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關燈
第93章

秀紅從林家回去後, 據說向來軟和的她和婆婆大鬧了一場。

李檀曇聽謝氏眉飛色舞的說著秀紅如何回家和婆婆對峙,如何聲淚俱下怨婆婆害得自己沒了去林家做工的機會,又如何在婆婆撒潑打滾下屈服,心中很是好奇。

“人家關著門發生的事, 你咋知道這麽清楚?”

這事困擾李檀曇很久了, 村子裏的婦人們怎地個個好似都有千裏耳透視眼似的,哪家發生點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們的法眼, 且人家八卦不是幹八卦, 有鼻子有眼說得好像當場見著似的,精彩得很。

“聽村裏嬸子們說的。”謝氏理所當然的回答。

如今村裏不少人在家裏做工,做為東家, 最方便的莫不過於下工後和村裏嬸子們說閑話了。

參與村子裏婦人嘮閑話這事要放以前她都是要被嫌棄的,但今時不同往日,村民們現在不僅不避著她了, 甚至還會主動和她說起一些村裏的事!

李檀曇看謝氏快樂得就像掉進了瓜田裏的猹, 興奮得眼角上揚, 眼神裏都泛著光。

以謝氏活泛的性子, 這確實是枯燥的生活中很好的調味劑了。

秀紅的事並不是讓她離開工坊就完事了, 秀紅回家一鬧, 倒是讓自家抓住了洩密的小辮子。明令禁止的事還有人在犯, 這肯定是不成的。

林家還得問她要因為洩密造成的經濟損失, 不管最後能不能收回錢,樣子必須得做全了,總要借著此事敲一敲那些心中有鬼之人。

這事交給崔氏和張氏去辦最好, 一個唱白臉, 一個唱紅臉,總要讓家裏做工的人實際感受一番這事的嚴重後果才成。

李檀曇自從答應帶家中四個孩子去縣裏玩耍後, 榔頭是讀書念著,吃飯念著,睡覺也念著,日日恨不得掰著手指頭過日子。

如今他被李檀曇拘著讀書,唯一和村裏孩子玩樂的獨有下學的時候,早就不耐煩端坐桌前讀書寫字的日子。

偏偏許先生看著溫溫柔柔,教學時卻是格外嚴格,板起臉來,可怕程度直逼自家奶奶,課上有許先生看著,課後有自家奶奶管著,兄弟姊妹四個平常上課是半點不敢松懈,就怕惹了許先生和奶奶生氣。

因為要去縣裏,小課堂就停了學。

“娘,你們去吧,我們兄弟三個留下來看家。”林更生套上牛車,主動選擇留下。

他也想去縣裏看看自家要買的院子和鋪面,可一家人總不能都走,工坊家裏都是事呢,哪就能全扔下都往縣裏去。

今日林雄和葛氏也要一道去縣裏看鋪面,家裏事多,沒人留下確實不行,李檀曇稍做思量便同意了這個提議。

“月蘭,大丫你們三個也一同去縣裏玩玩。”家裏不講究那等尊卑有序,她們三人既來了家裏,就是林家的一份子,都還是少年人,偶爾出去松快松快也是好的。

“林奶奶我們就不去了吧。”大丫三人很是局促,連忙拒絕,哪裏有主人家去縣城玩樂還帶仆人的。

“娘!牛車套好啦!”這邊正推辭著,那邊已經在催了。

李檀曇隨便找了個借口,“縣城人多,香秀香月人小,你們跟著去看顧一番。”

話說到這個境地,三人也不在拒絕。

許月蘭倒是自在得很,自李檀曇提議讓她一道去縣城,便爽快的點了頭,“我從前學過一些樂理,此番進城若有那合適的琵琶古琴也可買了來,我教兩個小小姐彈琴。”

“那感情好,那咱們到時候挑個時間去琴行看看。”孩子上課外班,學特長這事李檀曇是一百個讚同的。

今日是這一個月中難得的好天氣,陽光灑在山林間,晶瑩的白雪上折射出七彩的陽光,李檀曇掀開車簾,耳中聽著幾個孩子嘰嘰喳喳的玩樂聲,目光所及都是被白色覆蓋的高山溝壑,風景頗為詩意古樸。

大灣溝和林家的落後窮苦已經讓李檀曇很少想起現代的生活了,明明不過幾個月的時間,再回首卻仿佛已經過了一輩子。

回去肯定還是想回去的,不論在天盛朝擁有多少財富和權勢,都不及遠在另一個時空的親人。

在期盼下李檀曇心中又有種很強烈的預感,她回不去了,穿越這種概率低到極限的事又怎麽會讓她遇見兩次,往後餘生,從前的一切許只能出現在她記憶裏了。

香月看了眼看著外面發呆的奶奶,然後戳了戳香秀的胳膊。

李檀曇對乖巧的孩子向來寬容,香秀香月這幾個月吃得好穿得好,還專門雇了先生教導她們讀書寫字,年紀雖小,身上卻透著股沈穩和書香氣,看著和村中的孩子已經有了很大的差別。

兩人嘀嘀咕咕一番後,香秀點點頭,從身上掛的小包裏翻出一顆糖放在香月手上。

這小包是李檀曇特地讓杏花給幾個孩子縫的,裏面專門放些糖果糕點瓜子花生等零嘴兒。

哪個孩子小時候不期待自己有個隨時都能掏出來零嘴的零食包呢!

家裏這幾個孩子從小不說糖,就是連白面都沒吃過幾次,所以也不存在吃糖壞牙齒這種事,每日只有控制著量,沒什麽大問題。

“奶!吃顆糖甜甜嘴,別不開心。”

李檀曇接住依偎過來的香月,就著她的手吃掉那顆糖,“多謝香月。”

香月這孩子總是能很快察覺別人情緒,雖只是一顆普通的蔗糖,但李檀曇心中甚熨帖,壞情緒奇跡般的被治愈了。

只要平安喜樂的活著,活在哪個時空好似都沒多大區別。

若這天上真有神明的話,只願他們看在她與親人時空相隔不得相見的苦楚上,多多憐惜一番失去至親的親人父母,讓他們一生平安快樂。

惠安城還是一如既往的繁華,一行人進了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牙人看房,對於這個潛在大單,牙人小哥自是日日掛念著,就怕人反悔不想要了,今日見人來了,心中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西城的院子和鋪子,林雄夫妻兩個和林家其他人看過,就沒有不說好的,

“這鋪子好呀,寬敞又明亮,連門口路過的都是讀書人!咱家在這做吃食買賣,怕是這飯菜裏都能有書香味呢。”林雄和葛氏一開始還嫌貴,如今實地看來,這鋪子倒是確實值這個價錢。

既然大家都滿意,那院子和鋪子的事就這般定下了,林雄夫妻兩個惦記著碼頭上的生意,看完鋪子就去幫忙去了。

心頭大事解決,剩下就再必須解決的正事了,這次來縣裏的人多,一行人浩浩湯湯走一道格外引人註目。

李檀曇擺手,“你們自個去逛去,兩個時辰後咱們再在城門口集合回家。”

他們這群人,並排走能把整個街道占滿,著實太引人註目了些。

幾個媳婦手中是有錢的李檀曇不必管,她從包裏掏出三個裝了銅錢的荷包遞給大丫三個,不等她們推辭就把話頭堵住,“別推遲來推辭去,既給你了,你們就收著,去買些自己貼身用的東西,若是真不好意思,以後還我就是了。”

大丫三個只得接下,隊伍就要分開之際,榔頭卻不願意了。

“奶,我要同你一道!”榔頭知道,奶雖是家中最兇的人,但也是最縱容孩子的人,跟著奶,自己想買啥就能買啥,跟著自家娘親想要啥得到的只有竹筍炒肉。

李檀曇無情的拒絕他,“你奶不想同你一道。”

這孩子跟個猴似的,在街上上躥下跳的,帶上他一路就光看顧他去了,哪裏有什麽逛街的樂趣。

“香秀香月還有月蘭同我一起去琴行,其他人自己逛去。”

惠安縣的琴行就在西城。

琴行這種地方,除了附庸風雅的讀書人尋常少有人光顧,這會正是書院上課讀書的日子,琴行中一個客人都沒有。

小二懶懶的看了一眼進店的四人,並沒有起身招待的打算,這幾人衣著普通,想也只是進來逛逛開眼,不會真的買琴,自己懶得費那個勁去接待。

許月蘭曾經既能名滿京城,一身本事自不會小了去,她彈琴一絕,選琴也頗有一番心得。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做,李檀曇不會古琴也不會琵琶,只把自己當成個付錢的工具人,聽許月蘭頭頭是道的介紹眼前的琴。

“這把不錯,雖不是上品,初學者確是夠用了。”

“買!”

從琴行出來,李檀曇又去了縣裏的首飾店,她從前就是個喜歡耳墜子手環手鏈這些首飾的人,快過年了,去首飾店給家裏人們打幾個首飾正正合適。

李檀曇來了縣城許多次,已經沒有初次來時的興奮,倒是香秀香月對城中一切都充滿好奇,從首飾店出來,又帶著兩個孩子逛遍了孩子喜歡的攤子,約莫時間到了這才往城外趕去。

好不容易逛一次街,一家人身上都是大包小包,和李檀曇全是零嘴兒玩具不同,其他幾個人的東西就雜了,肉菜調味,布料線頭,都是些日常能用的。

榔頭幽怨的眼神幾乎都要把香秀香月射穿,奶怎麽幹啥都帶著這兩個丫頭片子!

“這還真買了兩把琴?”崔氏看著這兩把琴是真正感受到自家婆婆寵孩子的勁了,讀書識字尚還有用處呢,這彈琴除了聽個響,她實在想不清有什麽其他用處。

“娘,這琴花了多少銀子呀。”

“三十兩,大的二十兩,小的十兩。”

“三十兩!為兩個丫頭片子買琴!”崔氏是真驚呆了,三十兩銀子,在添些銀錢都可以在村裏蓋一處院子了,她婆婆竟然眼不眨一下的給了兩個小丫頭買琴。

面對崔氏的驚訝,李檀曇的回應是,“家裏賺了錢,不缺在孩子身上花這點銀子。”

“可是這琴學了並無用,女孩兒家家的,就該學針線竈上手藝,那樣嫁到婆家,人家才會敬重愛護,讀書寫字彈琴不當吃不當喝的,嫁過去只會被婆婆磋磨。”

“沒本事的人家才會將媳婦拘在做飯針線中,這種沒本事的人家,咱們將來不嫁也罷!”

李檀曇給幾個孩子讀書習字練琴,從沒想把這些當做婚姻的籌碼,結兩姓之好本該是情投意合的喜事,雖然很難,但她還是希望她看著長大香秀香月,能找到一個尊重的愛人,而不是尋免費做飯婆子的男人。

......

惠安城外有一處矮山,名為萬梅山,萬梅山原是前朝一富紳的私產,但在朝代更疊的動蕩中,這家人因為站錯了隊,死的死抓的抓,這處萬梅山也就成了無主之地。

萬梅山就如其名字一般,山上栽了一山的紅梅,每年冬季,紅梅盛開,染紅了一山的白雪。當初接管惠安縣的縣令見此處梅花開得爛漫繁華,只道要與城中百姓共賞此番美景,所以這處梅山一直歸公中所有,從未賣與私人。

惠安城的百姓也總會在冬日梅花盛開的時間前往萬梅山賞雪賞梅,每年的臘月二十八便是城中人出城賞梅的日子,惠安城人將這人稱作萬梅節。

到了這一日不僅城中百姓回去萬梅山賞梅踏雪,便是縣令大人也會攜家眷到此與百姓同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