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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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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昭仁殿外。三十二級的臺階,早有宮女和嬤嬤打著傘,扶著那位端莊雍容的太後等在那裏。

墨韻走上去,宮裏那些規矩她都知道,在東夷王宮的時候便學過一些。但她還沒能跪拜下去,太後卻忽然上前將她抱住,直呼:“妧兒。”

她知道太後叫的是她,但是前塵往事,她只忽然僵在那裏,仿佛是在看著不相幹的人和事。

等宮女嬤嬤們上來勸住太後,他們才在一幹人眾的簇擁下走進了昭仁殿。

後面的事便同墨韻在話本上看過的相似了,久別重逢的母女,總有說不完的話題。但墨韻被太後握著手,卻只遲鈍的、安靜的聽著她說。

聽著她給她講那些小時候的事,有的是在她的腦中如今能想起一個模糊的剪影,有的事她根本完全也不記得。

但太後卻願意講,不緊不慢、娓娓道來,她多眼角微微抽搐便有眼淚流下來。雖仍保持著那端莊的儀態,語氣卻是難得的溫和。

儼然不同於多年前母儀天下時,高坐在那鳳鸞寶座上的姿態。

墨韻只看著她,看著她鬢邊已經長出來的一根銀發。她想,這就是她的母親,她把她生出來,養到十五歲。

可是她卻在十五歲的那個夜晚跳下城樓,讓她經受了一回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

那些事她雖然已經記不太清楚,可心裏終究還是內疚。

窗外的艷陽升的高了,有嬤嬤進來傳午膳,墨韻自然得留下來。但她心裏卻記掛著另一個人,眼看著太後不提,只能將目光投向候在門外那幾個大臣。

幾個大臣心裏也急,摸不清太後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恰好太醫例行公事地過來給太後回稟皇上的病情,幾人才終於抓住救命稻草般,給太醫使了個眼色。

太醫心領神會,低下頭隨宮女步入昭仁殿。先給太後行了禮,才一一稟報皇上的病情。

墨韻聽得認真,心底也一點一點發緊,在白姥山的時候,她就知道容淵受了傷。

師父說,容淵是在師姐的記憶裏受的傷,同墨韻出來的時候,意識並未完全歸位。還有一部分殘留在記憶裏。

所以如今他才會昏迷不醒。

如果不找回那些殘留的意識,容淵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

可是那段記憶已經消失,師父說,墨韻修習的浮世之術與師姐修習的秘術相通,而她又恰好承襲過那段記憶,若她施展浮世之術,或許能搜尋到那些殘留的意識。

【122】母女

不多時,太醫便回稟完了,但仍跪在地上沒有起來。太後像是嘆了口氣,才擡手:“這些日子,皇上的病不見起色,太醫院那邊就沒有什麽良策?”

太醫站起來,目光不經意看過墨韻,覆又低下頭,“皇上這病來得蹊蹺,微臣們都誠惶誠恐,用藥也都小心地斟酌著,唯恐傷了龍體。”

頓了頓,又道:“太後也不要太過悲傷,保重鳳體要緊,皇上那邊微臣定當盡心竭力。”

說著要跪下,太後擡了擡手:“行了,哀家還不相信你嗎?這些年哀家這把老骨頭,也全靠你開藥保著……”

說到這裏,話頭忽然停下來,揮揮手,“算了,過去的事不提也罷,你們都下去吧,哀家想自己一個人靜靜。”

宮人們都齊刷刷告退往外走,墨韻也要站起來,卻被太後拉住,“你留下,陪陪哀家吧。”語氣裏竟帶著幾分懇求。

墨韻的身形頓了頓,終究沒能說出什麽。

那些關於容淵的事,墨韻想問,但不知道怎樣開口。太後大約早看出她的心思,當年她還是羲和公主的時候,太後就了解她的心思。

如今,時過境遷,很多東西卻還沒有變。

太後扶著墨韻的手站起來,也不急著傳膳,只帶著她一道往內殿走去。大概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墨韻轉頭望著太後那張精致的側臉。

眉梢眼角已經依稀可見細細的紋路,心裏不知為何有些發酸,腦袋還沒轉過來,手已經挽過了太後的胳膊。

許多記憶湧上心頭,她又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位不谙世事的羲和公主。

可那聲“母後”終究沒有叫出來,太後眼裏剛燃氣的欺騙也漸漸暗淡下去,但終究抿唇一笑,道:“你也不用為難,這麽多年,母後能再見到你,那些事便不急在這一時。”

停了停,又道:“這些天,母後在宮裏盼著你回來,自己也想了許多事情。”太後再握住墨韻的手,她的手心很暖,是常年養尊處優的柔和。

墨韻聽著她的話,聽她細細說著:“如今你活著的消息,也不過幾個大臣和我知道。這些年,我以為你早已經……”

太後的話停在這裏,又看了眼墨韻,才繼續:“若不是這些天皇帝一直昏迷不醒,當年那段往事,國師也不會對哀家提起,哀家也不會知道,原來自己的女兒還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

墨韻看著太後,嘴角動了動,許久才發出聲音:“但我已經不是您的女兒,我不是當年的羲和公主,我叫墨韻。”

她這次來王宮,也不是要來做回這個公主的,她只是想來看看那個人。

她不知道以後的事會怎樣發展,可是既然當年羲和公主已經從那城樓上跳下去,那從此以後,世上便不該再有羲和這個人。

不管世人以為她是怎麽死的,她都不該是這世上的人。王宮裏人心覆雜,當年羲和公主跳樓的真相便被壓了下去,如今就算她還活著,也不可能再光明正大地再恢覆那個身份。

況且,她也不想。

若她是公主,那麽這輩子,容淵就只能是她的皇兄。

可是她現在是墨韻,一個過去和未來都清白的墨韻,這樣的自己可以愛她,不會有人再站出來說不妥。

這樣有什麽不好呢?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內殿的暖炕邊,炕上鋪著繡工精美的金錢蟒軟墊,墊子中間是一張精致的紅木小幾。

太後在右側坐下,拍拍墨韻的手背,示意她也坐。

雖然相處時間不長,墨韻跟太後倒也不生分,便就著太後的手,在她對面坐下來。坐定了,才又聽太後開口。

“母後知道你有怨言,當年那些事,若不是母後,你又何苦……”嘆口氣,“算了,過去的事過去了也好。這麽多年,母後也想明白了,那些虛名浮利我費盡心機地爭來了,可是又有什麽用呢?”

太後的目光轉向屏風外,喚了聲“來人”,立即便有兩個宮女走進來。小幾上擺著一套茶海,太後瞧了一眼,吩咐宮女換了新茶來。

宮女領命又走出去,太後看著消失在屏風後面的身影,才嘆了口氣:“可是當年母後也沒有法子,在這宮裏,想要活下去,就得比別人更狠,更有手段。”

她看向墨韻,捋開她臉上一綹碎發,道:“母後不祈求你能原諒,如今你還活著,母後便再也沒有其他奢望了。”

“這深宮大院終究不是什麽好地方,現在你有更好的選擇,母後便希望,你能離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這裏。哪怕母後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但這最後一面,上天已經格外開恩。只要你還好好的活著,母後這顆心才能真正安寧。”

太後這些話說得真誠,墨韻卻不知是真是假,不在王宮……或許對她的確是件好事,但對太後未必無利。

宮裏的人心早就已經被算計透了,誰又知道誰還有幾分真心呢?

宮女們泡了熱茶送進來,又給火盆裏添了銀炭,墨韻方才聽太後又吩咐:“你們都先出去吧。”

幾個宮女福身告退,墨韻也在太後宮裏逗留了好一會兒,趁著這個機會想告辭,太後卻像看出的了她心思,示意她安心地坐著。

等宮女們出去了,才道:“母後知道你不信這些話……這麽多年,有時候連我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嘴裏那些話,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當年的事,無論如何也是母後的錯。為了彌補一個錯誤,才不得不犯下後來那麽多的錯。直到後來你從那城樓上跳下去,母後才知道,那些年自己錯得究竟有多離譜。”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所以這次母後不逼你,你自己來選。”太後對墨韻笑笑,“國師說,只有你能救皇帝。不管是幾位大人還是母後,接你回來都不能說沒有私心。可是國師說的也沒錯,你這麽大了,該有自己的選擇。”

“你和皇帝那些事,母後都知道了。母後同意幾位大人來找你,也是想,或許你可以給自己一個更好的選擇。”

這些話從太後的嘴裏說出來,墨韻有些驚訝。有些情愫在心底慢慢升上來,她懷疑這宮裏的人心,可是現在卻又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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