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頭來，正好看到宇文舒在擡頭望天，於是她拿出自己神秘莫測的氣質，擡頭與他保持著高度一致的動作。

但她顯然不太適合這個動作，保持了片刻便覺得脖子有些發酸。宇文舒恰好轉過頭來，看了她片刻，問：“公主在幹什麽？”

九兒這才舒展開已經擰成一團的眉，揉了揉脖子：“我在看星星。”為了表現出自己特有的神秘莫測的情懷，她還隨手指了一顆，“你看，那顆星星是不是很亮？”

宇文舒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點頭：“像你的眼睛。”

說完這話，宇文舒自己似乎也楞了下，但好在這位從小喜歡表現出一副受盡了爹娘虐待的少年定力過人，呼吸之間已經站起身，“草民無意冒犯，得罪之處還請公主恕罪。”

九兒歪著頭想了很久，似乎的確想不出宇文舒哪裏有罪，於是又把頭歪過來，擺擺手，“恕你無罪了。”

又拍一拍自己旁邊的位置，“你快回來坐下吧，把那邊的風給我擋一擋，有點冷。”

說這話九兒是帶著十足的真誠的，且她的話裏也並沒有別的意思。但宇文舒想了想，還是脫下自己的外套，“如果公主不嫌棄，輕披上草民這褙子遮一遮風吧。”

九兒當然不嫌棄，招招手，“那你拿過來吧。”

夜正濃，月正好。宇文舒親自把衣服披在她身上，又在她身邊坐下。九兒轉頭把他看了很久，咬著手指得出結論：“你長得比我那些王兄都好看。”

宇文舒的目光對上那雙眼睛也忽然笑了，“公主長得也比我見過的其他女孩都好看。”

墨韻其實覺得，宇文舒說這話大概也只是那麽隨口一說。從審美的角度出發，那時的九兒實在算不上好看。

倒是長平公主，已經有了同齡女子的端淑和窈窕。

但這樣的誇讚，縱然是只有七歲的小姑娘，卻也是喜歡聽的。

九兒喜歡了一會兒，大概覺得自己喜歡得太過明目張膽，於是一雙小胖手捂住臉，還不忘善意地提醒宇文舒，“你這樣說，其實我是很不好意思的。”

宇文白楞了下，點頭：“草民明白。”

不管宇文舒明不明白，但今晚他覺得很開心。是同在將軍府，或者同那些貴胄子弟交往不一樣的開心。

後來他也忘了九兒是怎麽睡著的，但他卻一直記得，那晚是他把她抱回含章殿的。

那時候他抱著她，走過了碧瓦朱墻的甬道，穿過了翠石青嶂的崚嶒，樹影重重，人影憧憧，明月高掛在枝頭，夜不寐。

從含章殿出來，宇文舒在臺階下站了很久，終於踱步回了大殿。

大殿這邊依舊歌舞升平，宇文舒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繼續配合王上的與眾臣同樂。

墨韻其實還是很佩服宇文舒的，九兒就算團成一個球也是不小的一坨，可是他抱著她走了那麽遠的路，卻仍舊氣不喘臉不紅手不酸。

大概這也側面反映出，日後他成為東夷最厲害的一位將軍，完全是靠了自己的實力。

那時候，諸侯國之間的兼並戰爭已經開始，以勢不可擋的姿態，很快發展成無義的混戰，各諸侯國都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東夷兼並了周邊幾個小國，甚至難得地給天子上書，天子已經好久沒有收到過這樣的上書了，感激涕零地連下幾封詔令，把東夷的兼並給合法化了。

東夷做足了面子上的功夫，把打人之後侵占人家房屋土地甚至老婆的事也做得合理化，墨韻不禁要讚嘆一聲，宇文舒果真玩得一手好政治。

沒錯，這事兒從頭到尾都是宇文舒的主意。

彼時，已是宇文舒同九兒認識的第五個年頭，當年十二歲的少年已經年滿十七。這五年裏，老將軍因戰去世，他繼承了將軍府所有的榮寵和爵位。

這位能征善戰的將軍帶著東夷的將士打了不少勝仗，布局謀路無一不在老將軍之上，深得軍中將士和東夷百姓的心。

順帶著連東夷王的心也被俘獲了。

簡直是進得了官場，出得了戰場的好典範。

但典範卻有一個不得不批評的缺點——不太愛笑。

這話不知是誰傳出來的，九兒表示鄙夷和難以置信，表示十分想噴那個傳話的人一口濃鹽水。

宇文舒不愛笑？

開玩笑吧！

他欺負她的時候可笑得比誰都歡暢，而且還是那種連變態都不需要眨一下眼睛，簡直讓人想狂揍他一頓的笑。

可是無奈九兒技不如人，她想，如果她真和宇文舒打起來，恐怕她自己被揍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出於這點考慮，所以她很能認清形勢地從來沒有揍過宇文舒。

對外，她把這稱為公主的度量。但除了她，別人顯然都表示不太認可。在內侍和丫鬟，甚至是長平長公主眼裏，她倒是很有些胡鬧的氣質。

除此之外大家還普遍認同，長安公主胡鬧的氣質在將軍那裏體現得最明顯。可是將軍卻是有風度內涵的將軍，所以也從不曾與長安公主計較過。

由此，那些宮人們對將軍表現出來的大度又有了更高的崇敬之情。

九兒鼻子都要氣歪了，說她纏著宇文舒，誰說是她纏著宇文舒的，明明是她自己三天兩頭往含章宮跑。

讓她知道是誰在背後嚼舌根汙蔑了她，她非割下那人的舌頭不可。

可是宮裏人人都這樣說，說到後來，連她自己都有幾分相信了。於是宇文舒再來的時候，她便懷著那幾分相信開始與他和睦相處。

她去禦花園的時候抓魚帶著他，溜出宮看皮影戲的時候帶著他，連後來偷偷逛了回青樓也是邀他作陪。

由於在他的陪同下，九兒從來沒被發現過，於是對他的敵意慢慢被轉變成了純潔無暇的革命友誼，九兒甚至私下把他奉為自己的幸運使者。

而宇文舒的使者之路一走就是好幾年。

直到九兒十二歲這年。

這一年大混戰已經接近尾聲，最後的戰爭無可避免地波及到東夷國中。這一年九兒十二歲，而長平長公主十五歲，已經出落成一位真正娉婷綽約，風姿卓然的女子。

及笄之年，也意味著女子到了出嫁的年齡。

東夷周邊殘存的國家已經不多了，而這些國家成年的王子們便在這一年騎著白馬、踏著春風、趕著牛羊、帶著聘禮慕名而來。

茍延殘喘的小國家免不了都有自己的考慮，他們來求的是一段秦晉，國家之間的秦晉。也許並不是天作之合，但對雙方都有好處。

東夷國王樂見其成，特意為自己膝下的長公主舉辦了一場招親大賽。

舉辦這麽一場大賽也是有原因的，周邊幾個國家都有依附東夷的意思，而東夷也正好願意趁機拉攏。

這種時候，無論東夷長公主的駙馬之位名落誰家，難免都會引起其他國家不滿。

於是東夷國王便想了這麽一出招親的戲碼，公主嘛，自然尊貴無比，非凡夫俗子能與之匹配。所以就要能中選能，優中選優。

這場招親大賽設置了門檻，但秉承著公平公正公開和收買人心的原則，參加者身份並不限於王子，只要是符合條件的都可以來。

如此一來不管最後勝出者是誰，他都能為女兒選到一個好女婿。趁此機會也能拉攏不少可以拉攏的人。

東夷王自以為此計絕妙，但這場計劃，他卻忽略了一個最不該忽略的人。#####

【55】駙馬

那個人就是這場計劃裏涉及的女主角——長平長公主。

長平長公主從十歲認識宇文舒，雖然那時她並不覺得自己已經喜歡那個少年，但是從此以後五年，她的心裏卻再沒走進過一個人。

直到十五歲這年，這位長公主愛情的意識覺醒。

但凡覺醒，總歸少不了需要一些外力的推動，而推動長平長公主愛情意識覺醒的力量，正是她老爹為她精心策劃的這場招親大賽。

在這場大賽即將舉行之際，她忽然就意識到，自己一直藏在心裏，放在心尖尖上那個人，可能就是一直在自己身邊和眼前晃悠，且一晃悠就晃悠了五年的人。

她覺得這種感覺很好，但又很不好。

好的是，她喜歡的人，原來是那樣一位蓋世的大英雄，有一天，她或許會為他穿上紅裝、帶上鳳冠，然後安靜地坐在那裏，等著他來帶她離開。

但不好的是，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參加大賽的人選名單每天都會呈給王上過目，長平也偷偷看過幾回，可是就在她及笄前夜——也是大賽開始前夜，她始終沒有看到那個人的名字。

她覺得很憂慮，憂慮之外大約還有些傷情。

但她從小被教育要做一個真正的公主，而身邊的所有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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