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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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合上書，“那你覺得怎樣才算公平？夫人已經入土，如果城主一直記得，對她而言就算是公平？”
墨韻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是他現在已經記不得她了。”不自覺地低下頭，像是有些委屈。
不知是為秦桑，還是為了別的什麽。
但她卻分明聽到容淵的輕笑，只那麽一瞬間，她擡起頭，他的臉色又嚴肅起來，問：“那麽你又怎麽知道，忘記對一個人而言就不是最大的懲罰呢？”
容淵的這句話，墨韻想了很久。她沒有忘記過，過去的十九年，她就那樣長大，身邊只有師姐和師父。
可是容淵和她不一樣，她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麽，可是關於從前，他也有些東西不記得了。
忘記對一個人而言，或許是最大的懲罰。那麽，對於他而言呢？
容淵把墨韻送到白姥山下，已是入冬的時節，白姥山的冬季要比別處早一些。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大約就是這麽個道理。
山頂的積雪終年不化，雲霧繚繞，山澗的溪水已經斷流。
墨韻仰頭看了半晌，放下腦袋對容淵拱手一拜，“容兄，就此別過。”臉上都是真誠，只怕有什麽不該有的情緒在此刻被察覺。
容淵卻只將手中的扇面一收，容色不變，“都到家門口了，不準備請我進去坐坐？”
墨韻望一望隱在半山腰那棟破茅屋，十分謙恭，“家門口實在不敢當，但容兄若想上去......”
又擡眼朝上望去，蓊郁的密林遮天蔽日，其間一條小道蜿蜒而出。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
墨韻接著自己沒有說完的話，“坐一坐，乘涼避暑倒是個好去處。”
話剛說完，一陣陰風打著旋兒從山谷裏刮過來，墨韻縮了縮脖子，幹笑，“看風景也還是很好的。”#####
【47】以身相許
墨韻望一望隱在半山腰那棟破茅屋，十分謙恭，“家門口實在不敢當，但容兄若想上去......”
又擡眼朝上望去，蓊郁的密林遮天蔽日，其間一條小道蜿蜒而出。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
墨韻接著自己沒有說完的話，“坐一坐，乘涼避暑倒是個好去處。”
話剛說完，一陣陰風打著旋兒從山谷裏刮過來，墨韻縮了縮脖子，幹笑，“看風景也還是很好的。”
雞腿兒等得不耐煩了，在她腳邊叫了兩聲，沿著小路急匆匆往山上跑去。
墨韻請容淵上山，一路走得仔細，生怕他磕著碰著。清緹跟在最後面，不時抱怨一句，讓她越發深感自己罪孽深重。
山路很窄，臨著旁邊的懸崖絕壁，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得見柳暗花明處。是一座破舊的亭臺，想是供行路人歇腳的。
但墨韻實在想不出，到底是怎樣的人才會歇腳歇到這裏來。可見修這座亭臺的人，心思也不是常人能夠輕易揣摩。
清緹已經氣喘籲籲了，恨不得手腳並用。見有歇腳處，連他最愛的公子也不要便搶先跑了過去。
容淵看向墨韻：“歇一歇？”
墨韻也實在累極，只她自小生活在這裏，倒也勉力還可支撐。擡頭望向容淵，雖有些微喘，卻並不如她和清緹那般筋疲力竭。
她點點頭，終於松懈，躬腰前行。旁邊有人將她扶住，她自然知道是誰。
容淵卻只微微擰眉：“累了怎麽也不提，撐到現在，若清緹不先跑過去，你是不是還打算這樣一直走到山頂？”
墨韻擡頭看他，咀嚼著這些話，慢慢開口：“到不了山頂，連山腰都到不了。”她低下頭，任由他扶著，一點一點靠過去。
其實她是想提的，可是她不想讓他覺得她很嬌氣。或許女孩子嬌氣一點沒什麽不好，可是她不曉得他是不是喜歡。
如果他能一路走到山頂，她卻上不去，便不能陪他並肩看遠處的風景。
而遠處......遠處他或許還會遇到更多比她更好的女子。
但她也只是想想，連她自己都清楚只是非分之想。他已經有了一個想要捧在手心裏的妻子，她很好，他也很愛她。
墨韻不知道那個女人是不是很幸福，但她卻知道，這一路她都不幸福。她知道他們會分別，後會無期。
她忽然停下腳步，擡起頭來。
“怎麽了？”
問她這句話的男人，他有著豐神朗韻的容顏，有著溫潤又孤高的眉眼，他低下頭來看她，眼裏便只剩她一個人。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很快的速度，而她便在這擂鼓一樣的聲音裏開了口：“容淵，你打不打算多喜歡一個人？”
她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問出口的，卻迅速跨上亭臺，抱怨，“哎呀，這麽臟怎麽坐呀！”
她是看向清緹問的這句話，清緹卻並不管她，只給自家公子留出一塊幹凈的地方，“公子，您坐這兒歇歇腳。”
墨韻迅速看一眼容淵，“那、那你坐吧。”掙開他走到另一邊，給自己擦出一方位置坐了下去。
亭臺之外已經能看到薄薄的雲霧，在山谷裏彌漫，古樹的枝椏橫斜著從懸崖上伸出來。墨韻並不看容淵，方才那個問題，她也沒想得到答案。
後來的一路皆是沈默，容淵將她親自交到師姐面前。天色已晚，雞腿兒先回來報信，師姐準備了一桌子的菜。
師父對容淵表示了感激，容淵也表示了對師父的敬仰。墨韻聽著無趣，跟著師姐摸進了廚房。
雞腿兒跑前跑後，撒著歡兒地對師姐搖尾巴，以表示久別重逢的喜悅。但是墨韻知道，它只是餓得頭昏腦漲了。
雞腿兒其實是胖了一圈的，肚子上的贅肉都長出來了，但是師姐還是心疼地表示了對墨韻的譴責。
墨韻的目光從廚房那扇破窗戶看出去，師父正在同容淵說什麽。她聽不到，只看著思緒卻不知早已飄到何處。
徵羽從她面前走過，將燒火棍遞給她，“去，看著竈膛裏的火。”
墨韻收回目光，像是疑惑，慢慢接過燒火棍，看著徵羽，“師姐，我覺得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徵羽的目光只隨著她往外眄了一眼，很快收回來，將她推到竈膛邊，“別好像，現在先給我看好火，有什麽話一會兒再說。”
徵羽的廚藝不錯，墨韻一直以為是師父這麽多年暴殄天物的結果。但墨韻有時候也會疑惑，她的記憶力並不是一直都有這麽一位師姐。
可是這位師姐是什麽時候出現，怎麽出現的，她的記憶卻也是一片空白。
容淵說，他忘了一些事。而她會不會也忘了一些事呢？
這真是一個大膽的假設，這些年她雖然記性差了些，但總歸從小到大的事也還能記個囫圇。
關於師姐的那些，大約只是記得不牢，所以忘記了也未可知。
容淵是在第二天一大早離開的，墨韻出門的時候，他們已經下山了。師父站在門外那塊山石旁，遙遙的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墨韻也走出去，嘆口氣，和他一同站著，遙遙的望向遠方。
師父回頭瞪她一眼：“沒大沒小，你學我幹什麽？”
墨韻懶得回答他的話，只悵惘地吐出一口氣：“他們走了。”不知是疑問還是感嘆。
師父回頭將她打量了半晌，難得地沒有教訓她，徑自走回了書房。
墨韻走到徵羽的房門口，敲了敲門，徵羽已經起來，正在銅鏡前梳妝。墨韻蹭進去，喊了聲：“師姐。”
徵羽沒有回頭，只從銅鏡裏瞧她一眼，問：“容公子走了？”
墨韻楞一下，點頭，走到床邊坐下。
一時無話，她便仔細看著徵羽梳頭。細齒的木篦一應而下，她其實從來都羨慕師姐有一頭很好看的長發。
師姐將長發盤起來，慢慢堆到耳邊，用木簪固定好。才終於從妝奩裏拿出一塊玉來，那玉渾身通透，水頭十足。
只一眼，墨韻便認出來，“是容淵的。”
徵羽走到她面前，將那佩玉塞到她手裏，“這是容公子讓我給你的，他說，這玉本有兩塊，一塊在他妹妹那裏，如今已不知去向。這塊由他隨身攜帶，現在他希望你能收下。”
墨韻反覆看著手裏那塊佩玉，像是有些失落，默默將它握進了掌心。
起身往外走，徵羽的聲音又在身後傳來，“在郾城，我托了容公子照看你。我不知道對你而言是好還是壞，但把你托付給他我卻很放心。”
墨韻轉過頭來，她不明白師姐的意思，卻知道師姐的話裏一定還有別的話。徵羽便走到她面前，有半晌的沈默，才開口：“你還記不記得，取秦夫人記憶時你受傷的那晚？”
墨韻點點頭。
“那麽，你知不知道，以你的傷勢和內力，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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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韻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是他現在已經記不得她了。”不自覺地低下頭，像是有些委屈。
不知是為秦桑，還是為了別的什麽。
但她卻分明聽到容淵的輕笑，只那麽一瞬間，她擡起頭，他的臉色又嚴肅起來，問：“那麽你又怎麽知道，忘記對一個人而言就不是最大的懲罰呢？”
容淵的這句話，墨韻想了很久。她沒有忘記過，過去的十九年，她就那樣長大，身邊只有師姐和師父。
可是容淵和她不一樣，她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麽，可是關於從前，他也有些東西不記得了。
忘記對一個人而言，或許是最大的懲罰。那麽，對於他而言呢？
容淵把墨韻送到白姥山下，已是入冬的時節，白姥山的冬季要比別處早一些。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大約就是這麽個道理。
山頂的積雪終年不化，雲霧繚繞，山澗的溪水已經斷流。
墨韻仰頭看了半晌，放下腦袋對容淵拱手一拜，“容兄，就此別過。”臉上都是真誠，只怕有什麽不該有的情緒在此刻被察覺。
容淵卻只將手中的扇面一收，容色不變，“都到家門口了，不準備請我進去坐坐？”
墨韻望一望隱在半山腰那棟破茅屋，十分謙恭，“家門口實在不敢當，但容兄若想上去......”
又擡眼朝上望去，蓊郁的密林遮天蔽日，其間一條小道蜿蜒而出。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
墨韻接著自己沒有說完的話，“坐一坐，乘涼避暑倒是個好去處。”
話剛說完，一陣陰風打著旋兒從山谷裏刮過來，墨韻縮了縮脖子，幹笑，“看風景也還是很好的。”#####
【47】以身相許
墨韻望一望隱在半山腰那棟破茅屋，十分謙恭，“家門口實在不敢當，但容兄若想上去......”
又擡眼朝上望去，蓊郁的密林遮天蔽日，其間一條小道蜿蜒而出。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
墨韻接著自己沒有說完的話，“坐一坐，乘涼避暑倒是個好去處。”
話剛說完，一陣陰風打著旋兒從山谷裏刮過來，墨韻縮了縮脖子，幹笑，“看風景也還是很好的。”
雞腿兒等得不耐煩了，在她腳邊叫了兩聲，沿著小路急匆匆往山上跑去。
墨韻請容淵上山，一路走得仔細，生怕他磕著碰著。清緹跟在最後面，不時抱怨一句，讓她越發深感自己罪孽深重。
山路很窄，臨著旁邊的懸崖絕壁，不知走了多久，終於得見柳暗花明處。是一座破舊的亭臺，想是供行路人歇腳的。
但墨韻實在想不出，到底是怎樣的人才會歇腳歇到這裏來。可見修這座亭臺的人，心思也不是常人能夠輕易揣摩。
清緹已經氣喘籲籲了，恨不得手腳並用。見有歇腳處，連他最愛的公子也不要便搶先跑了過去。
容淵看向墨韻：“歇一歇？”
墨韻也實在累極，只她自小生活在這裏，倒也勉力還可支撐。擡頭望向容淵，雖有些微喘，卻並不如她和清緹那般筋疲力竭。
她點點頭，終於松懈，躬腰前行。旁邊有人將她扶住，她自然知道是誰。
容淵卻只微微擰眉：“累了怎麽也不提，撐到現在，若清緹不先跑過去，你是不是還打算這樣一直走到山頂？”
墨韻擡頭看他，咀嚼著這些話，慢慢開口：“到不了山頂，連山腰都到不了。”她低下頭，任由他扶著，一點一點靠過去。
其實她是想提的，可是她不想讓他覺得她很嬌氣。或許女孩子嬌氣一點沒什麽不好，可是她不曉得他是不是喜歡。
如果他能一路走到山頂，她卻上不去，便不能陪他並肩看遠處的風景。
而遠處......遠處他或許還會遇到更多比她更好的女子。
但她也只是想想，連她自己都清楚只是非分之想。他已經有了一個想要捧在手心裏的妻子，她很好，他也很愛她。
墨韻不知道那個女人是不是很幸福，但她卻知道，這一路她都不幸福。她知道他們會分別，後會無期。
她忽然停下腳步，擡起頭來。
“怎麽了？”
問她這句話的男人，他有著豐神朗韻的容顏，有著溫潤又孤高的眉眼，他低下頭來看她，眼裏便只剩她一個人。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很快的速度，而她便在這擂鼓一樣的聲音裏開了口：“容淵，你打不打算多喜歡一個人？”
她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問出口的，卻迅速跨上亭臺，抱怨，“哎呀，這麽臟怎麽坐呀！”
她是看向清緹問的這句話，清緹卻並不管她，只給自家公子留出一塊幹凈的地方，“公子，您坐這兒歇歇腳。”
墨韻迅速看一眼容淵，“那、那你坐吧。”掙開他走到另一邊，給自己擦出一方位置坐了下去。
亭臺之外已經能看到薄薄的雲霧，在山谷裏彌漫，古樹的枝椏橫斜著從懸崖上伸出來。墨韻並不看容淵，方才那個問題，她也沒想得到答案。
後來的一路皆是沈默，容淵將她親自交到師姐面前。天色已晚，雞腿兒先回來報信，師姐準備了一桌子的菜。
師父對容淵表示了感激，容淵也表示了對師父的敬仰。墨韻聽著無趣，跟著師姐摸進了廚房。
雞腿兒跑前跑後，撒著歡兒地對師姐搖尾巴，以表示久別重逢的喜悅。但是墨韻知道，它只是餓得頭昏腦漲了。
雞腿兒其實是胖了一圈的，肚子上的贅肉都長出來了，但是師姐還是心疼地表示了對墨韻的譴責。
墨韻的目光從廚房那扇破窗戶看出去，師父正在同容淵說什麽。她聽不到，只看著思緒卻不知早已飄到何處。
徵羽從她面前走過，將燒火棍遞給她，“去，看著竈膛裏的火。”
墨韻收回目光，像是疑惑，慢慢接過燒火棍，看著徵羽，“師姐，我覺得我好像......在哪裏見過......”
徵羽的目光只隨著她往外眄了一眼，很快收回來，將她推到竈膛邊，“別好像，現在先給我看好火，有什麽話一會兒再說。”
徵羽的廚藝不錯，墨韻一直以為是師父這麽多年暴殄天物的結果。但墨韻有時候也會疑惑，她的記憶力並不是一直都有這麽一位師姐。
可是這位師姐是什麽時候出現，怎麽出現的，她的記憶卻也是一片空白。
容淵說，他忘了一些事。而她會不會也忘了一些事呢？
這真是一個大膽的假設，這些年她雖然記性差了些，但總歸從小到大的事也還能記個囫圇。
關於師姐的那些，大約只是記得不牢，所以忘記了也未可知。
容淵是在第二天一大早離開的，墨韻出門的時候，他們已經下山了。師父站在門外那塊山石旁，遙遙的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墨韻也走出去，嘆口氣，和他一同站著，遙遙的望向遠方。
師父回頭瞪她一眼：“沒大沒小，你學我幹什麽？”
墨韻懶得回答他的話，只悵惘地吐出一口氣：“他們走了。”不知是疑問還是感嘆。
師父回頭將她打量了半晌，難得地沒有教訓她，徑自走回了書房。
墨韻走到徵羽的房門口，敲了敲門，徵羽已經起來，正在銅鏡前梳妝。墨韻蹭進去，喊了聲：“師姐。”
徵羽沒有回頭，只從銅鏡裏瞧她一眼，問：“容公子走了？”
墨韻楞一下，點頭，走到床邊坐下。
一時無話，她便仔細看著徵羽梳頭。細齒的木篦一應而下，她其實從來都羨慕師姐有一頭很好看的長發。
師姐將長發盤起來，慢慢堆到耳邊，用木簪固定好。才終於從妝奩裏拿出一塊玉來，那玉渾身通透，水頭十足。
只一眼，墨韻便認出來，“是容淵的。”
徵羽走到她面前，將那佩玉塞到她手裏，“這是容公子讓我給你的，他說，這玉本有兩塊，一塊在他妹妹那裏，如今已不知去向。這塊由他隨身攜帶，現在他希望你能收下。”
墨韻反覆看著手裏那塊佩玉，像是有些失落，默默將它握進了掌心。
起身往外走，徵羽的聲音又在身後傳來，“在郾城，我托了容公子照看你。我不知道對你而言是好還是壞，但把你托付給他我卻很放心。”
墨韻轉過頭來，她不明白師姐的意思，卻知道師姐的話裏一定還有別的話。徵羽便走到她面前，有半晌的沈默，才開口：“你還記不記得，取秦夫人記憶時你受傷的那晚？”
墨韻點點頭。
“那麽，你知不知道，以你的傷勢和內力，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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