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也頓時睜大不少。

順著紅色來源處看去，溪流邊竟還躺著另一個人。也是個男人，墨韻慢慢靠近，竟然是九兒殿裏那位隨英。

慘敗的臉色，僵硬的身體，墨韻已經看不到他身體的起伏。她撐著那根樹枝艱難地彎下腰去，手指放在隨英鼻前探了探，果然已經沒有氣息了。

墨韻後退一步，握緊了樹枝。

她雖然不害怕，但是心裏還是生出了慌張。從小就聽師父給她講生死，聽得多了便不以為奇。

但是猛然這樣見到一個人躺在自己面前，心裏仍有些說不出的滋味。她總能想到，昨天自己還見到這個隨英，是他駕著馬車把她綁到那座破廟。

可是現在他卻已經躺在這裏。

昨晚，他們應該是一起跌落這山崖的。

墨韻擡頭再往上忘了一眼，心裏漸漸生出了後怕，像蛛網一樣細細密密地慢慢編織，一層一層地纏繞。

如果當時她也出現了偏差，沒有落到草叢裏，會不會也同隨英一樣？

墨韻忽然想到了師父，想到了師姐，想到了容淵。師父和師姐還不知道她的境況，那麽容淵呢？

昨天她在東夷的王宮裏見到他，後來她就被人帶了出來。那麽現在他會不會已經知道她是被人綁走了呢？

墨韻胡思亂想著又往前走去，師父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他們一同跌落懸崖，可是現在只有她醒過來，也許這就是命。#####

【71】情話

現在墨韻管不過來別人的命，只能先想到自救。她撥開前放那叢生的雜草，她想不出，自己的命又究竟會怎樣，或者在哪裏終結。

往前走每一步都更加艱難，墨韻的腦袋也越來越沈重。兩邊的巖壁終於開闊了些，墨韻扶著一棵樹喘了幾口氣。

天色漸晚，不遠處有個巖洞。墨韻扶著巖壁一步一步挪過去，往裏瞧了瞧，巖洞裏並不算黑，有光線透進去，隱隱約約瞧不太真切。

但墨韻身上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稍稍猶豫還是走了進去。

巖洞很寬，隱約還能聽到裏面有水滴落下來的聲音，敲擊在巖石上，泛出空靈的回音。墨韻不敢進到太裏面，只在洞口找了個避風的地方。

墨韻做了個夢，夢到自己一襲白衣站在城頭，她並不太喜歡穿白色，但是既然是做夢，也就不好去多計較什麽。

城樓上的風很大，底下有很多人，都穿戴衛兵的服侍。他們仰著頭看她，似乎都很緊張，急切地叫她下來。

墨韻聽不到他們說什麽，但恍然一驚，才發現另一邊竟是萬丈懸崖。她害怕，扯開了嗓子喊，想叫城樓裏那些衛兵救她下去。

但那些人也聽不到她說什麽，只仰頭望著她。

她終於站起來，小心翼翼戰戰兢兢，順著城墻要下去。但腳步還沒挪動，腳下的墻磚卻忽然一片一片開始掉落。

她渾身發抖，一句話也喊不出來，只隨著那些掉落的墻磚一同墜入了懸崖底下......

撕心裂肺的疼痛，墨韻驚叫一聲睜開眼。疼痛是從腿上傳來的，而迷迷糊糊間，她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

——是容淵。

眼淚忽然就不受控制地流下來，墨韻傾身抱住他。容淵的身體很暖，她想，這個夢可真是堅強，自己都掉下城樓了還沒有醒過來。

容淵將她橫抱起來，往洞裏挪了挪。旁邊不知何時放了些幹草，他便將她放在幹草上，又拿起那塊木板將她的腿固定好。

墨韻抱著他哭，他便任由她抱著，沒有說話，似乎也沒什麽可說的。在墨韻的印象裏，容淵的話一向很少。

墨韻知道自己在做夢，可是她還是覺得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淚擦在容淵的白衣上，抽泣得渾身顫抖。

但她還是擡頭望著他，她喊他：“容淵。”眼淚止不住又流了下來。

面前的男子像是嘆了口氣，擡手給她擦眼淚，“還是像個孩子。”

他說她像個孩子，就算是在夢裏，他也只覺得她像個孩子。但墨韻卻搖頭，忍不住又抽泣起來，“我不是孩子，容淵，你把我當孩子，只是因為你不喜歡我。”

她想，這些話她不會說給他聽，但是這是夢裏，大約沒什麽關系。

她說：“容淵，我很難過。我以前沒有喜歡過一個人，也不知道該怎樣去喜歡，但是看到你的時候，我會覺得很開心。你說你有妻子，你很愛你的妻子，我覺得我該祝福你。但是後來我想了想，我其實沒有那麽大度，我不想祝福你，一點也不想。”

她挪了挪身子，將頭往他的胸膛上靠了些：“師姐說我很小氣，對，我就是很小氣。從懸崖下剛醒來的時候我還在想，為什麽你沒有跟我一起掉下來。如果你也掉下來，摔壞了腦袋，可能就不記得你的妻子了......”

停了停，又道：“但是我又很害怕，萬一你運氣不好掉下來摔死了......”這樣的話似乎不太吉利，墨韻擡起頭來認真看著容淵。

“算了，你還是不要掉下來了......我現在有點頭痛，好像還有點冷，你能不能抱著我，可能等我醒了你就不見了，但是現在是在我的夢裏，我希望你能聽我的。”

墨韻其實並不太有把握，就算是在她的夢裏，她還是不確定容淵會不會聽自己的。容淵似乎將她的話反應了片刻，嘴角劃出一抹弧度，很輕微，但他還是伸手將她裹到懷中。

“你在發燒，靠著我睡一會兒。”

墨韻很驚訝，夢裏的容淵竟然變得這樣好說話了。乖乖閉上眼睛，忽的又睜開，大著膽子，“那我要喝水，你能給我找點水來嗎？”

她只是這麽一問，但容淵卻稍稍放開她，回頭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個羊皮水袋，擰開放到她嘴邊，“張嘴。”

墨韻驚訝，十分乖覺地張開了嘴。

夢裏的容淵，果真比較溫柔可親又善解人意。墨韻很受用，將他抱得緊了些，靠在他的胸前，“容淵，你以後都不要離開我了好不好？”

問出這句話，她又有些不放心，直接下了命令，“你只能說好。”

容淵笑笑，撫開她額前的亂發，答：“好。”

墨韻很開心，仰起頭：“那你娶我吧。”

容淵的手指在她額前停留了片刻，輕輕劃過她的眉梢眼角，問：“有什麽好處？”

墨韻沒料到容淵得問題，想了想，搖頭：“沒什麽好處，但是這是在我的夢裏，所以你必須答應我。”

容淵眉頭微挑：“你確定是在你的夢裏？”

墨韻十分篤定地點頭，“確定。”她想，這是她的夢，容淵反應不過來也可以理解。她靠著他閉上眼睛，“你先想一想，我要休息一會兒。”

沒有聽到容淵的回答，但墨韻的腦袋的確已經有些迷糊。她昏昏沈沈地靠著容淵，昏昏沈沈地聞著那熟悉的味道。

她想，她要永遠記住這個味道。

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光線從山洞外面照進來，墨韻睜開眼，看到那身月牙白的衣袍。而她手心緊攥著的，是那方小小的衣角。

擡起頭，容淵正看著她。

墨韻有些出神，想在自己胳膊上擰一把，但片刻的猶豫又放棄了這個念頭。只十分不好意思地放開那方衣角，十分不好意思地往外挪了挪。

“別亂動。”

容淵收緊手臂，又擡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才仿佛松了口氣，“燒退了。”停了停，問，“餓不餓？”

墨韻卻只看著容淵，疑心自己還在夢裏。

容淵的手指從她額頭上拿開，順勢撥過她的亂發，“你在這裏等著，我先去找點吃的。”手臂松開，起身要走。

墨韻抓住他的衣袖，容淵低下頭看一眼她握緊的手，嘆口氣又坐好，“昨晚那些話我都聽到了，你沒有做夢。”

他握住她的手，“我原以為，是我讓你誤會了，如果離你遠點，或許......”停了停，眉頭稍稍擰起，但又漸漸舒展，看向墨韻。

“昨晚你發燒很厲害，說了很多胡話，可是那個時候你還能想到我，我覺得很開心。”他將她往身邊攬過來一些，聲音放得很低很低，“我身邊的是非太多，原本便不該讓你卷進來。但前一個晚上，他們告訴我你被帶走的時候，我忽然有些害怕。”

山洞裏很安靜，容淵的聲音也很輕，墨韻就靠在他懷裏，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看著他。現在他說的這些話，她似乎能聽明白，但又似乎有些反應不過來。

墨韻怔怔地聽著，聽他繼續說下去：“以後留在我身邊，我來護你的周全。”

後來有人找到了他們，回去的路上墨韻還有些渾渾噩噩地反應不過來。她總疑心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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