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鯊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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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大鯊魚
江浸月此行的目的，是來給靳芳菲買她心儀已久的毛絨玩具大鯊魚。
靳芳菲是江浸月的大學同學兼室友，四月三十日是她的生日。因為老家有事處理，靳芳菲在四月下旬就請假回了寧港。加上勞動節的三天法定假期，剛好累計一周。
今天是五月三日，也是靳芳菲回金城的日子。三位室友為了給她接風洗塵，決定今晚在火鍋城，為她補過一個生日。
本來，這個學期已經是大四的最後一個學期。然而，寒假返校時發生的一起意外事件，卻徹底改變了靳芳菲的生活。
事發後的兩個月裏，靳芳菲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夜夜都要被噩夢驚醒。今天，江浸月專門來給靳芳菲買大鯊魚抱枕，就是希望她可以調整心情，安心入睡。
去年的國慶假期，江浸月曾和靳芳菲一起逛過這家家居商場。當時，靳芳菲對招牌毛絨玩具大鯊魚愛不釋手。她寵溺地抱著大鯊魚，興奮地擺了好多pose。
江浸月手腳並用，給靳芳菲拍了好多張照片。靳芳菲精挑細選了幾張照片，滿懷期待地發給了她的男朋友阮凡。然而，阮凡隔了好一會兒才冷冷地丟過來兩個字，“幼稚”。
這一盆冷水，把靳芳菲澆得透心涼。她頓時就沒了興致，默默地把大鯊魚放回了原處。
這家著名的家居品牌，在金城只有這一家門店。地理位置選在了金城西北部的市郊交界處，與隔壁的旅游名城江都市毗鄰。
金城大學位於這座城市的東南部沿海地帶。因此，江浸月相當於斜跨了一座金城，反向為靳芳菲到內陸打漁。
招牌大鯊魚，就擺在購物區入口處的顯眼位置。江浸月停穩手推車，在貨架深處撈出了一只還沒有被太多人□□過的新鮮鯊魚。
大鯊魚，身長一米，100%聚酯纖維。它灰藍色的背脊和鰭尾是大海的顏色，純白色的腹部是浪花的顏色。那兩排可以撥動的牙齒絲毫沒有攻擊性，那一對圓溜溜的眼睛甚至有些憨傻。
大鯊魚被溫柔地放進手推車裏，江浸月緩緩穿過臥室區。不少客人直接躺在樣品沙發和樣品床上休息，甚至有些人連鞋都沒脫。兩個嬉鬧的小男孩突然沖出，打鬧著沖撞上江浸月的購物車，嚇得她連連後退。
一個男孩兒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大鯊魚的腦袋。“大笨鯊，大蠢鯊。”另一個男孩兒哈哈大笑，手舞足蹈。“跟你一樣笨，跟你一樣蠢。”說完，兩個頑童就又追逐打鬧著跑開了。
江浸月松了一口氣，這才敢回到手推車旁邊，心疼地揉了揉大鯊魚的腦袋。大鯊魚一動不動地趴在鋼鐵籠子裏，冷冷地看著四周那比“深海世界”更加有趣的一切。
江浸月迅速前行，並沒有打算耽擱太久。傍晚時分，她還得趕回東區大學城。於是，她不假思索地推著手推車，直接下到了倉儲層。倉儲層空間極大，貨架林立，簡潔明了。
經過室內花藝區的時候，江浸月被色彩繽紛的花朵吸引。她忍不住停下腳步，上前查看。這片區域，一半是精良的人造花卉，一半是清新的綠色盆栽。內側的貨架上，還擺滿了精美別致的金屬花盆和玻璃容器。
江浸月在布藝花卉旁站定，順手拿起了一朵白色的百合花。花瓣兒栩栩如生，連起伏的經脈紋路都清晰可見。江浸月拿起標簽，查看成分信息。又是，100%聚酯纖維。
啊，多麽萬能的聚酯纖維，多麽無處不在的聚酯纖維。要是聚酯纖維可以食用，是不是也能修補人類的傷口？
江浸月翻看著手中的花朵，卻突然有了驚訝的發現。一片潔白的花瓣兒背面，居然有個清晰的油漬手印。她頓時就沒了賞花的興致，隨手把花插了回去。
旁邊的保養說明顯示，只用幹布塊就可擦凈。可惜了，這樣深深烙印的油垢汙漬，就算是水洗也無力回天了。
江浸月旋即轉身，來到綠植盆栽貨架。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形態各異又小巧可愛的多肉植物。每只貨架的顯眼處，還掛出了“多件多折，三件88折”的黃色促銷標簽。江浸月繞著貨架，細細翻看。她發現，盆栽的品種還挺多的。
中層貨架上的長壽花，開滿了玫紅色的花朵。層層疊疊的花瓣兒，簇擁成一團團艷麗的花球。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翠綠枝葉的映襯下，生機勃勃。
一枝綠色藤蔓，輕輕掃過她的額頭。原來，是掛在上方的攀緣植物，常春藤。江浸月想起，剛才的小女孩蘭蘭，似乎是提起了同名的私立貴族幼兒園。
常春藤環球國際幼兒園，是一所中美合資辦學的雙語幼兒園。它遠近聞名，師資配備堪比鄰街的金城外國語大學。
江浸月聽說，常春藤幼兒園聘請了不少外教老師。因此，常春藤幼兒園的費用高昂，招收的都是一些家庭條件優越的小朋友。
江浸月回憶起剛剛的窘境，不禁又有些不自在，眼眸也跟著低垂了一寸。巴掌大的發財樹，正靜靜地佇立在下層貨架的塑料花盆中。它粗壯的枝幹上頂著茂盛的枝葉，像個憨態可掬的小財神在閉目養神。
江浸月的目光游移在長壽花，常春藤，發財樹和“三件88折”的促銷標簽上。然後，她想起了自己的三個室友。
這個時間，靳芳菲應該已經到達了金城。江浸月趕緊掏出手機，打開微信。宿舍群“人間四月天”提示，有10條未讀信息。江浸月立刻點開，上翻。
果然，靳芳菲在半個小時前，就發了消息告知室友，自己已經到達了金城火車站。
叢小慧最是熱情，不僅發了“歡迎回家”和“想念你”的表情包，還跟了幾條慰問靳芳菲的話語。然而，靳芳菲只籠統地回覆了一句。“都挺好的。”
五分鐘前，鄭瑿回覆了一個字，“嗯”。沒有配表情，也不帶標點符號。簡短得，像是系統設置的自動回覆。不愧是高冷的學霸，估計又在圖書館奮鬥呢。
江浸月也不敢怠慢，趕緊打字回覆。“恭迎芳菲小主回宮”。
“你怎麽還不去火鍋城取號？”江浸月點開叢小慧的水冰月頭像，單獨發了兩條私信。“去晚了，排不上隊怎麽辦？”
三秒後，叢小慧發了一條語音回懟。“本仙女昨天就已經打電話預定好位置了好嗎？”語氣裏既有幾分不滿，又有幾分得意。
“本美少女執行任務，是最靠譜的好嗎？”還沒等江浸月回覆，叢小慧又連珠炮般發了幾條語音。“話說你還有多久回來？”“今天外面人是不是巨多？”“趕不及回宿舍的話，你就直接去火鍋城吧。”
“小慧仙女，我錯了，不應該質疑您的業務能力。”江浸月趕緊打斷叢小慧的狂轟濫炸，發送了一條長達30秒的語音賠禮道歉。“我馬上就去收銀臺結賬了。”
“你們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先過去吧。我等下出門直接就進地鐵，快馬加鞭趕去大學城購物中心站。”
接著，江浸月又補了一個“大佬請喝茶”的表情包。叢小慧立刻回覆了一個“愛卿平身”的表情包。“有我在，放心吧。”
這個微信群，是大一剛報道時，叢小慧建立的。群名，最一開始叫“四大美女”。鄭瑿一點兒也不客氣，直接吐槽“俗不可耐”。
叢小慧幾番掙紮，忍痛割愛，將群名改成了“四大天王”。這一番迷幻的操作，把鄭瑿噎得夠嗆。
江浸月打了圓場，提議中和一下，叫“智慧與美貌並存的四朵金花”。叢小慧拍手稱快，正中下懷。鄭瑿不鹹不淡地回覆了四個字，“迷之自信”。
最後，靳芳菲提議“人間四月天”，既文雅靈動，又涵蓋了“四”這個數字。
江浸月小心翼翼地從貨架上取下一盆長壽花，一盆常春藤和一盆發財樹。妥帖細致地碼放整齊之後，江浸月推起購物車直奔收銀臺結賬。
不出所料，收銀臺的長龍蜿蜒曲折。江浸月把手推車停在了最靠邊的隊伍尾端。前行的隊伍，正在慢慢蠕動。
江浸月的前方，是一個穿著白色衛衣的中學男生。意外的是，他的面前並沒有裝滿貨物的手推車。此刻，毫無察覺的小男生正站在原地低頭專心翻看促銷手冊。
江浸月不知道，他是否是需要結賬的顧客。眼看著隔壁隊伍，有人正蠢蠢欲動地想要見縫插針。江浸月只好硬著頭皮，猶豫地開口打了招呼。
“同學，該往前走了。”江浸月的聲音禮貌而溫柔，卻也沒有因為不夠洪亮而被嘈雜的人群淹沒。
那男生終於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緩緩轉過身來。男孩兒白凈的臉上，帶著微微的歉意。只見他腳步輕快地往側邊退了一步，對江浸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姐姐，你先吧。”見江浸月錯愕地楞在原地，小男生又不好意思地補充了一句。“我在等我爸媽拿貨過來。”
江浸月回過神來，微笑著說了句“謝謝”，往前邁了兩步。那男生面帶羞澀，迅速轉移到了江浸月的身後，重新成為隊伍的尾端。
“我按貨號，直接讓工作人員找到了”。一個溫淳的女聲從背後傳來，江浸月忍不住回頭望了望。原來，是那個男生的父母過來了。男生的母親揚著手中的手機，跟男生打著招呼。
男生的媽媽保養得宜，妝容精致，頭發一絲不茍地挽起。只見她身著一襲鵝黃色刺繡改良旗袍，典雅又不沈悶。
男生的父親，用平板貨車推著一盒全新包裝的書架跟在妻子身後。他氣質儒雅，穿著考究。含笑的雙目，一直沒有離開過走在前面的妻子。
男生的媽媽快步上前，一只手挽住兒子的胳膊，一只手揮了揮手機，語氣略顯急促。“我們動作得快點，媽媽等會兒還得回團裏開會呢。”
然後，她又回頭催促著男生的爸爸。“快點呀，我這兒著急著呢。”男生的爸爸仍然不疾不徐，輕撫著老婆的後背。“慢慢來，我稍後也得去學校一趟。”
“校慶的事？”一直默不作聲的男生，接過了話茬。“嗯。”男生的爸爸點頭，輕聲哼了一下。
看著前方緩緩挪動的隊伍，和江浸月碼放整齊的手推車，優雅女士的眉頭瞬間擠在了一起。“唉，好不容易放個假。說好了一家人出來逛逛，凈處理工作了。”
突然，她的手機，響起了急促的鈴聲。竟然，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心急如焚的她，只能壓低聲音，含糊地應付著。“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
江浸月不知道，此時該不該插話。但她總覺得是自己插了別人的隊，心裏有些過意不去。江浸月掙紮了幾下，終於鼓起勇氣轉身，輕聲開口。“我的東西比較多。你們如果比較著急的話，還是你們先結賬吧。”
“沒關系的，剛才是我讓你先的。”這下，反倒是之前的那個男生有些不知所措了。江浸月正欲推辭，男生的媽媽先倒起謝來。“那可太感謝了，我們確實是趕時間呢”。
說話間，結賬的隊伍已經輪到了江浸月。江浸月挪開自己的購物車，給男生一家讓了路。男生的爸爸一邊對江浸月道謝，一邊將狹長的包裝盒送到收銀員面前。
商場門口懸掛了這款玻璃門書櫃的促銷海報，男生一家選的是帶有金屬效果的銀灰色。
出示會員卡時，男生的媽媽翻著精致的手包，卻遍尋不見。那男生突然想起了什麽，安慰她不要著急。“上個月，我陪老百來這兒買書桌。”他迅速脫下背包，開始在傳送帶上翻找起來。“借了你的會員卡，忘了還給你了。”
為了不影響隊伍結賬的進度，他手忙腳亂地抖出了背包裏的所有物品。很快，他就找到了紅色的會員卡。然而，江浸月身後的隊伍，還是傳來了幾聲不耐煩的咂嘴聲。
小男生臊得滿臉通紅，只好慌亂地將目之所及的所有物品迅速聚攏，一股腦兒塞回了書包。他回頭跟江浸月倒了一聲謝，就趕緊追著父母的身影離去了。
小男生翻包的時候，江浸月也將自己的物品一件件擺到了傳送帶上。三個花盆，三足鼎立，尾隨著一只沈默的大鯊魚。江浸月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會員卡，收銀員拿起長壽花開始掃碼。
一張藍色的卡片，靜靜地卡在傳送帶的邊緣。江浸月疑惑地撿起卡片，定睛一看，竟是剛才那個男生的學生卡。金城第一中學，以及那熟悉又陌生的校徽。江浸月微微楞了一下，低聲默念了一遍。
江浸月挑起眉頭，瞥了一眼小男生的照片。怎麽說呢，並沒有拍出本人的精氣神兒。不過，他的名字，倒是非常別致，“連理枝”。
江浸月捏著學生卡，不禁脫口而出。“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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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此行的目的，是來給靳芳菲買她心儀已久的毛絨玩具大鯊魚。
靳芳菲是江浸月的大學同學兼室友，四月三十日是她的生日。因為老家有事處理，靳芳菲在四月下旬就請假回了寧港。加上勞動節的三天法定假期，剛好累計一周。
今天是五月三日，也是靳芳菲回金城的日子。三位室友為了給她接風洗塵，決定今晚在火鍋城，為她補過一個生日。
本來，這個學期已經是大四的最後一個學期。然而，寒假返校時發生的一起意外事件，卻徹底改變了靳芳菲的生活。
事發後的兩個月裏，靳芳菲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夜夜都要被噩夢驚醒。今天，江浸月專門來給靳芳菲買大鯊魚抱枕，就是希望她可以調整心情，安心入睡。
去年的國慶假期，江浸月曾和靳芳菲一起逛過這家家居商場。當時，靳芳菲對招牌毛絨玩具大鯊魚愛不釋手。她寵溺地抱著大鯊魚，興奮地擺了好多pose。
江浸月手腳並用，給靳芳菲拍了好多張照片。靳芳菲精挑細選了幾張照片，滿懷期待地發給了她的男朋友阮凡。然而，阮凡隔了好一會兒才冷冷地丟過來兩個字，“幼稚”。
這一盆冷水，把靳芳菲澆得透心涼。她頓時就沒了興致，默默地把大鯊魚放回了原處。
這家著名的家居品牌，在金城只有這一家門店。地理位置選在了金城西北部的市郊交界處，與隔壁的旅游名城江都市毗鄰。
金城大學位於這座城市的東南部沿海地帶。因此，江浸月相當於斜跨了一座金城，反向為靳芳菲到內陸打漁。
招牌大鯊魚，就擺在購物區入口處的顯眼位置。江浸月停穩手推車，在貨架深處撈出了一只還沒有被太多人□□過的新鮮鯊魚。
大鯊魚，身長一米，100%聚酯纖維。它灰藍色的背脊和鰭尾是大海的顏色，純白色的腹部是浪花的顏色。那兩排可以撥動的牙齒絲毫沒有攻擊性，那一對圓溜溜的眼睛甚至有些憨傻。
大鯊魚被溫柔地放進手推車裏，江浸月緩緩穿過臥室區。不少客人直接躺在樣品沙發和樣品床上休息，甚至有些人連鞋都沒脫。兩個嬉鬧的小男孩突然沖出，打鬧著沖撞上江浸月的購物車，嚇得她連連後退。
一個男孩兒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大鯊魚的腦袋。“大笨鯊，大蠢鯊。”另一個男孩兒哈哈大笑，手舞足蹈。“跟你一樣笨，跟你一樣蠢。”說完，兩個頑童就又追逐打鬧著跑開了。
江浸月松了一口氣，這才敢回到手推車旁邊，心疼地揉了揉大鯊魚的腦袋。大鯊魚一動不動地趴在鋼鐵籠子裏，冷冷地看著四周那比“深海世界”更加有趣的一切。
江浸月迅速前行，並沒有打算耽擱太久。傍晚時分，她還得趕回東區大學城。於是，她不假思索地推著手推車，直接下到了倉儲層。倉儲層空間極大，貨架林立，簡潔明了。
經過室內花藝區的時候，江浸月被色彩繽紛的花朵吸引。她忍不住停下腳步，上前查看。這片區域，一半是精良的人造花卉，一半是清新的綠色盆栽。內側的貨架上，還擺滿了精美別致的金屬花盆和玻璃容器。
江浸月在布藝花卉旁站定，順手拿起了一朵白色的百合花。花瓣兒栩栩如生，連起伏的經脈紋路都清晰可見。江浸月拿起標簽，查看成分信息。又是，100%聚酯纖維。
啊，多麽萬能的聚酯纖維，多麽無處不在的聚酯纖維。要是聚酯纖維可以食用，是不是也能修補人類的傷口？
江浸月翻看著手中的花朵，卻突然有了驚訝的發現。一片潔白的花瓣兒背面，居然有個清晰的油漬手印。她頓時就沒了賞花的興致，隨手把花插了回去。
旁邊的保養說明顯示，只用幹布塊就可擦凈。可惜了，這樣深深烙印的油垢汙漬，就算是水洗也無力回天了。
江浸月旋即轉身，來到綠植盆栽貨架。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形態各異又小巧可愛的多肉植物。每只貨架的顯眼處，還掛出了“多件多折，三件88折”的黃色促銷標簽。江浸月繞著貨架，細細翻看。她發現，盆栽的品種還挺多的。
中層貨架上的長壽花，開滿了玫紅色的花朵。層層疊疊的花瓣兒，簇擁成一團團艷麗的花球。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翠綠枝葉的映襯下，生機勃勃。
一枝綠色藤蔓，輕輕掃過她的額頭。原來，是掛在上方的攀緣植物，常春藤。江浸月想起，剛才的小女孩蘭蘭，似乎是提起了同名的私立貴族幼兒園。
常春藤環球國際幼兒園，是一所中美合資辦學的雙語幼兒園。它遠近聞名，師資配備堪比鄰街的金城外國語大學。
江浸月聽說，常春藤幼兒園聘請了不少外教老師。因此，常春藤幼兒園的費用高昂，招收的都是一些家庭條件優越的小朋友。
江浸月回憶起剛剛的窘境，不禁又有些不自在，眼眸也跟著低垂了一寸。巴掌大的發財樹，正靜靜地佇立在下層貨架的塑料花盆中。它粗壯的枝幹上頂著茂盛的枝葉，像個憨態可掬的小財神在閉目養神。
江浸月的目光游移在長壽花，常春藤，發財樹和“三件88折”的促銷標簽上。然後，她想起了自己的三個室友。
這個時間，靳芳菲應該已經到達了金城。江浸月趕緊掏出手機，打開微信。宿舍群“人間四月天”提示，有10條未讀信息。江浸月立刻點開，上翻。
果然，靳芳菲在半個小時前，就發了消息告知室友，自己已經到達了金城火車站。
叢小慧最是熱情，不僅發了“歡迎回家”和“想念你”的表情包，還跟了幾條慰問靳芳菲的話語。然而，靳芳菲只籠統地回覆了一句。“都挺好的。”
五分鐘前，鄭瑿回覆了一個字，“嗯”。沒有配表情，也不帶標點符號。簡短得，像是系統設置的自動回覆。不愧是高冷的學霸，估計又在圖書館奮鬥呢。
江浸月也不敢怠慢，趕緊打字回覆。“恭迎芳菲小主回宮”。
“你怎麽還不去火鍋城取號？”江浸月點開叢小慧的水冰月頭像，單獨發了兩條私信。“去晚了，排不上隊怎麽辦？”
三秒後，叢小慧發了一條語音回懟。“本仙女昨天就已經打電話預定好位置了好嗎？”語氣裏既有幾分不滿，又有幾分得意。
“本美少女執行任務，是最靠譜的好嗎？”還沒等江浸月回覆，叢小慧又連珠炮般發了幾條語音。“話說你還有多久回來？”“今天外面人是不是巨多？”“趕不及回宿舍的話，你就直接去火鍋城吧。”
“小慧仙女，我錯了，不應該質疑您的業務能力。”江浸月趕緊打斷叢小慧的狂轟濫炸，發送了一條長達30秒的語音賠禮道歉。“我馬上就去收銀臺結賬了。”
“你們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先過去吧。我等下出門直接就進地鐵，快馬加鞭趕去大學城購物中心站。”
接著，江浸月又補了一個“大佬請喝茶”的表情包。叢小慧立刻回覆了一個“愛卿平身”的表情包。“有我在，放心吧。”
這個微信群，是大一剛報道時，叢小慧建立的。群名，最一開始叫“四大美女”。鄭瑿一點兒也不客氣，直接吐槽“俗不可耐”。
叢小慧幾番掙紮，忍痛割愛，將群名改成了“四大天王”。這一番迷幻的操作，把鄭瑿噎得夠嗆。
江浸月打了圓場，提議中和一下，叫“智慧與美貌並存的四朵金花”。叢小慧拍手稱快，正中下懷。鄭瑿不鹹不淡地回覆了四個字，“迷之自信”。
最後，靳芳菲提議“人間四月天”，既文雅靈動，又涵蓋了“四”這個數字。
江浸月小心翼翼地從貨架上取下一盆長壽花，一盆常春藤和一盆發財樹。妥帖細致地碼放整齊之後，江浸月推起購物車直奔收銀臺結賬。
不出所料，收銀臺的長龍蜿蜒曲折。江浸月把手推車停在了最靠邊的隊伍尾端。前行的隊伍，正在慢慢蠕動。
江浸月的前方，是一個穿著白色衛衣的中學男生。意外的是，他的面前並沒有裝滿貨物的手推車。此刻，毫無察覺的小男生正站在原地低頭專心翻看促銷手冊。
江浸月不知道，他是否是需要結賬的顧客。眼看著隔壁隊伍，有人正蠢蠢欲動地想要見縫插針。江浸月只好硬著頭皮，猶豫地開口打了招呼。
“同學，該往前走了。”江浸月的聲音禮貌而溫柔，卻也沒有因為不夠洪亮而被嘈雜的人群淹沒。
那男生終於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緩緩轉過身來。男孩兒白凈的臉上，帶著微微的歉意。只見他腳步輕快地往側邊退了一步，對江浸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姐姐，你先吧。”見江浸月錯愕地楞在原地，小男生又不好意思地補充了一句。“我在等我爸媽拿貨過來。”
江浸月回過神來，微笑著說了句“謝謝”，往前邁了兩步。那男生面帶羞澀，迅速轉移到了江浸月的身後，重新成為隊伍的尾端。
“我按貨號，直接讓工作人員找到了”。一個溫淳的女聲從背後傳來，江浸月忍不住回頭望了望。原來，是那個男生的父母過來了。男生的母親揚著手中的手機，跟男生打著招呼。
男生的媽媽保養得宜，妝容精致，頭發一絲不茍地挽起。只見她身著一襲鵝黃色刺繡改良旗袍，典雅又不沈悶。
男生的父親，用平板貨車推著一盒全新包裝的書架跟在妻子身後。他氣質儒雅，穿著考究。含笑的雙目，一直沒有離開過走在前面的妻子。
男生的媽媽快步上前，一只手挽住兒子的胳膊，一只手揮了揮手機，語氣略顯急促。“我們動作得快點，媽媽等會兒還得回團裏開會呢。”
然後，她又回頭催促著男生的爸爸。“快點呀，我這兒著急著呢。”男生的爸爸仍然不疾不徐，輕撫著老婆的後背。“慢慢來，我稍後也得去學校一趟。”
“校慶的事？”一直默不作聲的男生，接過了話茬。“嗯。”男生的爸爸點頭，輕聲哼了一下。
看著前方緩緩挪動的隊伍，和江浸月碼放整齊的手推車，優雅女士的眉頭瞬間擠在了一起。“唉，好不容易放個假。說好了一家人出來逛逛，凈處理工作了。”
突然，她的手機，響起了急促的鈴聲。竟然，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心急如焚的她，只能壓低聲音，含糊地應付著。“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
江浸月不知道，此時該不該插話。但她總覺得是自己插了別人的隊，心裏有些過意不去。江浸月掙紮了幾下，終於鼓起勇氣轉身，輕聲開口。“我的東西比較多。你們如果比較著急的話，還是你們先結賬吧。”
“沒關系的，剛才是我讓你先的。”這下，反倒是之前的那個男生有些不知所措了。江浸月正欲推辭，男生的媽媽先倒起謝來。“那可太感謝了，我們確實是趕時間呢”。
說話間，結賬的隊伍已經輪到了江浸月。江浸月挪開自己的購物車，給男生一家讓了路。男生的爸爸一邊對江浸月道謝，一邊將狹長的包裝盒送到收銀員面前。
商場門口懸掛了這款玻璃門書櫃的促銷海報，男生一家選的是帶有金屬效果的銀灰色。
出示會員卡時，男生的媽媽翻著精致的手包，卻遍尋不見。那男生突然想起了什麽，安慰她不要著急。“上個月，我陪老百來這兒買書桌。”他迅速脫下背包，開始在傳送帶上翻找起來。“借了你的會員卡，忘了還給你了。”
為了不影響隊伍結賬的進度，他手忙腳亂地抖出了背包裏的所有物品。很快，他就找到了紅色的會員卡。然而，江浸月身後的隊伍，還是傳來了幾聲不耐煩的咂嘴聲。
小男生臊得滿臉通紅，只好慌亂地將目之所及的所有物品迅速聚攏，一股腦兒塞回了書包。他回頭跟江浸月倒了一聲謝，就趕緊追著父母的身影離去了。
小男生翻包的時候，江浸月也將自己的物品一件件擺到了傳送帶上。三個花盆，三足鼎立，尾隨著一只沈默的大鯊魚。江浸月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會員卡，收銀員拿起長壽花開始掃碼。
一張藍色的卡片，靜靜地卡在傳送帶的邊緣。江浸月疑惑地撿起卡片，定睛一看，竟是剛才那個男生的學生卡。金城第一中學，以及那熟悉又陌生的校徽。江浸月微微楞了一下，低聲默念了一遍。
江浸月挑起眉頭，瞥了一眼小男生的照片。怎麽說呢，並沒有拍出本人的精氣神兒。不過，他的名字，倒是非常別致，“連理枝”。
江浸月捏著學生卡，不禁脫口而出。“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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