻力，有什麽扯住了衣擺。

“不要去。”

燃燒與喘息的聲音在黑夜中回響，清晰可聞。

棗不可置信地回頭。不該出現在這裏少女此時正在眼前。

制服盡是裂口與劃痕，鮮血浸濕整個衣袖，長長的血跡拖了一路。

“不要去！”

無希牢牢抓著他的衣服，阻止他自殺般的行為。

“你，為什麽……”

殘破的護身符在風中搖曳，棗瞬間猜出幫她來到這裏的人。可他不能停下，兩人受他牽連，他有責任讓她們活著回去。

他握住那只沾滿血汙的手，望著火中殘骸自語。“她們為了救我去而覆返，我不能放棄她們。”

“前輩們也來了！”無希說服不了他，急的雙眼通紅。“你已經沒有餘力了……”

“就算去……也不過白白犧牲……”她哽咽著不願松開。

佐倉蜜柑也好，正田堇也好，都不及他一人重要。

“我必須去確認她們的安全。”

手中的布料滑落，堅定的聲線讓她無法再保持冷靜。松手的那刻她緊緊抱住他，不肯讓他向前一步。

“你若執意要去，那我也一起！”

竭力的話語令少年身形一滯。

血和眼淚不斷滲入後背，滾燙的溫度比烈火更加灼人。愧疚與恐懼不斷炙烤人心，幾乎將他壓垮。

棗痛苦地弓起身子，直至雙膝跪地。

火海之上通紅的天空一片明亮，溫暖地像越過黑夜之後的無限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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