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y 19.

月光下，一簇花火靜靜燃燒著。微小的光點跳動不息，劈開濃郁的夜色。

綻放過後，光點漸漸微弱。不到數十秒的時間，已經完全熄滅。

女孩將燃燒殆盡的煙花棒放在一邊，重新從袋子裏抽出一根。她剛舉起來，黑暗中徒現亮光，花火再度出現。

怎麽自己燒起來了？

她覺得奇怪，用左手又抽出一根。

對面的男孩擡手指向前方，呲拉，女孩左手拿著的煙花棒也瞬間燃燒起來。黑眸因震驚略微放大，手中的東西燃盡，她迫不及待在沙灘上比劃著。

[你是怎麽做到的？]

男孩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過了許久才回答。“什麽都不用做，我就是擁有這樣的力量。”

女孩不太理解其中的意思，疑惑地望著他。手中的煙花棒燃盡，她一根接一根抽出新的，它們無一例外都自發在空氣中燃燒起來。

很快袋子空了下去，女孩往裏摸了摸，失落地望著腳邊的黑色殘渣。

月色隱去，海面不再粼光搖晃，四周徒然陷入黑暗。

星星點點的火光墜落，地面時不時閃過兩人的影子。她循著光源擡頭，望向頭頂的天空。

明亮的火球騰空而起，宛如煙火般於空中綻放。

她專註地看著星火升起，驚訝又驚喜。驀地，一道聲音打破了平靜。

“你不怕嗎？”男孩無法理解她的行為。

[為什麽會怕，不是很方便嗎？]

“你……”他沒想到是如此直白又奇怪的回答，一時語塞。見她沒什麽反應，忍不住提醒。

“大家都叫我怪物。”

女孩收回視線，轉而仔細打量起對面的人。雲群漸散，那雙紅眸中重現月光，比漫天星火更加美麗。

[你一點也不像怪物，書上說怪物都很醜、頭上還有角。]

她寫的極其認真，似乎在和不存在的人們對峙反駁。

[你的臉很漂亮，頭上也沒有角，所以你不是怪物。]

*

一路膽戰心驚找到紙上標註的病房，無希幾乎沒有猶豫便開門進去。房間很暗，只有稀疏的月光落在窗沿。

日向棗的情況比她想象的要嚴重許多，面色蒼白、雙目緊閉，連頭上都纏著厚重繃帶。

若是普通的傷，肯定不會在這裏。

心中湧起難以遏制的痛楚，快要無法呼吸。紛亂的感情在胸腔來回撞擊，最終沖破禁錮。

她忍著哽咽，幹涸的喉嚨不斷溢出枯澀喑啞的聲音。

“Natsume。”

“Natsume……”

怪物。

不是怪物。

壓抑的抽泣聲不止，有誰叫著他的名字。

[你的臉很漂亮，頭上也沒有角，所以你不是怪物。]

黑暗中的怪物睜開眼，偏頭看向床邊模糊的人影。

“聲音難聽死了。”棗艱難撐著身從病床上坐起來，無奈般感嘆了一句。“果然你喜歡我吧？你這個愛哭鬼。”

無希見棗渾身是傷還有心情開玩笑，不禁抱住他。怕他燒壞腦子，她特地伸手探了下額頭的溫度。

“你是怎麽做到一覺醒來得出這種離譜結論的？”

這家夥變得自戀又傲氣，跟以前完全不一樣。此刻重擔落地，她才察覺到自己的動作似乎有所不妥。都怪剛剛擔心過頭。

松手往後退到一半，她突然撞上障礙物。一只手臂繞過背後將她圈了起來。

無希瞬間繃緊了身體。

從來沒有人抱過她。父母留下的多是背影，這種突如其來的回應令她感到陌生。

“要我放開嗎？”

棗察覺到她的僵硬，松開了些。他沒能聽到回答，整個房間只剩呼吸聲。

隔著布料傳來淡淡的體溫，象征生命的心跳不斷回響在耳邊。那股溫度蔓延攀升，刺地眼眶一陣酸澀。

她竭力忍著眼淚，面上卻一陣潮意。

從醒來之後只能獨自面對一切，無法訴說、無人分擔。

其實很害怕。害怕拿槍的感覺，害怕那個聲音。害怕會失去自我，卻又依賴著它。

胸口蔓延開濡濕的感覺，棗能感覺到她在顫抖。他下意識地擡起手，可一想到自己害她背負生命的罪惡，頓時止住了動作。

停在半空中的手來回徘徊，最終慢慢放下。

直到她平靜下來之前，他都配合地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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