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師姐。

師父說，她不要一個結果不會罷休。而現在，她大約要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了吧。

百裏毓沖進官邸的時候，大約也猜到，官兵不會將她怎麽樣，可是他還是去了。很多年前的那天，他遇到她，那是一場精心的策劃。

他已了解她多時，所以做的每件事，說的每句話，都是精心設計好的臺詞，他要讓她入戲，而後來他也如願以償。

只是，他那時大概沒有料到，這場戲演到最後，入戲最深的還是他自己。

那時候他為了王位放棄了她，而現在，他為了她願意放棄自己的性命。

這是徵羽設計好的局，墨韻想，或許她早猜到了結局。所以她也設計了這場戲，將他的下落通知官兵。

偏偏她自己卻落入官兵只手，她大約只是想知道，時隔這麽多年，他有沒有後悔過，如今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她讓墨韻幫她忘掉這段記憶，如果他後悔了，選擇了她，那她就忘記從前，既往不咎。如果他的選擇仍和以前一樣，那她忘了他，大約也沒什麽遺憾。

只是，她大概也沒想到，事情後來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他正好在那時闖了官邸，中了官兵的埋伏，她其實只是想看他來，卻沒想過真的讓他死。而現在，他卻死了。

那麽，她要到這個結果，還會開心嗎？

墨韻不知道，可如果是她，她卻寧願容淵能活著。她沒有秦桑的灑脫，也沒有師姐的決裂，大約唯一相似的就是九兒了。

九兒很傻，終於在死後才得到了自己的愛情，可是那時一切都已經於事無補。

慕容旻終於是傷心了，那麽她呢，她舍得讓容淵傷心麽？

【119】公主

很多事情，都是有因才有果。

後來墨韻才知道，那次師父接到天機子的信，匆匆讓師姐下山的原因。天機子是世間異人，算到有人要逆天改命。

這種事，原本他不願插手，但這次涉及的卻非常人，而是前姜國那位三王子。

那位三王子的身體自不必提，可當年他和天命之女的關系，卻人盡皆知。天機子以為改命的事跟師姐有牽扯，所以才給師父寫了那封信。

而師父讓師姐下山找天機子阻止那件事，也不過是想試探一下，那件事究竟是否與她有關。

那件事自然與師姐無關，她也未能順利阻止。但在那座郾城裏，她卻再次遇到了那個男人。

那時他們站在樓梯的兩端，相對而行，擦肩而過，他叫住她，眼裏笑意淺淺：“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她疑惑地看著他，早已不識，但卻總覺得這個男人面熟。

他毫無惡意地對她笑笑：“在下百裏毓，冒犯了。”然後繼續往樓下走。

她站在那裏，看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

這些記憶像浮世繪，在墨韻腦中很快地閃過。

她又想起了容淵，想起來剛才那些從宮裏來的人，他們叫她公主。

墨韻展開手裏的書卷，一點一點，仔細的，小心的，看著那些記錄著關於她身世的文字。催動體內的秘術，那些前塵往事便走馬觀花一樣在眼前倒退而去。

西陵永歷兩年，國君大婚，十六人的花轎從大司馬府一路擡到王宮之中，宮裏寬敞嚴整的白玉青石路早已經鋪了厚厚的紅毯。

花轎便這樣一路擡過去，跨過火盆，文武百官列次站在兩旁。漢白玉的九十九級石階之上，站著那個等待花轎的男人。

喜服加身，肩上、胸前都是用金絲繡出來的騰龍，張牙舞爪，目光炯炯有神地註視著前方，同它的主人一道等著花轎裏的新娘。

那個男人便是當時西陵的國君，而此等殊榮，也只有那個陪他一生一世的人，才能夠享有。

此時皇宮的另一處院落，那個被稱為羲和公主的女生，正安靜地坐在鏡子前面梳妝。她被禁足在這裏已經半月有餘，從禮部接到正式的旨意，開始籌備這場婚禮，她就再沒能踏出這座院子半步。

太後說她胡鬧，說那個人是她的王兄，她不該有僭越的非分之想。

可是她卻知道，那個人分明不是她的王兄。

她同太後頂嘴，被氣得渾身哆嗦的太後打了一巴掌，說她胡鬧。那一巴掌，她很久都沒反應過來。

太後是她的生母，她是這皇宮裏嫡長的公主，從小到大，不管她怎麽胡鬧，父王母後都不舍得動她一根手指頭。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從前她知道自己是在胡鬧，可現在，那個人要成親了。他要娶別人，她知道自己不是在胡鬧。

但是母後卻說她胡鬧，那個人也說她胡鬧。

大概所有人都這麽認為，在他們眼裏，他是她同父同母的親哥哥。

可她知道不是，事實原本就不是這樣，知道這件事的人都已經死了，她之所以能活到現在，只因為她是當年皇後、現在太後的親生女兒。

她知道，母後不會殺她。

可是母後卻將她禁足在這裏，她是怕她將這件事洩露出去。

這件事，關乎著母後和她家族的生死榮寵，更關乎著這個朝廷，這個國家的根本。所以，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羲和公主雖然胡鬧，卻也大概知道這其中的利害。她沒想過將這件事說出去，可她也知道，如果這件事沒人知道，那個人就永遠只會是她的王兄。

而今天，是他迎娶皇後的日子。

羲和公主知道那位皇後，是大司馬府的嫡長女，身份尊貴，且溫淑恭謹，賢良慧德，是能擔得起皇後大任的女子。

但羲和卻不喜歡她，盡管她們之前見過幾次面，那位大司馬家的小姐都表現出了名門閨秀的謙卑和順，但她仍然不喜歡她。

那個時候，她是公主，仗著母後和皇兄撐腰，她有資本不喜歡任何人。可現在，她的皇兄即將被別人搶走，她卻只能自暴自棄地想，她才不要做什麽勞什子的公主。

她托人給皇兄帶過話，他應該早知道她被母後禁足的事，可是這些日子，他都不聞不問，只仿佛是不知道這件事。

後來她才想明白，這件事或許也是他默許的。

若果真如此，那麽他便早該知道她的心意。可現在他要娶皇後，同別的女子鶼鰈情深，大約便是真的不在意這份心意。

或者說，他心裏根本沒有她。

而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她也終於安靜下來，不哭也不鬧，只安靜地在房間裏，給自己好好的梳妝打扮。

她穿了他送給她的那條裙子，月白的留仙裙，衣帶飄飄。他說，女孩子便該有女孩子的樣子，於是送了她這條裙。

可她總不大喜歡，以為這樣麻煩的裙子，不如夷人那窄袖束膝的服飾穿著方便。她不願意穿，但既然是皇兄送的，她也舍不得扔，便一直放在那裏。

而現在，她忽然想起來，便將裙子翻了出來，還是嶄新的，上面那些褶皺也是精心的裝飾，細軟的料子，摸著竟比那女子的皮膚還要滑上幾分。

她穿上裙子，瞞過了守備侍衛的眼睛，她知道他們都防著她，她進不去王宮，可是她不信他真的一點也不在意。

如果她要死了，他是不是還會繼續心安理得地娶別人。

於是她爬上了城樓，她要在那裏等著他，等著自己的意中人，騎著那匹高大的駿馬，從遠處匆忙趕來。

跨過人群，跨過夜色，從一片茫茫裏朝她奔來。

可是她卻沒有等到他來，只等得自己心灰意冷，終於從那八十丈的城樓上跳了下去。那時，她只是想，如果這樣能讓他記自己一輩子，大約也是好的。

可是跳下去的瞬間，她還是後悔了，她忽然害怕，害怕就這樣死去，以後便永遠也不能再見到他。

【120】下山

墨韻看著書卷中的記載，那些墨筆一筆一畫勾出來的字，她知道，那個跳樓的羲和公主便是她自己。

可是，那些記載到此為止，後來又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她還活著。

她從十五丈高的城樓跳下去，如今還好好的活在這世上，只是不記得那些前塵往事。可她的腦中，明明有關於兒時的記憶。

她從小就在白姥山上長大，跟隨著師父，那時師姐還沒有來，山上只有她跟師父兩個人。可是那些記憶她都記得，師父每日的作息，山上枯燥的生活。

許多次師父上山打坐，她便背著一個小背簍去後山撿柴采藥。

那時候，她不知道什麽是秘術，師父也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她從書房裏那些話本上看到，師父原來是所謂的世外高人。

但具體怎麽個高法，她卻實在不知。她也趁師父睡著的時候拿尺子量過，跟書上寫的修八尺有餘還是有一定的差距。

墨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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