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李府偏門響起了敲門聲。

一個小廝探出頭來，他看到門口的兩人，仿佛等候多時了一般，只沈默地將人引進府中偏房。

向沐剛將小少爺放在床上，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衣著端莊的婦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邊的少年，提著的一口氣頓時松了一半。

“姨母！”小少爺終於見到親人，果然又痛痛快快哭了一場，李夫人攬著這個和妹妹有七分相似的小外甥，心疼得不住地哄著。

小少爺哭紅了眼睛，不一會兒就昏睡了過去。

*

李家的遠房侄兒帶著病弱的妻子來投靠李府，李夫人就請了醫師住在府中照看侄媳婦。

“侄媳婦”徐寧寧窩在床上對此一無所知，體弱多病、長途跋涉、吃藥吊命的嬌貴小少爺在確認安全後一下洩了氣，又大病了一場，這段時間頭暈腦脹昏昏沈沈地。

自從徐寧寧和車隊分開，許久沒有收到消息的李夫人加急給徐家送了兩封信詢問，都沒有收到回信，後來又打聽到徐家的車隊被扣在了距離廬陵郡不到百裏的青城外，頓感不妙。

“前天還有人竟敢在城門口外攔人查看，不過寧寧放心，江南這幾個郡縣都是德興王爺的封地，皇親國戚來了也不敢在這作威作福，你爹爹那邊姨母會幫你打聽的”

小少爺對封地啊、地方勢力什麽的半知半解，點點頭乖乖地喝藥養病，像個瓷娃娃似的，李夫人看的簡直心都要化了。

*

傍晚，向沐打聽完消息回到李府，小少爺正吃著晚飯，翠綠的蒜蓉生菜葉子被筷子戳了好幾個洞這才被不情不願地夾到碗裏。

向沐將一個食盒放在餐桌上，徐寧寧看一眼青年，又看一眼食盒，見他只是安靜地坐下開始吃飯，不由默默加快了自己的動作。

等小少爺放下筷子，向沐也剛好吃完了，他頂著一束期待的目光，眼含笑意地打開食盒，裏面放著一疊熱乎乎的桂花糯米藕，桂花香立刻充斥鼻尖。

“先吃藥還是先吃甜點？糯米不好消化，最多只能吃兩塊。”

徐寧寧認真地考慮了一會兒，決定先吃一塊甜點再喝藥，喝完再吃一塊壓壓味兒。

趁著小少爺吃點心的功夫，向沐給他說了說打聽到的徐家車隊的事：“分出的幾條車隊都被攔住了，明面上說是要查違禁商品，扣留了幾天不讓與外面接觸，不過現在都已經被放出來了，鏢頭也聯系了李家，估計明後天就能到。”

小少爺點點頭，一臉沈思狀，吃點心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大夫囑咐過病中不宜思慮過多，向沐轉移了話題：“吃完飯給你講講西域的故事吧？”

小少爺被拉回了思緒，知道自己現在多想也無用，呆呆地應了一聲。

白天還能下床曬曬太陽看看花，晚上真是一點消遣也沒有了，原本小少爺為了避免想東想西準備看看話本，卻忽然發現自己晚上看不清字了，嚇得他大喊向沐，李夫人也急忙趕了過來。

大夫仔細查看了一下，說可能是之前吃的保命藥丸的後遺癥，再過半月看看，如果好了就沒事了，不然就得再配藥、針灸。

於是向沐肩負起了給悶悶不樂的小少爺講故事的重任。一開始他照著話本子念，可小少爺嫌棄他讀的沒有感情，轉而問起他護鏢都要做些什麽、去過哪裏，漸漸地就將這些經歷當成了睡前故事。

對於一個鏢師而言，路途上的這些見聞不過是枯燥工作中的一部分，他早已習慣也並不覺得有趣，但是對於小少爺來講，這些事情都那麽新奇，他圓圓的眼睛在燭光下閃耀，追問他這樣那樣的細節，不知不覺中，他也在仔細的回憶和敘述中品嘗出了一點樂趣。

月亮高高掛起，小少爺在鏢師的故事聲中陷入了夢鄉，向沐站起身來靜靜地凝望了熟睡的少年片刻。休養了這麽多天他臉上仍然透露出一股病態的蒼白，少了許多歡快與靈動。

向沐將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良久，心臟裏那股酸軟的感覺才漸漸減弱了一些。為少年蓋好被子，向沐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也許，他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思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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