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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郡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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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郡主殿下

◎真是鬼話連篇。◎

裴君慎好一會兒沒說話。

崔英窩在他懷裏, 靜靜感受著他的沈默。

她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答應,可此事她心意已定,即便他不答應, 她也不會跟他去定西。

“夜深了,睡吧。”良久,裴君慎卻顧左右而言他, 既不答應也不否決, 只摟著她的雙臂緊了緊, 而後便闔上雙眼用下巴蹭了蹭崔英的腦袋。

似乎只有這樣, 他才能安心睡著。

崔英已經習慣了。

具體也說不清是從哪天起,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上個月她發現他這個粘人的習慣時, 他已經蹭地極其熟練。

但崔英不會輕易叫他糊弄過去, 聞言便道:“那我就當你答應了。”

話落就拱拱身子在他懷中尋了舒服的姿勢, 然後才聞著他身上清新的皂角香閉上雙眼。

裴君慎沒想到竟被反將了一軍,頓時閉著眼啞聲開口:“我沒答應,娘子,此事重大,你總要讓我考慮考慮。”

哼, 真會倒打一耙。

崔英忍不住掐了把他結實的腰, 懶聲低喃:“下回你有什麽話就直說, 我還能管著你不讓你考慮麽?”

裴君慎一默,旋即喉間不禁溢出聲低笑:“遵命, 郡主殿下。”

崔英聽著怔了怔,一轉眼她被冊封為郡主竟然都快半年了, 只是這半年來她大部分時間都在府中臥床養病, 對這個封號幾乎沒有實感。

可如果用來制衡壽安, 這個封號卻是大有裨益。

昏暗光線中,崔英緩緩睜開雙眸,望著床帳外微弱跳躍的燈火陷入沈思。

*

如裴君慎所料,次日巳時,宮裏傳來聖上口諭,命裴君慎於六月十五之前抵達定西上任。

定西位於長安西北方向,路程大約八百裏。若騎快馬,五日可達;馬車則要慢些,需得七日。

今日是六月初六,李玄貞給他們留出了充足的時間,八成也是想著崔英會與裴君慎同去定西赴任。

可崔英想留在長安的態度很堅決,接到口諭後她便拉著裴君慎回屋中收拾起了他的行囊。

這一去,他至少要待到臘月,如今正值炎夏,衣衫大多單薄,崔英為他往箱籠裏裝十餘套竟都未將箱籠塞滿。

不過待到整理冬日要穿的衣衫時,一只箱籠便明顯不夠用,算上氅衣,竟足足裝了三大箱。

但這還不算完,此外還有鞋子、兵器、書冊等等等等,一直忙了兩日,崔英才總算指揮著裴君慎忙完。

傍晚時分,她站在廊檐下,手中拿著單子,目光認真地掃過院子裏林林總總十數只箱籠從頭到尾對了一遍,確認齊全無誤後終於大松口氣,轉頭望向裴君慎道:“都準備好了,夫君明日便可讓裴叔啟程,將這些東西先送去定西刺史府。”

裴君慎這兩日任勞任怨,眼睜睜看著娘子為他這趟去定西幾乎搬空半個裴府,仿佛以後再不回來了似的。

若娘子隨他一起離開長安,別說是半個裴府,便是娘子想將整個裴府都搬去定西,他也沒有二話。

可娘子不願去定西……裴君慎黑眸幽幽,忍不住望著崔英嘆氣道:“娘子就這般不想見到我嗎?”

崔英聞言一怔,杏眸眨巴眨巴,有些莫名——剛才還好好的,這廝怎麽突然又說起了胡話?

院子裏,這會兒還站著剛跟他們一起忙完的簪秋和謝嬤嬤,以及簪叔和裴叔,四人聽見裴君慎這話頓時面面相覷,識趣地退了下去。

崔英餘光瞥見偷笑的簪秋,不由嗔瞪裴君慎一眼,拽著他的衣裳將人帶回臥房。

屋裏放著冰,甫一進門,便覺得通體涼爽。

裴君慎瞧一眼方才在屋外曬出薄汗的娘子,自覺便從面盆架上拿起棉帕來為她擦去細密汗珠。

崔英仰著頭,任他在她臉上作亂,同時輕咳一聲安撫道:“夫君,你去定西是做正事,我過去又幫不了你什麽忙,不如就在家中等你,也免得拖你後腿是不是?”

豈料裴君慎竟耍起了無賴,聞言薄唇一繃,便道:“不是,娘子不在,我只會吃不好也睡不好,無心辦事。”

“……”真是鬼話連篇。

崔英杏眸微瞇,頓時不想安撫他了,索性直接哼道:“是嗎?那當初有人為了辦案子裏裏外外給我下了許多圈套的人是誰?啊?不是你嗎裴大人?”

裴君慎頓時噎住,一陣失語。如鐵一般的前塵往事,讓他瞬間沒了耍賴的底氣。

這兩日他始終沒給娘子答覆,便是想找機會讓她改變心意,可娘子卻不肯給他半點機會,不管他說什麽做什麽,她只要一發現苗頭,便會毫不猶豫地潑他冷水。

“娘子……為何想要留在長安?”默了好半晌,裴君慎收起棉帕,背過崔英長睫輕垂,忽然低低沈沈地問了這麽一句。

崔英聞言默了默,望著他的背影道:“你還記得我受傷第二日,莫公公來靜思院宣旨時,我說過的話嗎?”

她說著微頓,沈吸口氣,然後才接著一字一頓地覆述——“我不能再什麽都不做了。”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他有他要做的事,她也有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裴君慎卻又是一陣沈默。

他走到面盆架前,將棉帕搭回了架子上,而後垂首望向面盆,有些逃避似地使勁兒凈手。

崔英直看見他將手指搓得通紅,眉心一皺,走過去制止住他:“裴君慎,你這是做什麽?”

從前那個端方有禮、進退有度的裴大人到底去哪兒了?這人如今怎麽動不動就鬧脾氣?

這廂崔英忍不住腹誹,那廂裴君慎卻快要忍耐到極限。

他倏地抽出被崔英握在手心的雙腕:“娘子既想留在長安,那便留下。”——話落長袖一甩,便沈著臉離開了臥房。

崔英一瞧便知他這是又生氣了,不過氣就氣吧,等他到了定西之後忙起來,就沒時間生氣了。

她沒管他,徑自在房中歇了半個時辰,直到瞧見外頭天色漸黑才傳了晚膳,然後出門去前院給某人遞臺階。

不想到了前院,裴叔竟告訴她裴君慎半個時常前就騎馬出門了,這會兒還沒回來。

崔英眨了眨眼,有些詫異:“他有說去何處嗎?”

裴叔搖搖頭:“大人沒說,不過……大人馬上要走,會不會是去見相熟的友人,向他們辭別?”

崔英聽著點點頭:“是該如此。”

明日裴叔便要帶著行囊先去定西,裴君慎在長安也只能再逗留兩三日,時間緊,他若是相熟的友人多,怕是都不一定能見完。

這般想著,崔英不疑有他,便與簪秋回了後院用膳。

裴君慎這天晚上回來的很晚。

崔英睡得都有些迷糊了,才感覺床榻一沈,身邊湧來熟悉的氣息。

她下意識轉過身,摸到人以後便順著記憶鉆進他懷裏,囈語似地問:“你去……見朋友了嗎?”

裴君慎聽見她的話時身子似乎僵了一瞬,待看見自家娘子依舊睡得很沈,連眼皮都沒睜開時他才微松口氣,低低“嗯”了一聲。

崔英便沒了話音,不知是聽到了還是沒聽到,沒一會兒就又沈沈進入夢想。

裴君慎抱緊她,垂首在她發間落在淺吻,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崔英便醒了過來,沒想到一睜眼就看見裴君慎正在更衣。

她靜靜欣賞了他一會兒,直到看著他扣上腰封,才略有些不舍地啞聲開口:“夫君,你今日還要出門去見友人嗎?”

屏風旁,裴君慎動作微頓,轉身道:“不去,昨日都見完了,今日在家陪娘子。”

他面色如常,看模樣似乎已經不生氣了。

崔英嗅到不同尋常的意味,往常這廝就算氣完了都還要別扭兩三日,這回怎麽消氣的這麽快?

“你……昨日去見誰了?”她好奇道:“我認識嗎?”

裴君慎又轉回身,繼續整理衣襟:“是我從前在長安的舊友,娘子若想見他,待我年節時從定西回來便邀他過府一敘。”

崔英起身下榻,忍著笑點了點頭:“好,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竟幫我哄好了夫君。”

裴君慎背影又是一頓,後耳根微不可見地閃過道可疑的紅。

然而崔英說完話去了浴室洗漱,沒瞧見他這般可疑姿態,等她洗漱完出來換衣,裴君慎則已神色淡然地坐到長榻上看書。

崔英瞧他一眼,走到衣櫃前,又問:“夫君打算哪日出發?”

李玄貞定死了日期,要裴君慎六月十五之前抵達定西,即便他這回不坐馬車,騎快馬趕過去,最多也只能待到初十那日,六月十一一早便要快馬加鞭地出城。

今日已是初八,如此算來,他只能在家待三天了。

崔英想著,眉眼間不禁閃過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不舍。

不料此時,裴君慎卻突然說道:“明日,明日一早便走。”

崔英一驚,倏地轉身看他:“明日?這麽快?你、你要坐馬車去定西嗎?”

裴君慎見她這般驚訝,心頭悄悄升起希望,試探問道:“娘子可是不想與我分開?若是如此,待你身子好了,我——”

“唔,不是。”崔英忙不疊打斷他,微紅著臉轉移話題:“夫君來幫我選身衣裳吧?你覺得我今日穿哪身合適?”

裴君慎的希望瞬間破滅,好不容易恢覆如常的臉色似乎也沈悶了下來。

但他還是從善如流地放下書冊,走到衣櫃前為崔英選了身淺杏色齊胸襦裙。

崔英有些懊惱,這廝好不容易叫有人勸解好,她幹嘛哪壺不開提哪壺,問他什麽時候走?

她接過衣裙,後悔地咬了咬下唇。

裴君慎又回長榻上坐下了。

崔英捧著衣裙進了浴室,在裏頭掙紮了好一會兒,末了,她終於下定決心褪去中衣,從那身齊胸襦裙裏挑出下裙來束在胸上,繼而紅著臉走到門邊瞧了瞧門壁道:“夫君,你進來幫我一下。”

裴君慎聞聲擡眸,不疑有他,放下書冊後便走進浴室。

不料甫一進門,他竟忽被娘子堵在門壁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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