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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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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辭而別

◎唉,裴兄你不懂。【補更】◎

從清晨到日暮。

裴君慎算著時辰, 直到崔英必須要吃避子藥的前一刻,才意猶未盡地放過她。

崔英早就後悔了,哄人方法千千萬, 她本是偷懶才選個省事兒的,不想卻是羊入虎口被裴君慎好一通拆骨入腹。

夜幕四合,崔英沐浴絞發後便再提不起半點力氣, 勉強撐著用了幾口晚膳、喝了藥, 她就往榻上一躺, 不堪疲累地鉆進衾被中。

裴君慎卻精神奕奕衣袍松散地坐倚在床頭, 長長的眼睫低垂, 黑眸深深望了崔英許久才躺下來擁她入懷。

今後,他再不會讓阿英受傷。

次日, 未到寅時, 裴君慎便從睡夢中醒來, 悄無聲息地背起行囊離開了太安坊。

馬蹄聲踏破夜色,他一路疾奔出城,卻並未往定西方向而行,而是在甩開追蹤暗探後改道奔去了南山。

霧氣蒙蒙,涼風陣陣, 不一會兒便見烏雲壓境, 淩空響起雷鳴, 豆大的雨滴毫不留情地砸向大地。

南山山腳下,裴君慎玄衣蓑帽騎馬踏進山林, 直到林間深處,他才無聲勒馬佇立於黑暗之中等候。

雨幕瓢潑如簾, 沈風吹落枝葉, 一人一馬, 天地蒼茫。

不知過了多久,忽聽林葉異動,一行身穿蓑衣面戴鬼臉之人瞬間落於裴君慎身前,跪地齊聲:“二公子。”

裴君慎黑眸沈靜,目光從七人身上一一掃過,負手沈聲:“有勞諸位,保護好她。”

“是。”只聽眾人聲若鐘鼓低鳴,將瓢潑雨幕都震出顫漪。

*

與此同時,南山別苑。

司府老管家陳伯望著天邊忽然下起的瓢潑大雨,不禁犯起愁。

廂房內,司無明聽見雨聲,早早醒來,抹黑往門外走時卻不慎撞到什麽東西發出“嘭”地一聲巨響。

陳伯聞聲嚇一跳,急忙推門進屋:“公子?公子您沒事吧?”

廂房中陳設簡單,裴大人是個有心的,昨日將公子接來此處後便這廂房中容易磕碰到人的物件全都搬去了隔壁房間,只留下床榻、桌幾並著衣櫃等幾樣必用之物。

沒想到公子卻還是撞到了桌角。

“無礙。”司無明聲音淡淡,眼睛上覆著一層薄紗,失明已近兩月,他卻還不能適應看不見光的日子。

陳伯攙扶住他,見狀也不敢多說什麽,只問:“公子起這般早,是要去何處?”

司無明道:“裴兄來了別苑不曾?”

陳伯下意識搖了搖頭,搖完才想起自家公子看不見,不免喟嘆道:“不曾,這會兒才剛到卯時,裴大人想必還未走出家門,公子可要再歇歇?”

司無明唇色淡薄,輕輕搖頭:“不必了,收拾行囊,等裴兄一來我們就走。”

昨日傍晚,裴大人突然到訪司府,也不知跟公子說了什麽,竟讓本該好好在府中養傷的公子答應跟他一起去定西赴任。

定西那地方雖不貧寒,但到底比不上長安富庶,真不懂公子為何答應。

陳伯默默腹誹,忍不住勸道:“公子,您真要去定西?那地方可沒有曾醫令也沒有荀老,裴大人便是再有能耐,恐怕也找不到比他們二老醫術更好的大夫。”

司無明嘴角不禁牽起一絲苦笑:“陳伯,你以為,我的眼睛當真還能好嗎?”

陳伯一怔:“公子,您別這麽想……”

司無明早已聽夠勸慰的話,聞言擺擺手示意陳伯不要再說,淺聲道:“去辦事罷。”

唉。陳伯心下低嘆,但到底不敢再說什麽,輕“嗳”一聲便去收拾行囊。

不想裴大人竟比他們預料的早到了許多,兩刻鐘後,裴大人竟與別苑來送早膳的管事一同來了廂房。

陳伯剛剛將行囊收進停在廂房院外的馬車,瞧見來人,不免有些訝異:“裴大人?”

司無明此時正呆坐於屋中,聞聲側耳:“裴兄?你來了?”

裴君慎低不可聞地嗯了聲,繼而讓管事放下早膳,沈聲道:“先用早膳,用完早膳我們便啟程。”

外頭的雨仍嘩嘩啦啦地下著,司無明卻將裴君慎的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晰無比,他不禁輕笑一聲:“看來失去眼睛也並非全是壞事,至少我的耳力比從前靈光不少。”

裴君慎聞言神色從容地將碗筷放到他跟前,清聲:“還能苦中作樂,看來傳言果然信不得,你也不像他們說得那般要死要活。”

司無明聽得面色一曬:“裴兄,你此言有失偏頗,長安城中哪有人傳我要死要活,他們傳的明明是郁郁寡歡。”

裴君慎淡淡垂眸,不知是無意還是故意道:“有何區別?”

司無明:“……”那區別可大了。

要死要活顯得他多矯情,郁郁寡歡才會令世人可憐可嘆又可悲地感慨他“年少成名驚艷世人卻又中途湮滅”的悲慘人生。

可這些話說出口還是怪難為情的。

司無明默了默,摸著桌檐端起碗筷,最後只故作深沈地輕嘆一聲:“唉,裴兄,你不懂。”

裴君慎險些失語:“……用膳罷。”

早些用完便能早些啟程,他昨日勤勞耕耘一整日才拖住娘子,讓娘子沒心思想其他,今日絕不能出任何紕漏。

半個時辰,當烈玉跟在司府馬車後頭在雨中疾踏馬蹄,裴君慎才終於放下心。

另一廂,崔英才剛剛醒來。

雨打芭蕉,一夜好眠,她睜開雙眼時瞧見窗外烏壓壓的天色還以為時間尚早,見枕邊無人便起身在房中尋起了人:“夫君?夫君?”

她揚聲喚人,卻始終無人應答。

崔英凝了凝眉仔細環視房中,這才發現裴君慎昨日收好的小包袱和他的佩劍全都不見了,心頭升起股不妙猜測,她急忙沖到外間,打開房門就向院子裏喊了聲:“裴君慎?”

簪秋和翠柳早在三刻前便守在廊下,見狀不由好奇道:“姑娘,姑爺不在房中嗎?”

昨日姑娘和姑爺傳了好幾回水,她和翠柳想著兩人都累了,是以哪怕覺得今日姑爺起得比從前晚些也未敢打擾。

崔英看向簪秋:“沒有,他不在,你和翠柳是何時起身?可聽見什麽動靜?”

簪秋輕輕搖頭:“奴與翠柳半個時辰前便出了偏房,除了雨聲再沒聽見別的聲響。”

翠柳聞言跟著點頭,然後問:“姑娘,可要奴去門房問問?”

崔英沈思片刻後頷首:“好,你打好傘,速去速回。”

翠柳應聲,從耳房裏拿了傘便腳步匆匆地趕去門房。

因著崔英決定留在長安,所以除了先一步隨裴叔去定西的孫寶,裴君慎沒有帶走任何一個裴府的仆從小廝,就連裴淳也被他留下來保護崔英。

裴淳醒來時瞧見夾在門縫中的那封吩咐他留在長安的信,立馬就腳步匆匆地趕來了靜思院。

約莫一刻後,翠柳前腳回來向崔英稟報了裴君慎的去向,後腳裴淳便敲響了靜思院院門求見裴君慎。

崔英此時穿戴妥當,聽見謝嬤嬤傳話,當即去前院見了裴淳。

而裴淳在前院廳中,遠遠便看見來人是夫人,他心底頓時就明白了什麽:大人恐怕已經走了。

片刻後,當夫人邁進前廳,他果然聽見預料中的答案——

“方才翠柳去問過孫寶,裴君慎早在寅時便策馬離城趕去定西了,你若有事找他,恐怕要去定西的刺史府。”

崔英話音裏含著一絲對裴君慎的遷怒,哪有人像他那樣一聲不吭半夜偷偷溜走的?她又不會攔著他去定西!!

裴淳卻搖搖頭,將裴君慎留下的書信交給崔英:“夫人,大人吩咐,讓屬下留在長安。”

此事裴君慎倒是說過,但崔英以為早在她說她不會定西的時候他就改變主意了。她從裴淳手中接過書信,望著那上頭的內容漸漸凝眉:“他讓你留下,那他身邊還有何人可用?”

裴淳抿唇未語。

從前大人身邊除他之外還有裴沅和李京樓,後來他們二人犯錯被大人逐出長安,聖上曾說要再賜聖上兩名暗衛,可大人卻拒絕了。

如今大人又讓他留在長安……

“你快去定西找他。”

崔英闔起書信,一看裴淳的神色便知他也擔心裴君慎:“我在長安無事,留你在此太過屈才。”

裴君慎早與她講說,裴淳本該有大好官途,卻執意留在他身邊做暗衛,只在金吾衛掛著一個八品虛職。

這是他們曾經出生入死的情誼,崔英拎得清,不會糟蹋這份情誼。

豈料裴淳聞言卻道:“夫人言重,大人既留屬下在長安,屬下便不會負大人所托,定會竭盡全力保護夫人。”

崔英聽罷微頓,沒有硬勸,而是轉身去書房寫了一封信交給裴淳,然後道:“不知小裴大人可願為我,往定西刺史府送一封信?”

裴淳輕怔,低頭看向信封上的俊逸字體:“夫人,這……?”

崔英抿唇淡笑:“如此,裴君慎便是生氣也只會氣我,不會遷怒於你的。”

裴淳面色一曬,羞愧垂首,大人有命他並無怨言,可就這般讓他留在長安,他也的確有些擔心。

裴叔功夫平平,若遇上什麽險事,別說保護大人,說不定還得大人分神來救人。

他的功夫雖比大人差上一截,可遇險之時多少能抵擋一陣,助大人尋一份生機。

“屬下……多謝夫人。”

裴淳拱手作揖,這一刻,他打從心底認同了崔英。

他離開靜思院,回到聽風堂粗糙地收拾出一個小包袱後便騎馬匆匆追去定西。

青玉打著傘出門時正好瞧見裴淳果斷走進雨幕中的身影,她玉眉輕擰,下意識便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不過今日時而瓢潑時而淅瀝地下了一整日的雨,崔英又因裴君慎的不辭而別在生悶氣,竟是什麽都沒做,只憑欄聽雨,老老實實在府中待了一日。

直到次日一早,天邊放晴,火辣辣的太陽從厚厚的雲層中冒出,崔英經過一整日地修整,心緒早已恢覆如常。

起床用罷早膳,她伸了伸懶腰,便對簪秋和青玉道:“走,我們去郡主府瞧瞧。”

——瞧瞧她今後的戰場修繕得如何?

作者有話說:

裴大人:帶走情敵。

崔小英:送走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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