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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前塵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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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前塵3

王二拿著兩碗羊雜回到了洗綠江。

他和劍客吃了一大碗加了辣子的羊雜,辣出了一身的汗,王二嘶哈嘶哈地甩著被辣到麻木的舌頭,汗珠順著鬢角往下落。

他呼出一口熱氣,拿起一旁的水囊喝了一口水,拿著船槳開始劃船。”

正中午的時候劍客下了水,他入水的時候沒有半點聲息,王二不過是去船篷溫個酒的功夫,等他掀了船篷擋風的草簾走出來,船頭已經沒了劍客的人影。

他在船頭蹲了一會,呆呆地看著江面,腦子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自從離開波雲詭譎的皇宮,不用面對那麽的算計和覆雜的人心,他的腦子就慢下來了。

腦子一慢,人是會經常發呆的。

像以前的事,想以後的事,紛紛擾擾,發呆都不安寧。

他今年六十三,家人早就不在了,他是九歲那年進的宮,本來要做個小太監在皇城裏混口飯吃,結果凈身的前一晚突然來了個個子瘦小的老頭,捏了捏他身上的骨頭就把他帶走了。

這就是王二的師傅,皇宮暗衛的頭子。

和他同一批被選做暗衛的還有七個小男孩,胤雪王朝破滅後,前朝皇帝養在宮中的大內高手全都被新帝殺掉,只有王二還活著。

他能活著純粹是因為運氣好,當年皇帝還是探花時被前朝廢帝流放南嶺,暗中派暗衛監視探花的一舉一動,接下這個任務的暗衛正是王二。

整整三千裏流放路,王二扮成了押送囚犯的兵役,因為他崇拜有學識的人,一路上對那探花也算關照,所以當探花登基為帝清理前朝的暗衛時,王二就被留下了下來。

為皇帝做了一段時間的事,就拿著銀子告老還鄉,也算是得個善終。

劍客剛從江裏游回來,渾身濕淋淋地坐在船頭,江水被他過燙的體溫蒸騰出白茫茫的霧氣,俊美的臉龐在白霧中若隱若現。

王二看的眉心一跳,趕緊從船篷裏拿出一件自己用過的舊鬥篷披在劍客身上。

“快去船艙裏,沙洲要變天了,以後不要這樣下水,皇帝的黑甲已經到了沙洲,你這樣的人太惹眼了。”

劍客沒有說話,他沈默地進了船篷,體內的陽火內力稍微運轉一下,身上濕透的衣衫就全部幹透了。

王二倚著船篷喝酒,爐子上的鍋子裏煮著白蘿蔔和羊肉,劍客拿著筷子撥弄了兩下,從鍋子裏夾出了兩塊蘿蔔。

王二一拍腦袋:“哎呀我這記性,我真是昏了頭了都,忘了你體質特殊,吃不了這種燥熱的東西。”

劍客說道:“幾片羊肉而已,你無須太在意我的吃食。”

王二夾了羊肉,往裏面灑上了辣子,吃的呼哧呼哧直喘氣,他擦了一下嘴,往船篷外面張望。

“今個怎麽沒看見周林和東雪妹子,這可是現殺的小羊羔肉,不僅肉嫩,腥味還不那麽重,我還想著咱們四個一起吃酒。”

他拿著汗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正要喝杯米酒解膩,洗綠江上突然傳過來一陣鼓聲。

洗綠江上經常有鼓瑟之聲,這裏的畫舫很多,常有歌女和一些文人雅士唱奏樂曲。

鏗鏘有力的鼓聲蕩過江面,傳向四面八方,王二把手裏的筷子一放,喃喃說道:“不好了,黑甲衛要抓人了。”

他滅掉爐子裏的炭火,把船篷上的草簾放下,意興闌珊地看著鍋子裏只吃了一半的羊肉蘿蔔湯。

劍客拿起了他的佩劍,抱著劍靜坐在船篷裏。

江水湧動起來,水下面響起了一陣詭異的動靜,好像被燒開的水,乍然間沸騰起來。

王二閉目聽著動靜,過了半柱香之後他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還好,不是朝著咱們來的。”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掀開草簾去船頭看熱鬧,劍客問道:“皇帝的黑甲衛是做什麽的?”

王二說道:“皇帝的黑甲衛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他們一般不怎麽露面,一旦露面就是要捕捉那些武功高強的武者,黑甲衛從不空手而歸,他們就像鷹的爪子,是皇帝最鋒利的爪牙。”

洗綠江的江面蕩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水下時不時有黑色的人影以極快的速度游過。

王二瞇起了眼睛,小聲說道:“他們在水下織了一張網,一旦獵物落入網中,就再也不能逃脫了。”

劍客說道:“如果獵物不入網呢?”

王二說道:“獵物的路線是安排好的,他們一定會走這條路。”

他揣著手盤坐在船頭,看向遠方的江面,“看看這次的獵物是誰,怕是再過一會我就不忍心看了,獵物在網裏掙紮的樣子,嘖嘖嘖,看了會三天睡不著覺。”

“我就是太有良心,所以才幹不成什麽大事,我師傅他老人家看人準啊,我就是個不成氣候的。”

劍客看了他一眼,低聲說道:“何必妄自菲薄。”

兩人坐在船頭靜靜等待,蟄伏在水裏的黑甲衛也隱匿起來。

太陽快要落山了,一輪火紅的夕陽掛在天際,天邊的火燒雲如火焰一般,半邊天空都燒了起來,餘暉把江面照耀成金色,畫舫裏的歌女彈著琵琶,唱著宛轉悠揚的小調,

正在此時,一艘漁船朝著這處駛來,比起其他漁船,這艘漁船要略微新一些,所以王二一樣就認出這是周林家的漁船。

王二臉上並沒有太多驚訝的神色。

他就那樣坐在船頭,以一種近乎木然的眼神看著那艘船緩緩駛向預設好的陷阱。

身旁傳來一聲錚然劍鳴,王二轉過頭,看到身旁的劍客拔出了劍。

他拽住劍客的袖子,音調扁平怪異:“別動,別動,你一動,你也要死。”

“生有何歡,死亦何懼。”劍客站起身,聲音很平淡,就像平日裏告訴王二他今天抓了幾條魚那樣平淡。

王二攔不住他。

因為就在他擡手的功夫,一道炫目的劍光已經猛地劈出,像一輪從天空墜落下的銀色彎月,猛地墜入到洗綠江裏。

王二看得呆住了。

那道劍光沈入洗綠江裏時是很安靜的,連一絲漣漪都沒有的,安靜地讓人以為那是一個幻覺。

王二眨了一下眼睛。

就是這一眨眼的功夫,他看見江水分開了,江水下面那個用黑色鎖鏈織成的巨居網也暴露出來,劍氣激蕩起數米高的巨浪,白色的巨浪連綿起伏,拍打在江面上發出轟然巨響。

過了很久江面才平靜下來,六個死屍浮出江面,一股股的血色從水底下往上面湧,染紅了一小片江面。

周林的漁船劃破了滿江血色,朝著王二的船駛來。

王二深深地嘆了口氣。

劍客收了劍,動作緩慢地坐在船頭上,他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布衣,一點血色從他的胸口開始蔓延,逐漸蔓延了整個胸膛。

王二看他一眼,苦笑著說道:“兄弟啊,這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陽火內力熾烈如火,是尋常武者難以想象出的剛猛霸道。

物極必反,盛極必衰,一旦反噬起來就如亟待噴發的火山,不動則已,一動必傷。

劍客一直苦苦壓制反噬,今日動用內力揮出一劍,內息暴動,剛猛熾烈的內力四處沖撞,他已經受了很嚴重的內傷。

王二腦中只有一個字。

“跑!”

周林的船已經劃過來,東雪哭著跳上王二的船為劍客止血。

在此之前,他們只知道劍客姓於,平常總是換他一聲於大哥。

劍客的衣衫已經被血浸透了,東雪掉著眼淚,拿出銀針為劍客止血。

王二萬萬想不到會遇到這種事,他經歷過太多的風風雨雨,如今也是一個將生死看得很淡的人。

他一咬牙,連忙催動內力劃船,漁船在江面上疾馳如飛,四個人的逃亡之路就這麽開始了。

周林也是陽火體質,他的體質在同門中不是秘密,一來二去便被皇帝的人盯上了。

皇帝正秘密捉捕陽火體質的習武之人,周林從南越逃亡到沙洲,在洗綠江隱姓埋名,可惜最終還是沒有逃脫黑甲衛的抓捕。

劍客有一半的時間都在昏睡,他會在危機關頭醒轉,只需要一劍就能扭轉戰局。

逃亡一年後的一個夜晚,他們在一處竹林中休息。

因為劍客總是昏睡,所以他們雇了一輛馬車,兩匹快馬拉車,趕路的速度也算快,平時劍客睡在車廂裏,其餘人則輪流守夜。

夜裏寒涼,周林點了一堆篝火,烤了兩只野兔分給王二和東雪。

月光灑在竹林裏,地上鋪滿了橫斜的竹影。

一陣風吹來,吹得竹葉簌簌抖動,地上竹影交錯著,一陣輕輕的腳步聲突然從風中傳了過來。

篝火旁的三個人屏住呼吸,手已經悄悄握住了身上的武器。

竹枝顫動著,一個穿著白衣的書生從竹林裏走了出來,他戴著高而方正的巾帽,穿著寬博的衣衫,身後背著竹藤編織的箱籠,踏著滿地的竹影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他的腳步很輕盈,卻不像是會武功的樣子,因為周林感受不到他體內流轉的內力。

武者的內力時刻都在流動運轉,高手之間的感應皆是來源於此,周林看著書生,無聲地松了口氣。

白衣書生已經走到他們身前,他生了一張極美的臉龐,眉間有一顆殷紅如血的朱砂痣,一雙狹長的眼眸朝著他們看過來。

篝火燃著,火光照亮了書生的臉龐,書生對他們微微一笑:“更深露重,再下受不得寒涼,不知道可否借眾位的篝火取暖?”

周林和東雪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書生,一旁的王二看著書生的臉,連呼吸都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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