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廬陵郡城外，向沐帶著徐寧寧在一處小溪旁休整，城門只有白天幾個時間段開著，要入城只能在白天，所以他們得做一些偽裝。

之前在林子裏趕路，也沒有條件換洗衣物，兩人只能在有水源的時候擦洗一下，現在著實有些狼狽。

向沐負責看風，讓徐寧寧先打理。好不容易能洗洗，小少爺迫不及待下了水，溪水澄澈，可以看到底下的各色石頭，並不怎麽深的樣子。

小少爺瞄了眼向沐，青年背對著他站在岸邊，於是小少爺脫下衣服，試探著踩著岸邊石頭往下，大概是長了青苔的緣故，腳底的觸感有些奇怪，滑滑的、軟軟的，不太好站穩，適應了好一會兒，小少爺才繼續往前走，直到水深沒過半腰。

清涼的溪水舒服得讓徐寧寧差點歡呼出聲，他蹲下將身體沈入水中，從頭開始仔細清理起來。

剛入水的時候只覺得溪水帶走了秋日遺留的燥熱，可在裏面泡了不過半炷香時間，就有一股寒意順著溪水仿佛要鉆到骨頭縫裏去了。

徐寧寧加快了動作，突然，他腳底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徐寧寧立馬調整姿勢，可另一只腳卻忽地踩空了，往下探了一大截也沒有觸碰到地面，還沒反應過來，頭頂已經整個浸入水中。

慌亂中正要掙紮，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了他，將他整個人抱離了水面，窒息感只有一瞬，嗆了水的小少爺在青年懷裏咳得小臉通紅。

向沐一邊往岸邊走一邊為他拍著背，等小少爺好不容易緩過來，因為咳嗽泛起的紅暈立馬燒到了耳朵上，這，這......雖然路上因為他生病昏迷，向沐幫他擦洗過幾回身體，可是，可是現在這也......小少爺尷尬得簡直希望有個龜殼能讓他縮進去。

向沐將小少爺放在一塊突起的大石頭上，又用一件寬大的外袍把他裹起來。他的視線從少年發紅的耳間掠過，停留在少年的腳踝處。

從腳背到小腿連著一個接一個突起的大包，有些泛紅發紫，有些已經破皮流膿開始結痂了，這很明顯是被山林裏的蟲爬過，而且已經好多天了，但他一直沒有發現。

向沐抿著唇，心裏生起一股無名怒火，可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惱火些什麽。

小少爺見向沐皺著眉頭，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剛受過驚嚇的小少爺突然感到很委屈：“我又不是故意摔倒的......”只小聲說了這麽一句，小少爺掐了自己一把，轉頭道：“你去清洗吧，我給你看風。”

青年低聲道：“等我一下”

他在周圍仔細找了找，很快拔了兩株草葉回來，一邊碾碎了將汁水塗在少年腿上，一邊道歉道：“是我不好，‘水濁則淺，清則深’，是我忘了提前告訴你，本以為就在岸邊沒事的。”

“為什麽被蟲咬了不告訴我？”青年輕聲問。

小少爺沒想到他會道歉，他溫柔的語氣、關心的眼神還有輕輕為他擦藥的動作，都讓他感覺像是回到了家裏，被哄著被寵愛著。

明明他一路上都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了，但這一刻，就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但是可以忍耐的孩子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於是所有情緒都湧了出來，小少爺帶著哭腔道：“我不想再給你添麻煩了”

向沐突然感到心臟酸酸軟軟的，他將少年抱入懷中，輕拍著他的背，哄道“不會麻煩的，有什麽不舒服的一定要告訴我好嗎？”

徐寧寧哭了好一會兒，將心裏壓抑的不安都哭了出來，紅著眼睛道：“我，我現在哭好了，還有一點等見到姨母了再哭。”

聽著這孩子氣的話，向沐淺色的眼眸裏不由泛起一點笑意，這才是那個嬌氣的、天真的小少爺，這段時間他表現得太成熟懂事了。

向沐幫少年擦幹頭發，找了個光照好的地方讓他再曬曬，這才轉身去水中清洗。

臨近中午，兩人都換上了從山寨“買”來的布衣。當時走的匆忙，向沐只照著兩人身量隨意取了幾套衣服，換上後才發現徐寧寧穿的那套看著像是女孩子穿的——腰部稍微收窄，袖口領口處粗粗地繡著花樣，而小少爺身量纖細面容秀氣，一眼看上去確實像個小姑娘。

徐寧寧索性男扮女裝，想照著蕓兒的樣子梳個女子發飾，可兩個人折騰了一會兒，都笨手笨腳總也梳不好，索性將頭發攏在後頭用布包起來，左右瞧瞧也像那麽回事。

天氣逐漸炎熱起來，去往城門口的路上，徐寧寧心裏忐忑，身上也有些難受，顯得蔫蔫的精神不太好，向沐就背著他往前走。

城門口有士兵收取進城費，收費的時候會簡單登記一下姓名和進城目的，向沐交了幾個銅板，說是帶媳婦進城看病，士兵只掃了眼兩人，目光在徐寧寧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就揮手示意他們可以進去了，整個過程簡單到不可思議。

謹慎起見，向沐背著小少爺“找醫館”，繞了兩圈確定沒有人盯上他們這才往小少爺姨母家——李家府邸的地址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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