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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子蘭

九兒記得秦子蘭這個名字，在大賽報名的名單之中，好像來自樓國。同其他國家比起來，樓國是距東夷較遠的一個小國。

九兒偏著腦袋細細打量這個秦子蘭，大約和宇文舒一樣的年紀，生得玉樹蘭芝。她呆了呆，沒想到樓國竟也有這樣漂亮的人物。

她忽然想起來，瞪大眼睛：“今天下午那場比賽，和宇文舒對戰的那個人就是你？”

她本就對擂臺上打架的事不感興趣，又離得遠隔著一層輕紗帷幔，不過看得些拳腳上的動作，若真要分人，她可真真是分不清楚。

不過她的確看到過他，在比賽結束後，他和宇文舒一同下的擂臺，兩人似乎還交談了幾句什麽。

九兒在心裏嘆惋了一回，只可惜她現在有正事，不然真要邀請他到自己的含章殿裏坐一坐。

馬車已經等在宮門外，九兒上來車，吩咐：“去將軍府。”已經是這個時辰，她本不該出宮。

可是前幾日她剛同宇文舒鬧了不愉快，這兩天他來參賽，上臨岳樓拜見父王母後的時候也不曾同她說過一句話。

九兒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生自己的氣，可是他既然已經來了，或許心裏便是有王姐的。那麽，他該是沒有生氣了吧。

但她心裏沒底，宇文舒那麽記仇的一個人，保不準她派人去找他還得被他趕出來。所以她才決定厚著臉皮親自去一趟。

明天的文試只選三個人，她必須確保宇文舒是其中之一。

將軍府在東坊區，東夷朝中好幾位重臣都住在這裏，距離王宮很近。馬車一路向將軍府駛去，九兒心裏想著今天那場比賽。

然後想到了秦子蘭，她從前只以為，這天底下生得如宇文舒這般的男子已是絕色。卻沒想到更有個樓國秦子蘭，生得竟比宇文舒還要好看幾分。

但他是來向王姐求親的，九兒原本以為宇文舒勝券在握，可是現在也不禁有了些擔憂。

馬車在將軍府門前停下來，車夫下車敲門，門童只開了一條小縫從裏面往外望。瞧見是公主駕到，連忙洞開了門扉。

九兒大搖大擺地進去，下人報將軍正在書房裏。她倒是難得善解人意一回，先去了大堂等候，等人去通報。

宇文舒來的時候九兒已經喝完了兩盞茶，許是他故意晾著她，九兒心裏不快，但現在這種時候也不好同他斤斤計較。

只道：“我從父王那裏看到了明日的題目，你要不要記一記？”

宇文舒站在堂中將她打量了很久，終於開口：“公主這麽晚前來，就是給我方便來的？”

他叫她公主，從前只有她將他氣急的時候，他才會這樣稱呼她。

九兒的手在衣袖上輕輕握了握，站起來，“我知道你厲害，可是明日留下來那些人也都不簡單，為了以防萬一.......”

“不會有萬一。”他打斷她的話，似乎輕笑了一聲，“我會進前三名，也會娶長公主，如你所願。”

“宇文舒......”九兒不知他是不是還在為前幾日的事惱著，但他這些話的確不像是好話。她握著衣袖的手便緊了幾分，像是確定又像是不確定，問：“你心裏也是有王姐的吧？”

宇文舒的目光驟然凜冽，看過來，很久才輕輕答出一個字：“是。”

他的目光始終不曾離開過那張臉，那雙眼睛，明珠一樣清亮。他想，或許他心裏真有了別人，她會不會覺得有點難過呢？

可是九兒卻終於松了口氣，他心裏有王姐，而她是為了成全他們，那他就該沒有生她的氣了。

她上前一步，“那我把題目給你寫下來吧，說不定到時候......”她的話停在這裏，偏著腦袋認真想了想，道，“來將軍府之前，我遇到秦子蘭了。”

宇文舒眸色一動。

九兒以為自己終於說到點子上了，便繼續道：“我看過報名的名單，他好像是樓國人，但是他好像也厲害得很。今天他是第一，明天的文試他也要參加，我覺得這個人不太好對付。”

“那麽，公主就斷定我會輸給他？”

宇文舒問這話，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是九兒卻總覺得他是不高興，這種時候，也去的確不該提到秦子蘭。

她想了想，佯裝低頭捋了捋裙擺，道：“我該會宮了，我是偷偷跑出來的，一會兒被他們發現了告訴母後，我又該要挨罵了。”

宇文舒回頭看了看天色，負手往外走，“我送你。”

九兒當然高興，臉上的表情又活躍起來，“那你要把我送到含章殿門口。”在他面前，她其實慣會得寸進尺。

而他願意送她，她便私以為，他們算是又和好了。

她跑上前與他並排走，“我的馬車就在外面，我們坐我的馬車回宮，你讓將軍府的馬車跟著，一會兒回將軍府再坐。”

宇文舒果真把九兒送到含章殿，殿外是九級青玉的臺階，她一級一級上去，還沒踏上最後一級便聽身後有人叫自己名字。

是宇文舒的聲音，但那語氣融在夜色裏，輕得十分不真實。她轉過頭，睜大眼睛看他，“你叫我？”

宇文舒的目光對上那雙晨星一樣的眸子，嘴角終於勾出一抹弧度，“以後出門，一個人一定要小心點。”

九兒楞了下，沒想到他要說的就是這麽一句。撇了撇嘴，“知道了，你今天怎麽像母後一樣啰嗦。”

跑進寢宮，丫鬟們正焦急地等著。見她回來終於松了口氣，便去給她打熱水洗漱。

九兒舒服地泡了個熱水澡，靠在浴桶邊，有氤氳的熱氣緩緩上升。慢慢的，一絲一縷，漸漸彌漫了她的眼前。

九兒忽然就想起一件事，她今晚去找宇文舒是為了給他題目。可是因為他們和好的事，她竟然忘了將題目告訴他。

直到上床時她還在懊惱這件事，她都打聽過了，能進這比武前十的，個個都不是常人，宇文舒雖然武功略高一籌，但真比起文才來，卻未必是他們的對手。

九兒焦慮地在床上打了幾個滾，卻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來。方才在含章殿前，宇文舒看她的神色似乎同從前都不大一樣。

他說：“以後出門，一個人要小心點。”

一個人要小心點，他是在同她告別嗎？

過了明日，他或許就是姐姐的駙馬了，以後他要愛護，要小心翼翼捧在手裏的就是另一個人了。

雖然那個人是她最愛的姐姐，可是九兒忽然還是覺得有些難受。

以後，她就是一個人了。

九兒拉起被子捂住腦袋，在床上翻滾了好幾圈，很久才終於沒有了動靜。上夜的丫鬟按著時間進來，吹滅了燈，大殿之內頓時陷入一片濃郁的黑暗。

文試結束九兒幾乎要從簾子後面跳出去，宇文舒竟然毫無懸念地進入了前三。而同進前三的還有那位樓國的秦子蘭和唐國的一位世子。

第一仍是秦子蘭，他已經連取得兩場第一，雖然明日的題目由王姐親自來定，但九兒還是忍不住為宇文舒捏一把汗。

那個秦子蘭，看來他也是打定主意要爭這個駙馬之位了。

九兒決定效仿昨日，先從王姐那裏打探題目，然後偷偷給宇文舒送過去。明日的最後一場比試，一定不能再讓他輸給秦子蘭。

九兒以為，王姐的想法該也和她保持高度一致。但王姐卻打斷了她的念想，“沒有題目，我還沒有想好。”

九兒在桌邊坐下，拿了塊糕點放進自己嘴裏，“沒事沒事，你快想，想好了我再給宇文舒送過去。”

長平卻瞪她一眼，“你昨晚是不是去過將軍府了？”

九兒在自己姐姐面前是懶得避諱的，點點頭，“我本來打算去給宇文舒送消息，可是他總是打斷我，後來連我自己都忘了。”

她又伸手去拿糕點，卻被長平打落，“你真是胡鬧。”

王姐的眼裏有惱意，不像是同她玩笑的神色，九兒便收了手，卻又覺得委屈，壓低了聲音道：“我怎麽了，我就是想告訴他......”

“你以為將軍需要你告訴他嗎？”長平打斷她的辯解，“將軍是我東夷的英雄，萬人敬仰，怎麽會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

昨日將軍輸了最後一場比賽，你這樣只會讓他覺得，是我們對他不信任。更何況，選駙馬一事父王是向天下昭告的，你這樣做不是擺明了讓將軍入選嗎？

你是我的妹妹，又是東夷的公主，你這樣做讓將軍會怎麽想？如果被人知道了，其他參加比賽的人又會怎麽想？”

長平從前也常教訓九兒，卻並不如今日這番嚴厲。九兒低下頭，只覺得十分委屈。王姐考慮的這些她沒有想過，或許也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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