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告訴她，真正的公主便該是知書識禮的女子。

所以她便也覺得自己該做一個知書識禮的女子。

既然要知書識禮麽，有些話便只能埋在心底。埋在心裏其實沒什麽不好，這種女兒家的心思，如果對方能感覺便是心意相通，自然皆大歡喜。

可是偏偏宇文舒一點表示也沒有，這樣長平便不得不去揣測，揣測自己的心上人到底是不是也把自己當心上人。

雖然在墨韻看來，宇文舒沒有表示已經是最好的表示了。他是一個男人，到了這種時候還能夠按兵不動，多半也就是對對方沒什麽意思。

但顯然長平沒有這樣覺得，在她心裏，她的心上人是個心懷天下的英雄。能稱得上英雄的，自然不能整天把兒女私情掛在嘴邊。

她能想到的全是這些年他對她的好，從他把她從池子裏救起來的那天開始，她便只記得他對她的好。

那些往事像雲煙一樣在墨韻面前飄過，這些年宇文舒對長平的確很好。可是墨韻想，宇文舒作為一個臣子，大約也不該對自己頂頭上司的親生女兒不好。

就算是對九兒，墨韻也不敢肯定，宇文舒做的那些到底有幾分是真，又有幾分是假。

可長平已經陷入自己為自己編織的夢裏，在她看來宇文舒就是好的，哪裏都好。在她又為自己、為他找了無數個借口以後，終於成功地說服自己——他對她其實也是不一樣的。

可是她以為的不一樣卻並沒有在這場招親大賽上表現出來，長平郁郁了好幾日，終於在自己及笄的前夜，將這這些心思說與了自己的妹妹。

九兒聽得很驚異，她同姐姐從來無話不說，卻不知道姐姐對宇文舒還有那樣的心思。

她雙手撐在姐姐的梳妝臺上，歪著腦袋想了很久。鎏金的銅鏡裏映出她的容顏，彼時銅鏡裏那個女子雖還未完全長開，但已出落得春梅綻雪、秋菊披霜。

靨笑春桃兮，雲堆翠髻，唇綻櫻顆兮，榴齒含香。纖腰之楚楚兮，回風舞雪，珠翠之輝輝兮，滿額鵝黃。

宮裏的人都說，她不說話和姐姐站在一起，真有幾分姐姐的模樣。但細看之下，那雙眼睛又比姐姐還要明亮幾分。

她知道這是誇獎，但是她還是很羨慕姐姐。在她見過的女子裏，沒有誰能及得上姐姐分毫。

從前她把這話說給聽，宇文舒把她看了很久卻搖頭，“我知道有一個人，她就比長平公主還要好。”

九兒不喜歡聽到這樣的話，從椅子上跳起來，“你胡說八道，怎麽會有人比姐姐好？姐姐是東夷，不，是所有國家裏最好的！”

她拿出了十足的氣勢，她同他吵架的時候都是這樣氣勢十足。

可是那次宇文舒卻也毫不退讓，非說自己認識的人比長平公主好。九兒氣得跟他打了一架，那以後大半個月都沒跟他說過一句話。

可是後來宇文舒送來了離刀紫蘇糕，還邀請她一起出宮放風箏，她就決定大人不記小人過了。

但九兒沒有想到，姐姐喜歡的人竟然是宇文舒，他說她不是最好的，可是她卻偏偏喜歡他。

九兒想，幸好她沒有將那些話告訴姐姐，不然姐姐肯定要傷心死了。

於是第二日她便起了個大早，穿得一身簇新，踏著晨風，推開濃霧，一路到了驍騎大將軍的府邸。

宇文舒早已經起來了，在院子裏練完劍便有下人匆匆跑進來，“將軍，公主殿下來了。”

秋露未散，落葉飄飄。宇文舒正在擦拭手裏的劍，動作停了下擡起頭來，“......哪位公主？”

其實這個問題問出來也像是多餘的，除了長安公主，還有誰會三天兩頭有事沒事往將軍府跑？

可是今日她來，還來了一大早，宇文舒本能地感覺並不是什麽好事。

果真，長安在將軍府的待客正堂上喝完一盞茶，才慢慢擡起目光，“宇文舒，有個事兒，我來同你商量商量。”

她喜歡叫他的名字，出口時一雙靈動的眸子裏總有水光瀲灩，而那水光反射過來，就那樣認真地落在他的臉上。

他也故意學著她的樣子，慢悠悠喝完一口茶，才擡眸：“沒有商量。”

“宇文舒！”

她果然還是不適合這副女兒家的模樣，他不過一句話，就讓她原形畢露了。

宇文舒微微搖頭，“如果你非要說，我也不是不能隨便聽一聽。”

可九兒卻走到他面前，“不是隨便聽一聽，宇文舒，這件事很重要。”她的目光就落在他的臉上，像她無數次看著他那樣。

他便下意識點頭：“好，那我認真聽。”

九兒在他面前站定腳步，似乎在躊躇。他覺得很有趣，他認識的長安公主，可很少有此刻的模樣。

但他只好整以暇地看著，等著她會說出怎樣一番驚天動地，或者又是惹他生氣的話。

氤氳的瑞腦香裏，有片刻的寧靜，宇文舒就那樣單手支頤地看著她。他以為，無論她說出怎樣的話，他都不會真的同她生氣。

可是那雙朗潤的丹唇輕輕動了幾下，卻道：“你去參加招親大賽吧。”

九兒讓他去參加招親大賽，理由很簡單，長平公主不願嫁離開東夷，而九兒也不想與姐姐分離。

她拉著他的衣袖懇求：“宇文舒，你就去吧，你肯定比那些人都厲害。等你打敗他們，就能把姐姐留在東夷了。”

宇文舒的目光落在自己被她抓住的衣袖上，袖便都是用銀絲線繡出來的針腳細密的滾邊。

很久，他才慢慢擡起頭，目光定格在那雙漣漪微動的眼裏：“如果打敗了那些人，我就會成為長平公主的駙馬。”

九兒仍表現出一副討好的模樣，使勁點頭，“對，你來當駙馬肯定比那些王子好。你如果不願住到宮裏，就讓姐姐嫁到將軍府，到時候我還可以經常來找姐姐。”

但想了想又覺得不劃算：“那到時你就是我的姐夫了，我還可不可以叫你的宇文舒？”

宇文舒覺得荒唐，不僅九兒這個問題荒唐，今日她特意趕來說的這些話也實在荒唐至極。

“送客”的話都已經到了嘴邊，可她那樣真摯又虔誠地看著他的時候，他的那些怒意，那些火氣又忽然間不知該如何發作了。

九兒纏了他一個上午，又纏了他一個下午，他終於不耐煩了，甩開她的手：“周南，你就那麽想要我娶你姐姐嗎？”

他從來不叫她的名字，縱然她把他惹得怒極的時候。可是這回他卻叫了她的名字，這個連她自己幾乎都已經快忘記的名字。

他叫她周南。

九兒忽然就不說話了，只楞楞地看著他。她已經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縱然喜歡胡鬧，可是卻也知曉一些分寸了。

現在宇文舒這模樣，應該是真的生氣了。

九兒也覺得委屈，她其實沒有什麽惡意，姐姐說她喜歡宇文舒，她想，姐姐那樣好的一個女子，連她都喜歡，大概沒有人會不喜歡的。

可是她不知道宇文舒不喜歡，而且還是真的不喜歡。

她後退一步，看著他，“那你真的不想娶姐姐嗎？”

宇文舒大約正在為自己方才的火氣後悔，低頭看著她沒有回答。

九兒的目光便慢慢垂了下去，“那好吧，如果你不想娶姐姐的話......”似乎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但又有些不甘心，“可是他們都說姐姐好看，我以為所有人都會喜歡......”

她又後退一步：“那我先走了，我是偷跑出來的，如果被母後知道了肯定又要挨罵......我先走了。”

她往外走，走幾步忽然又想起什麽，停下來：“你可能真的不喜歡姐姐，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讓她知道？”

宇文舒沒有說話，九兒卻堅持要等到他的回答。

兩人之間隔著不遠的距離，隔著獸爐裏淡淡的瑞腦香。宇文舒忽然開口：“你很難過？”

不知是個問句，還是陳述句。

九兒楞了下，低頭去看自己的鞋面。緞面的繡花鞋，上面盛開著大朵的白玉蘭。宇文舒的聲音又傳來，帶著一絲輕笑，卻有類似嘲弄的味道在裏面。

“看來你真的很難過。”#####ps：這麽早就來發文了，有人在麽？大家中秋快樂喲！！！！

【56】頭籌

宇文舒是在招親大賽截止的最後一刻出現的，那時九兒正隨同自己的父王母後和姐姐坐在臨岳樓上。

隔著一層輕紗帷幔，日光從樓的另一側灑進來。微風拂過，薄紗拽地，蕩漾出一圈圈水紋淺淺。

樓下的擂臺上，第一輪預選賽還沒有結束。能參賽的，各個都是身有所長的王公貴胄，一場預選賽以看得人凝神屏息。

但長平長公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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