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過來，長平趕緊反手扶住九兒，“怎麽了，是不是病又犯了？”

九兒便順勢蹲下去，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眼淚都掐出來了，使勁點頭：“姐姐，疼，肚子好疼。”

方才第一下疼，是長平掐了她。他們的時間不多，不能讓九兒這樣拖下去，她只有往前逼她一把。

但九兒還算聰明，反應過來，也配合得很好。

大約是怕到了極點，她渾身上下比方才還要抖得厲害。可是這樣的舉動看在旁人眼裏，正好給她的疼痛增添了幾分可信度。

雲娘把長平放在凳上來拉她，“怎麽回事兒？”

九兒怕得說不出話，還是長平替她回答：“妹妹自小有腹痛癥，緊張得厲害就犯病。大夫也沒辦法，只犯病一定要喝開水泡木香，喝過很快就能緩解。”

開會好弄，木香並不是稀奇的草藥，雲娘把她們上下打量幾番，看這兩個丫頭的模樣，倒也不像是在說謊。

況且這兩個丫頭，小的不過十一二，大的那個縱使心思要多些，卻也折了腿。諒她們也耍不出什麽花樣。

便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你先靠那墻邊躺躺，我去給你找藥。可別死這裏，讓我白忙活一晚上。”

九兒使勁咬著唇，難得乖順地爬向墻邊。

雲娘出去了，長平聽到木門從外面扣上的聲音，但是沒有鎖。她們賭的就是這一次，長平從鞋裏摸出一個小鉤子。

“用這個把外面的鎖扣弄掉，要快。”

“姐姐......”九兒哭得眼淚汪汪，身體卻不動。

長平終於惱了，“難道你想我們都死在這裏嗎？”她一只腳站起來，跳到九兒身邊。但九兒卻不接她手裏的鉤子。

長平氣急，哆嗦著唇跳到門後面，一手扶著門邊一手開始搗鼓外面的鎖扣。

終於聽到鎖扣落下來的聲音，她額頭已經滲出了豆大的汗珠。抵在門邊叫九兒：“從這裏走，找到將軍，快。”

九兒邊哭便走過去，走到門邊便不肯動了，長平索性拉開門，一把把她推了出去。

九兒還要進來，她在門後死死抵住，“走，你要是我走，我就馬上死在你面前。”

“王姐......”九兒聲淚俱下。

“走啊！”

長平死死抵在門上，不讓九兒進來，又死死捂住嘴，盡量不讓自己發出更大的聲音。

外面的哭聲只剩下啜泣，九兒也在拼命地壓著。

長平又喊了聲：“你快走啊！”

沈默半晌，終於聽到九兒練不成線的聲音：“王姐，我一定會回來救你的。”

她聽到鎖扣被扣上的聲音，然後，啜泣聲遠了，腳步聲也遠了。她終於松了一口氣，癱軟地坐到地上。

可是緊接著，更大的恐懼又籠罩上來。

九兒走了，可是她還在流寇手裏，接下來，等著她的又會是怎樣的命運？

長平坐在門邊，聽到鎖扣被打開的聲音，雲娘回來了，流寇回來了，流寇頭子也來了。這麽多人，竟然被兩個小丫頭耍了，流寇頭子怒不可遏，趕緊派人追了出去。

這是深夜，來的時候他沒有隨身帶著那把大刀，否則早把這個不識好歹的丫頭砍成了兩截。

任雲娘怎麽追問，長平不求饒也不說話，只抱著膝蓋小獸一樣看著這群人。氣壞了一眾的流寇，有人上了揚手就要打，被雲娘眼疾手快攔開。

“你幹什麽？”

“這臭丫頭，我看她就是找死！”

雲娘也怒，回頭抓著長平的頭發踢了她一腳，但還是攔著那些流寇：“找死也不能打臉啊，明天就要驗貨，這丫頭可就憑著這張臉值錢，打壞了損失的還不是我們自己。”

目光看向流寇頭子，問：“怎麽辦，還是交給大哥來定奪吧。”

流寇頭子沈著一張臉，很久終於開口：“雲娘說得對，留著她。小的那個跑了就跑了，還沒長開的丫頭也值不了幾個錢。”

“那要是抓到......”

“殺！”

長平渾身一個顫抖，猛地擡起頭，九兒，你一定要躲起來，一定要平安找到宇文將軍！

流寇頭子臉上終於露出一抹輕蔑的笑，“對了，如果今晚就找到就先別殺，先讓人把她帶回來，我要讓她姐姐親眼瞧瞧，她的妹妹是怎麽死的。”

說這些話，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長平的臉上。

長平也死死瞪著他，臉色慘敗，但不說一句話。

“可是，萬一那丫頭找到官府......”

有人擔心，雲娘卻笑起來，“害怕官府還做什麽流寇，讓她去找，等趕明兒她帶著官府的人來，看官府的人能在這裏找到什麽。”

雲娘說話向來尖酸，但也不無道理。事已至此，也沒有人再說什麽，等李拐子接好長平的腿，又抹了跌打酒，眾流寇才散去。

為了以防萬一，雲娘主動請纓守長平一晚上。。#####

【63】青樓

後面的路長平都很乖巧，不哭不鬧也不說話。來驗貨的是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臉上並沒有髯須，白白凈凈，乍一看倒有些斯文。

長平的腿還沒有恢覆，那些人也沒讓她下馬，那個高大的男人就站在那裏將她打量了一番，便做了個“請”的手勢，和流寇頭子到了另一邊。

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麽，一直在馬背上的雲娘也跳了下去。這會兒的雲娘周身都是一副良家婦人的打扮，同流寇頭子一起，倒像是兩夫妻。

雲娘過去幫著流寇頭子講，長平坐在這邊，只看得到他們一張一合的嘴，卻聽不到他們究竟說了些什麽。

對九兒說過，無論她被帶到哪裏，都會在沿途留下痕跡。可是如今她卻無計可施，只能坐在這馬背上，任由他們把她當做交易的貨物。

但她仍記得，自己是個公主。

不知過了多久，那人和雲娘一起過來了。流寇頭子沒有過來，往旁邊跳上他自己的馬背。

雲娘臉上掛著笑意，大約是談妥當了。她同那人走到長平的馬背前，一手掐住長平的腰把她抱下馬背。

昨晚長平是不曾瞧出來，原來雲娘還有這麽大的力氣。

雲娘把九兒扔進了那人的馬車，馬車很簡陋，四周的簾子都打得嚴嚴實實的。只在窗邊留出一道縫。

長平的目光從那條縫看出去，正好看到那人從衣袖裏摸出三張銀票。

她就這樣被買到了青樓。

而她並不知道，自己這一去，竟會去到離東夷千裏之外的莒城。莒城縣原本屬於衛國，市衛國的國都。

但很早的時候就歸附了西陵，如今早已是西陵的地界。

莒城境內有條貫穿東西的河流，叫玉淮河，河畔的房屋都是臨河而建，樓臺水榭，雕欄玉砌，入夜，便是十裏長燈，將整條玉淮河都映成了別樣的紅。

這條臨河建起來的街市叫長燈街，長燈街上有座豪華氣派的大樓，叫玉錦樓。據說當初衛國國君文采風流，人也倜儻，好些次微服私訪，來的都是這玉錦樓。

玉錦樓是青樓，姑娘們迎來送往，生的面孔熟的面孔，很多人來了有走了，有的人還回來，有的人卻再也不會出現。

但無論是怎樣的人，只凡兩年前來過長燈街的，沒有誰不知道那個叫舒窈的姑娘。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那個時候她是這玉錦樓裏最炙手可熱的姑娘，很多達官貴人王子皇孫來，都只為了得她一見。

連那位微服私訪的衛王，也是聽著她的名號才來的。

見美人一面不易，但他是這衛國的王。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他要見的人，定不會有見不到的道理。

況且，他不僅是位王，還是位風流倜儻的王。一見之下，雙方從星星月亮談到詩詞歌賦，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你來我往，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

後來衛王又來了幾回，不看別的姑娘，就只為著那位舒窈姑娘而來，以慰相思之苦。

雖然對於相思之苦這種東西，解決起來原本不必這樣麻煩。比如，衛王直接把舒窈接到後宮裏，或者給她重新找個地方。

可是大約文人都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覆雜化，或者，是他們之間那種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看似奇妙實則變態的高雅心理作祟。

總是，墨韻是不太能理解。但是衛王和舒窈卻似乎都挺喜歡這樣的方式，於是這段煙籠寒水月籠沙的微妙的感覺，也就這樣在兩人之間一直保持著。

在這座樓裏，衛王特意為舒窈寫了一首《舒窈曲》，那曲子至今還在坊間傳唱。

只是，因衛國在西陵大軍壓境的時候，衛王親自率朝臣們投了降。曲子再唱的時候，難免就有了幾分靡靡的亡國之音。

據說，亡國那日，舒窈便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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