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節

關燈
記憶裏,只不記得師姐是什麽時候來的,又是怎麽來的。她只隱約聽師父提起,那個時候,自己好像是生了一場病,不知道昏迷了多久。

後來醒來的時候,師姐就已經在這山上了。而她也不覺得生分,便覺得平白裏就該有這麽一位師姐。

那個時候,師父已經開始教她秘術。原本她也修習琴殤之術,只是天賦實在太差,在差點氣死師父以後,被師父強令改習了浮世繪。

師父原本是打算,找到她的天賦深度挖掘,但後來才發現,她除了在吃上面特別有天賦,其他方面好像都不大做得好。

大約後來師父是真的絕望了,才會從山下給她找了個師姐。墨韻也不氣餒,她想,既然師父是高人,高人的衣缽總得有人繼承。

她原本也以為,作為師父的關門弟子,她便是他繼承人的不二人選。直到師姐到山上來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師父那道門根本不結實,關上了也能輕易被打開。

墨韻覺得,師父那扇門著實是沒有操守的門。

由此,她也覺得,師父也著實是沒有操守的師父。以至於後來她發展成一個沒有操守的人,這實在是怪不得她。

只是墨韻不知道,如今仍歷歷在目的那些記憶,怎麽說變就變了。從師姐的記憶裏出來,她就想起一些不該想起的事。

可那些都只是模模糊糊的碎片,她看不真切,也想不通透。

直到現在,那幾個奇怪的人忽然來訪,他們跪在她面前,叫她公主。而師父憂心忡忡,將這羊皮紙裹好的書卷放在她面前。

她看到了那些事,關於那位羲和公主。

她愛上了自己的王兄,然後在他成親的那個晚上,從皇宮的城樓上跳了下去。

墨韻甚至記起了最後那瞬間,她睜著眼睛,看到那個男人叫她的名字,他叫她:“阿妧。”

阿妧是她的小名,她的全名叫慕容妧。

慕容淵,慕容妧……原來,他竟是她同父同母的兄長。

墨韻走出房間,師父和那幾個人都在。見她出去,幾人趕忙起身,為首那人要跪下去,被師父攔住,微不可聞地搖了搖頭。

師父起身走到她面前,她停下腳步,仰起頭,看了很久終於開口:“師父,容淵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恍惚地記得,師姐記憶裏的那場殺戮,那時她的意識承載著師姐的記憶,一心只想要救百裏毓。

她不知道自己的記憶,不記得容淵,甚至不記得自己叫墨韻。可是這些容淵都知道,所以他一直跟著她,在戰場上,也是他救了他。

可是後來他受了傷,她帶著他離開,然後昏迷在那片記憶裏。

再後來的事,她便全然不記得,直到醒來,師姐不見了,容淵也不見了。然後這些人出現,她現在知道,他們是來自皇宮裏的,他們叫她公主,來找她回去。

可那時太後最不願意羲和公主和新帝見面了,她說,她已經長大了,便該有大姑娘的樣子。

太後在她面前提及戶部尚書家那位嫡長的公子,那位公子她是見過的,倒真是一表人才。只是,他待她再好,她也分不出心思多看他一眼。

而現在,太後讓她回宮,派來請她的是朝廷命臣。這些人都古板得很,若不是情況緊急了,他們哪裏肯為太後的思女心切就親自來跑一趟?

能讓他們動心思的,只有當朝天子。

可容淵不會吩咐他們來,如果要接她離開,他一定會親自來的。那麽,會因為她是他妹妹的事麽?

容淵倒是對她提過,他有個妹妹,他早已經忘了她,甚至不記得有她這麽一個人。他的一生,經歷了那麽多的人和事,但他卻偏偏只忘了她。

墨韻已經不知道,那時他對羲和公主是抱著怎樣的感情。但若只是因為她是他的妹妹,他也定然不會這麽大費周折派人來接她。

所以不是容淵的吩咐,那麽這些人來這裏找她,又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墨韻想不到別的可能,但她醒來這麽久,沒有一點關於容淵的消息,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出什麽事了。

她看著師父,但師父還沒開口,卻有個人忽然在她面前跪下來,十分肅穆地磕了一個頭:“公主,陛下的性命全在您的一念之間,請跟我們回宮。”

其餘的人也跟著跪下去:“公主,請跟我們回宮。”

幾個時辰以後,坐在那輛特意為她安排的的大馬車上,墨韻的思緒才漸漸轉過來。她掀開側面那簾子遮住的窗口。

車外的天色還是灰蒙蒙的,道路兩旁枯樹的枝椏上,有晶瑩剔透的霜花,再往上那邊走,路旁那塊池子上氤氳著沆碭的霧凇。

車軲轆碾過掉落在山路上的枯枝,發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墨韻仔細地聽著,思緒又回到離開前的那段記憶裏。

師父說,她的確是西陵的公主,她的母親是西陵如今的太後娘娘,兄長是如今西陵當朝的國君。

很多年前,她就已經死了,關於她如今的記憶,原本便不是她自己的。

【121】太後

很多年前,清塵道長收養過一個孤女,歸隱山林後,他將她養在身邊,收為自己的入室弟子。

那小女孩兒漸漸長大,雖然不聰明,但也乖巧伶俐,只是好景不長,在她十四歲那年遇到了自己的命劫,連清塵道長也無能為力。

但這麽多年的感情,他終究舍不得,在她死後,用秘術將她的屍體保存了起來。

再後來,容淵送墨韻來這裏,恰好她的命格和清塵道長那個徒弟相似,道長憐惜自己的徒弟,便破例答應為她改命。

但改命便是逆天,需得有人為此付出代價。

道長問面前那位青年:“用你過往裏最珍貴的記憶,換她的餘生如何?”

他看著床上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點頭:“若她醒來,請道長幫我好好照顧她。”

道長點頭,似有些不忍,但終究道:“若要為她徹底改命,此生你便不能再同她見面。”

不能再同她見面……

男子看著床上那個人,終於點頭,“好。”

可是他們還是見面了,在郾城那個秋高氣爽的清晨,只一眼,他便覺得,那個女子好生熟悉。

那時,墨韻是奉師命下山辦事,師父讓她去找天機子,可她卻不曉得,那次天機子交給她的,正是多年以前,他為她測算的命格。

師父費盡心機為她改好的命格,終究抵不住相遇時短暫的一剎。

很久以後,墨韻終於明白,當年天機子嘴裏那句沒有說完的話:“明明就在眼前……”

是啊,明明就在眼前,可命運無常,誰又能真正參透?

就像師姐和百裏毓,那時候師姐去郾城,也是為了阻止公孫鄞,可後來卻反倒讓她遇到了百裏毓。

她不記得那個男人,可是他那段尚未完全蘇醒的記憶裏,卻還留著她的影子。

師姐說,她其實已經死了。

而此時墨韻才知道,原來她也早已經死了。如今她占著的身體,占著的記憶,不過是在延續另一個人的生命。

可是她不恨任何人,容淵是為了讓她活,而師父……若非師父救了她,如今她也不過是一抔枯骨黃土。

馬車不知行了多久,天黑了又亮了,車軲轆終於在一座青磚的城樓外停下來。墨韻掀開簾子,正好看到上面書寫的兩個大字——柘城。

柘城便是西陵的國都了,九州的百姓都把這裏稱為柘京。城外沒有墨韻在話本上看到過的那些迎接皇親的轟轟烈烈的儀式,只有兩列官兵,整整齊齊地站著,手裏握著長槍。

馬被上的人亮了腰牌,幾人很順利就進了城門。墨韻看著簾子外那排成長串的隊伍,忽然想到不久以前,那時容淵還在她身邊。

他讓她等他,說他很快就來接她,接到到柘京。

她問他:“你家在柘京嗎?”

那時候,她只以為他是某位大戶人家的公子,卻不曉得,原來他竟是西陵當朝的天子。也更料不到會有這麽一日,她來這京都,只為了救他一命。

馬車進了城,一路朝王宮的方向駛去。路上馬車走的急,也沒來得及停下來多歇一口氣。現在進了城,速度慢下來,墨韻便有些昏昏欲睡。

但她又忽然想到那個人,車軲轆滾過一圈,她便離他近了一點。再過不了多久,她就能進入那朱墻碧瓦的宮裏,就能再見到他。

她靠在車窗邊忽然睜開眼,再也沒了睡意,只數著車軲轆一圈一圈的轉。

但馬車卻沒把她帶到正殿,卻穿過宣和門把她帶到了後宮。太後已經接到消息,早派了轎子在昭仁宮外等他們。

墨韻下了馬車,換了轎子,幾位穿著制服的內侍便一路把她擡到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