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願多提……”朱懷古將尾音拖了拖，聽得周士雄瞧她一眼，她淡淡地哦一聲：“看來周大人與汪大人在那十日裏還真是發生了很大的不愉快，恐怕這不愉快也不僅僅是兩位大人之間的事情，牽扯還甚廣，事兒還挺嚴重，是吧？”

周士雄不算聰明的人，卻也不蠢笨，朱懷古這後面的話意有所指，他是一下子聽出來了，瞬間站了起來：

“你什麽意思？”

朱懷古起站起身，神色自若，瞥著周士雄瞥得甚有深意：

“沒什麽意思。”

手往門方向一擺，送客之意盡顯：

“周大人請吧，既是周大人不願多提，我也不過是幫我家少爺查案子的，奉我家少爺之命再查問一二，終歸我是奉命行事兒，這問完了，有什麽推測結果，總得同我家少爺說了，讓我家少爺定奪。”

末了，字字句句不離池千望，她賭周士雄一定不會如她意這會兒便走出屋子。

果然周士雄往椅裏一坐，再是坐回座裏去，冷哼道：

“你不必陰不陰陽不陽地怪裏怪氣！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訴你！”

聽完周士雄說的原因，直送走周士雄，將汪明迎進屋再問，朱懷古仍有些不可置信，就像是鬼神之說布了煙霧，讓整個案子處於一種既驚且畏的狀態。

汪明雖同周士雄志同道合，於唱戲一喜好上更是臭味相投，兩個人好得如同親手足一般，但同周士雄一副不自覺擺出來的候府子弟高高在上的姿態，汪明可謂十分謙和。

再次問話進行得很順利，幾乎是朱懷古有問，汪明便有答，問到最後同周士雄一樣的問題時，汪明顯然有些停頓，但並未像周士雄那般刁難朱懷古，只是明道：

“朱侍從，並非我不想說，實在是那事兒至今連我自已都搞不清楚當時到底是我在做夢呢，還是真實發生過。”

像這樣連自已不確定的事情，汪明覺得人命關天，即便他幫不上什麽忙，起碼也不能起到誤導的作用，於是在先前問話中，他並未多說，此刻經朱懷古再問，且是池千望出面請他與周士雄到大理寺裏來再問一遍，他深知已是不得不說，然還是先道了這麽一句表明自已的態度。

朱懷古道：“汪大人不必有顧慮，只管實說便可。”

汪明點頭：“如此，朱侍從聽我道來……”

誠如坊間對周士雄與汪明於唱戲喜好所傳那般，兩人愛唱戲真是如同入了魔般，便是中了進士入了翰林，兩人仍不改此喜好，甚至庶吉士需住在翰林院三年，待三年期滿散館考畢，方可搬出翰林再任官職，兩人為了不擾到其他人，便決定在夜裏到自後院後門出去的後湖邊去。

夜深人靜，又可盡興，此決定在自兩人進翰林院的一年多裏，讓兩人日間庶常館夜間後湖的日子過得十分充實，且唱腔是越發好了。

案發是在這個月的中旬，也就是十二月十六日，往前推七八日，就是十二月初八初九，而早在十二月初二，他們夜間再在湖邊敞開嗓子唱戲時，後湖開始發出一些怪聲，連著三日如此，他們便有些怕了，自初六開始，到案發後湖發現浮屍，兩人夜間再未到後湖唱戲，此間足足間斷了十日有餘。

“也就是從十二月初二開始到初五，汪大人同周大人都聽到了怪聲，自初六到十六日案發，至今日十八，足有十二日未到過後湖，連日間也不曾？”

汪明道：“夜間確實再不曾，日間卻是有過一回！”

那是在連續三日夜間後湖聽到怪聲的第四日，也就是在初六的上晌，兩人日間壯了膽，沒有夜間那般漆黑陰暗的恐懼感，在清晨明媚的陽光下，再次來到後湖，卻沒聽到什麽怪聲，好似那連續三個夜裏聽到的怪聲不過是他們的幻聽。

朱懷古再問：“那怪聲到底是什麽樣的聲音？”

跟周士雄回答這個問題時一樣，汪明也沈默了有一會兒，爾後道：

“就像是刀劍刻劃在鋼鐵上的聲音，又要比這個聲音更尖銳刺耳些，聲音不大，卻極透人心，發出的時間也不長，很短暫，不過十幾息。”

但就這十幾息，卻將兩人嚇得落荒而逃，且是不敢同半個人講，即便在初六上晌揣著膽兒沒再聽到怪聲，此後未在夜間到後湖，自也未再聽過，可那怪聲現今想起來，仍聲聲在耳，真實深刻得讓兩人自此不敢再在夜間涉足後湖半步。

再問汪明為何先前她與池千望問時，他們不說的緣由，這點汪明同周士雄的答案差不離：

“就怕是我們聽錯了，讓池大人與朱侍從查案子走了彎道。”

朱懷古最後確定道：“那怪聲真是自後湖湖心發出的？”

汪明肯定道：“是，我們連聽三夜，周圍也沒別的聲音，很容易辨認，絕對沒有聽錯！”

到底是讀過子不語怪力亂神的聖賢書，恭送周士雄與汪明出大理寺時，兩人皆表示他們是實話實說了，不過那怪聲到底怪異，到底是人為，還是旁的什麽他們不好說的東西，他們下不了定論，讓朱懷古也聽聽便罷，可以做為查案的線索，卻不能真把案子往鬼神之說的方向查。

朱懷古笑道：“兩位大人請放心！”

回頭殷朗未回，她便同池千望細說，說完還說了周汪二人臨離開大理寺時對她的叮囑，現今她是有些偏向池千望先前的推論了，周汪二人確實不太有可能是兇手。

池千望卻是將周汪二人所說的怪聲同朱懷古做的夢連起來：“他們說怪聲是自湖心發出，而你的夢裏，卻是死者在湖中向你招手，你好好想想，死者在夢中站的位置可是湖心？”

經他這麽一提，朱懷古細細回憶下夢裏的情景，發現還真是！

她驚道：“後湖湖心真有問題？”

池千望道：“有無問題尚需查證，不過至少證明了，你的夢確實並非胡亂做的夢，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有時候有些事情，又確實非是聖賢書裏的這些字句能解釋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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