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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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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娘, 萬梅節咱家真要去山上賣吃食?”林更有邊認命的將老娘備好的材料往車上放,邊回頭詢問自家今日突然舍了新做衣裳只穿件往年舊衣的老娘。

萬梅節這種熱鬧的日子,按她娘的最近的做派,不該收拾打扮一番, 帶上幾個媳婦去山上賞花嘛, 怎麽還惦記著今日要親自去山上擺攤賺錢了?

李檀曇穿好了暖和的棉襖,這會正在外頭套原身之前去年破衣裳, 聽了這話頭也不擡, “自然是真的,東西都放完了?”

“娘你交代的都放好了,山上冷, 我還多給備了兩框炭。”

“行,我穿好衣裳,這就走吧, 今日去山上的人多, 咱們若是晚了就占不著好位置了。”

“娘, 要不去山上賣吃食的事, 還是我們幾個去吧, 這天寒地凍的, 你老去山上看看花看看雪就成, 哪能勞累你老親自去擺攤, 我們幾個在家休息的道理?”

林家幾個媳婦是千萬個不放心,她們實在沒明白為啥婆婆非得今日去山上擺攤,還不帶他們幾個, 只帶個秤砣。

李檀曇婉拒了幾個媳婦的好意, “我今日去山上是有事,你們幾個辦不了。該幹啥去幹啥去, 有活的就幹活,沒活的想去看花也成,你們自己安排,我這我心裏有數,你們先不管,若是一切順利,我晚上再同你們說。”

她轉頭一看,被指定和她一道上山的秤砣還在慢悠悠的穿鞋,當即催促道,“快著些,別磨磨唧唧磨洋工,你三叔車都套好了,只等你一個了。”

秤砣聽出奶話裏的不耐煩,動作的飛快的把腳往棉鞋裏一塞,然後從凳子上跳下來,“奶,好了!”

“成,走!”

萬梅山今日熱鬧得很,天才亮,便有那挑著擔,推著車,趕著牛的商販先一步來到上山的路上做準備。

今日惠安城中一大半的百姓都會來此賞花,人多,正是做買賣的好時候。今日大家出來游玩,手頭也較平日裏松散許多,一年到頭,除了過年過節的時候,也就今日的生意最好做。

快過年了,能不能過個好年就看今日和年節前那幾日了。

林家的攤子混在陸陸續續從城中趕來的商販中間,並不起眼。

秤砣第一次出門擺攤,渾身都帶著興奮,做事也格外的積極,幫著林更有忙前忙後,很快就將攤子支使起來。

榔頭轉過年就十五了,正是長身體抽條的時候,所以就是家裏夥食好了,他也沒胖許多,如今臉上肉確實有了,但依舊是瘦精精一條。

他今日穿得也是舊衣,頭上還帶著個瓜皮小帽,因為太冷,臉上被凍出了兩坨高原紅,看著質樸憨厚得很。

家裏在碼頭上擺攤的事秤砣聽家裏人說過很多次了。這次的擺攤,在他想象中應該是忙碌的,就像碼頭的攤子一般有許多客人圍著自家攤子。

但事實上是他奶把三叔趕走後,就不急不忙的開始擦拭原就很幹凈的桌椅,擦完桌椅後又去撥弄小爐裏的炭火,直磨蹭到日頭正照在頭頂這才開始架鍋開始做這次所賣的吃食。

好似自家來這麽早就真的只為了搶這個上山必經的路口。

……

惠安縣縣令姓齊,名齊盛安,年五十三,京城人士,來惠安當縣令已有三個年頭了。

這惠安縣縣令一職,要說好做也好做,若說不好做卻也真不好做。

惠安乃交通要道,南北商人匯聚此處,雖不過一縣城,卻比好些府城還要富裕,來此做縣令,憑著這絕佳的位置,什麽不都不做,政績也能混個合格,這稱之好做。

不好做嘛,便是城中本就富裕,不論是修路,建壩,但凡有哪能做政績的地方都已被前人做完,到他這,一切都是尋常,想要再出彩,就難了。

惠安城這種富裕之地,便是這九品縣令也是讓人搶破了頭的好地方好差使,齊盛安能到此處出任縣令,朝中自是有些關系。

他雖年老,卻總是還想再往前一步,他此次惠安縣任期五年,還有兩年便到期,若兩年之內還在此基礎上做出些政績來,他這仕途想要再往上走,怕是難咯!

“老爺,今日是萬梅節,既是出來踏雪賞梅,何苦又皺著個眉頭,倒是惹得孩子們看著也不痛快。”縣令夫人看著緊皺眉頭的縣令,滿臉不讚同。

“夫人不知為夫的苦楚啊,三年前,花盡錢財,用盡人脈,好不容易才謀得了惠安縣縣令這肥差,原想著惠安富庶,便是整日躺在府衙萬事不管,憑著洺江上飄著的那些商船也能給輕松給為夫掙一個好政績。”

“那只到了此,卻發現事不如先前那般簡單,惠安富庶是城外哪條洺江的功勞,就是沾了它的光,官員考評時也不過獲得個良,崇山那逆子,前些日子還沖撞了知府家的公子,到時候考評時,知府大人順便尋個錯處,怕是連良都難評,此番為謀惠安縣令一職,從前人脈幾近用盡,若要往前走,只能靠自己了。”

說起自家兒子因為和知府家公子搶皮草,害的丈夫被訓斥一事,縣令夫人心中也有氣,但再氣,也得維護兒子,“崇山這不不識得那是知府大人家的公子嘛!你也別愁了,索性還有兩年呢,這政績總還有時間做起來的。”

齊盛安搖搖頭,這女人家就是短視,政績哪是說做就那麽容易做起來的哦!

今日來萬梅山的人很多,縣令一家到時,已經過了午時,萬梅山山路陡峭,許多地方還都是青石壘砌的石階,所以馬車只能到山腳下,若要上山,那便只得下車步行了。

這萬梅山齊盛安年年都來,今日既是踏雪賞梅而非公務出行,所以齊盛安打扮很是休閑。

齊盛安尋常作息都很是低調,縣城中除了城中富貴人家,尋常百姓一年到頭也就遠遠見過就回,如今更是無法認出這位從車上下來的老者就是本縣縣令。

齊盛安剛下車便聞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辛辣鹹香的滋味,那味道霸道異常,明明才吃過午食的他,聞到這味口中竟情不自禁的分泌出了口水,腹中好似也饑餓了起來。

“這是何味道,好香。”年年都有商販在萬梅山賣吃食,這般勾人的味道卻是第一次聞到。

縣令夫人也聞到了,但她不以為意,“老爺,咱們快些上山吧,蘇老夫人今日在萬梅山上的莊子裏讓孩子們賞花作詩呢,帖子前些日子就送到了咱家府上,咱們這會去已是晚了。”

這種詩會多少帶著些給兒女相看的意思,蘇長豐官拜正三品大理寺少卿,如今蘇來夫人帶著幾位蘇小姐回了惠安城,自家幾個兒子若是爭氣些,讓蘇家幾位小姐看上,不奢望嫡出小姐垂青,便是那庶出的肯下嫁,和蘇家扯上關系,那老爺也不必憂愁政績了。

聽此,齊盛安立馬把直往自己鼻子裏鉆的香味拋至腦後,“走,上山,蘇老夫人回了惠安後便一直閉門謝客,今日既有如此雅致,本官也得親自拜訪一番才成。”

再香再美味的吃食也無法自己的仕途比。

李檀曇今日擺攤賣的不是什麽稀奇物,乃是現代最常見最受年輕人歡迎的麻辣燙。

煮菜的湯底是用豬骨熬制的濃白骨湯,只加了鹽調味,味道便鮮香撲鼻。

因是冬日,攤子上的蔬菜不多,只有秋天存下的白蘿蔔和大白菜,李檀曇另還發了些豆芽,這才湊齊了三個素菜。除了蔬菜,攤子上還有片得薄薄的豬羊肉片,白嫩嫩的豆腐和提前做好的面條。

李檀曇攤子上的麻辣燙共有兩種口味,原味的骨湯和麻辣味。

天盛朝沒有辣椒,想要得到辣味就只能從辣椒的替代品,茱萸身上獲得。

菜油先大火燒開,放入洗凈的蔥姜蒜,再放入花椒茱萸,就得到最最簡易的辣味醬。

茱萸的辣度遠遠不及辣椒,做出的辣醬帶辣味卻不會過分刺激,正正適合少食辣椒的天盛人。

蔥蒜是自家種和找村民們買的,這兩樣價錢都不高,生姜和花椒在天盛不僅作為食材出現,更多被當做藥材和香料,這兩樣價錢比蔥蒜高得多,一兩便要一錢銀子,茱萸是一味中藥材,後三樣都可以在醫館或者香料店裏尋到,李檀曇這次制辣醬的成本可不低。

李檀曇的麻辣燙賣三十碗,比周圍的攤子要加價都高。

新奇的事務剛出現,且品質還有絕對的保證的話,那總是受人吹捧的,所以就是李檀曇攤子上賣的東西比其他攤子上賣得要貴依舊有客人大方為其掏錢。

李檀曇邊做麻辣燙,邊分神去註意山腳下停車走出的人,她事先找周興和張銘恩打聽過本縣縣令的樣貌特征。

體瘦,左臉有痣,下巴留須,平日喜穿黑色。

李檀曇做了沒多久的麻辣燙,便發現了目標。

……

齊盛安雄心壯志而來,結果卻是不太順利。

蘇老夫人能教出個朝廷三品大員的兒子自己自不會是蠢人,面對齊盛安的態度也只做到客氣有餘親近不足,所談之語皆不過場面話,很明顯,蘇家沒有要親近齊家的意思。

而縣令夫人哪頭也是滿頭碰壁,她叫了自家女兒和蘇大人家的幾個小姐打好關系,這步倒是沒遇到什麽困難,都是小姑娘,放在一處,很快便能嘰嘰喳喳的玩作一處。

但一打聽幾個姑娘的婚事卻是心都涼了半截,這蘇家庶出小姐竟是許了人的,先前怎麽半點口風都沒聽到過。

以自家如今的家事和幾個兒子的樣貌品行,便是她這個做親娘的也說不出來配蘇家幾個嫡女綽綽有餘的話來。

庶女既許了人,那之前打的算盤也落了空。

今日蘇家舉行的詩會熱鬧得很,不僅各家女眷來了,男人們也趁此機會,交際應酬,把酒言歡。

齊盛安推杯換盞一番,想起蘇家的態度,心中有些煩躁,只推說要更衣,帶著兩個小廝往外行去。

萬梅山的雪景自是一絕,紅梅映雪,冷香浮動,被這帶著香的冷氣一吹,齊盛安心頭的燥意仿佛也去掉大半。

蘇家的詩會是在萬梅山中的一處莊子內,這莊子原是這萬梅山主人專用做宴請客人和賞玩休憩之所,這會在這招待人最是方便不過,這處莊子前後都有下人守著,不會讓城中百姓靠近,最是清凈不過的一處地方。

齊盛安剛出了莊子大門,便聞得一陣熟悉的辛辣鹹香味。

這不是自己剛剛在山腳聞到的香味嘛,怎地這攤子還開到了蘇家詩會門前來了?

齊盛安擡眼看去,只見莊子門前不遠處,一個老太太帶著個半大不小的小子站在雪地裏,蘇家的仆人們對此也好似看不見,只仍由旁人在門口支攤子。

擺攤的應是祖孫,兩人面前有一白霧噴發的大鍋,香味就是從哪出散發出來。

齊盛安起了好奇心,踱步朝二人而去。

“這是賣的什麽?”剛遠了沒註意,近了才看見這攤子上原有兩口大鍋,一口白鍋,一口紅鍋。

自己許是祖孫二人難得的客人,那老婦人見有人詢問立馬熱情的回答。

“賣的這物叫麻辣燙,老爺可要嘗上一嘗。”

“不必了。”齊盛安過來,只是好奇,他沒有在路邊小攤上吃飯的習慣。

聽了他的拒絕,老婦人倒是也不懊惱,只揚起一張被風吹得發紅的臉沮喪道,“山底下下賣吃食的人多,老身看許多貴人都往這處走,便想著來這碰碰運氣,卻忘了貴人們吃的都是那海裏游是海味,天上飛的山珍,看不上我這小攤上吃食。”

這麽大年紀了,大冷天兒的還帶著一個孩子出來做買賣賺錢,著實不容易,想來蘇家的人也是看這老婦可憐,才允她在莊子門前擺攤,只是這處都是城中富人,便是味道再勾人,誰又樂意吃這路邊小攤?

罷罷罷,也是可憐人。

“給我兩個小廝一人來一碗。”他自己不吃外頭來路不明的東西,兩個小廝卻是可以的,這老婦著實不易。

“謝大人!”

李檀曇快樂的接過齊盛安扔過來的銀子,用手掂了掂,估摸著得有一兩銀子。

“兩位小哥要吃什麽味道的?骨湯原味還是麻辣紅湯的?”

“麻辣紅湯!”其中一個小廝一聽李檀曇詢問,立馬回答。

另一個則選了骨湯,和這小個完全不同的答案。

齊盛安無事,索性就看在攤子前看那老婦人人行雲流水的做那所謂的麻辣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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