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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風聲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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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風聲呼嘯

◎難不成他還真要晾她一夜?◎

可裴君慎卻不再說話, 甩袖側身,昂首望向窗外,側顏冷硬而孤絕。

明顯是忍耐到了極點但又不敢對崔英發脾氣, 所以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壓抑自己。

因為他的沈默,房中倏然陷入寂靜。

崔英默了默,片刻後不得不放下記事冊, 凝眉問道:“夫君, 你不會是因為昨日清晨……我沒說喜歡你在跟我置氣吧?”

裴君慎聞言後耳微紅, 嘴上卻迅速否認:“不是。”

哦, 那就是了。剛剛死活不應聲, 這會兒回得飛快,她若信了這廝的口是心非, 真不知道他這股別扭勁何時才能消。

崔英心下輕嘆, 不由上前一步哄人:“其實我——”

不料她剛一開口, 裴君慎就炸了毛,忽然打斷她道:“我回衙門處理公務,娘子晚上不必等我。”

他似乎再也無法忍耐,撂下這句話便轉頭疾步離去。

崔英懵了懵:“?”堂堂大理寺少卿,一言不合就跑是什麽毛病?

她深吸口氣, 急忙追過屏風道:“你什麽時候回來我什麽時候睡, 少卿大人, 你若是舍得,那今晚就別回來了。”

房門外, 裴君慎聽見此言腳步一頓,須臾, 又大踏步匆匆離去。

舍得, 他當然舍得, 他為什麽不舍得?她都不想要他了,憑什麽還要讓他心疼她?

裴君慎憤憤不平,極有志氣地踩著滿肚子氣去了大理寺。

絲竹坊樂娘謀害朝廷命官之案表面上結了案,但其實暗中仍有許多疑點,譬如謀害胡侍郎的音娘和謀害許縣令的婉娘。

一個正要被贖身,一個已在許縣令府上做了兩年小妾,這兩樁案子看起來都是因愛生恨、嫉而情殺,可若往深處細究卻沒那麽簡單。

兩人皆是出自絲竹坊,到底是巧合還是壽安另有圖謀?

前些時日裴君慎被李玄貞召進宮主審宮女白蘇刺殺皇後娘娘一案,他便將此案交由崔瑾繼續暗中追查,只是三四個月過去,案情並無明顯進展。

如今絲竹坊似乎進入了蟄伏期,先前想要試探裴君慎的琴娘,在裴君慎與崔瑾月初再探絲竹坊時竟莫名規矩了起來。

不知是壽安有所察覺,還是受宮宴封號被降之事的影響。

宮女白蘇刺殺皇後一案其實也並未真正結案,她在死前留下血書,劍指幕後之人是壽安。

裴君慎雖不認為白蘇所留之言便是真相,但白蘇既留了書,按律,便該傳壽安詢話,只是彼時她已被聖上禁足在公主府,此事便耽擱了下來。

且依李玄貞的意思,他其實也不想裴君慎在壽安禁足之際前去公主府審訊。

到底是他的嫡親姐姐,李玄貞降她的封號意在敲打,而非與其決裂。

而待壽安禁足期結束之時,裴君慎則帶著李裕廣、沈季在司無明和莫公公的協助下將整個皇宮的內侍宮女全都審查了一遍:宮女與侍衛偷情者共計二十三人,內侍與宮女有私情者共計十五人,甚至還查到了兩名不受寵的宮妃與十數侍衛、內侍偷行茍且之事。

李玄貞得知這些糟心事後氣得頭疼,足足兩夜沒睡著。

宮女與侍衛之事倒是好處理些,但凡他們敢於承擔,李玄貞皆未趕盡殺絕,各杖二十,便放他們出宮,允他們離開長安成親;不敢承擔、又或者只想風流的,李玄貞的處罰便狠些,杖三十,削官職,流放邊關。

內侍與宮女之事就更好辦了,宮中本就有宮女與內侍對食的先例,李玄貞將此事交給了莫公公去處置——有才能、可堪用的允了也未嘗不可;無才無德卻又貪那片刻歡愉的,皆杖三十再驅逐出宮。

最讓李玄貞氣憤的便是那兩名宮妃偷行茍且之事。

偏偏顧及顏面,李玄貞又只能隱秘處置,如此竟耗費月餘才取了這些人的賤命。

不過這些事雖糟心,卻不是李玄貞最看重的。

找出埋伏在宮中別有用心之人,才是他此次讓裴君慎入宮查案的最終目的。

幸而裴君慎不辱聖命,抽絲剝繭,總算在三月下旬尋到了白蘇的同夥。

但是他並未聲張,除了將疑兇姓名上呈給李玄貞之外,不曾與任何人透露。

李玄貞的想法則與裴君慎不謀而合,順藤摸瓜、欲擒故縱才是上上策。

因此上月同僚宴會那日,李玄貞便授意裴君慎以“白蘇心懷私怨故謀害皇後”之由結了案。

李裕廣等人不知其中內情,還以為真的結了案,這才於當晚設下宴席邀裴君慎前去寶春酒樓赴宴。

司無明和崔瑾比較好說話,當時他一提,兩人便應了。

裴君慎和沈季卻都拒絕了宴請。

只是礙於與李裕廣之間的情分不同,所以兩人拒絕的方式亦有所不同,一個直白,一個委婉。

後來李裕廣才靈機一動,偷襲後方,出主意讓司無明寫下宴貼分別送去了裴府和沈府,邀兩人的夫人一同參宴。

果然,計策奏效,當晚宴會李裕廣自覺眾人皆是盡興而歸。

可——“司監正出事那日正是四月二十二……早知如此,當日我就不該辦什麽勞什子宴會,司監正如果沒有喝醉酒說胡話,也許就不會一語成戳!”

大理寺,少卿公務房,李裕廣垂頭喪氣,懊惱又悔恨。

裴君慎告假多日,公務積攢了許多,聽罷一邊垂眸翻閱卷宗一邊回道:“李指揮使,你若真覺得愧對司監正,便回去整頓好金吾衛。”

“去年八月,沈侍郎之女深夜險遭欺淩;九月,刑部胡侍郎橫死東市街頭;十一月,謀害許縣令的婉娘竟於深夜逃出長安;時至今日,兇徒夜潛司府,傷人後又無聲無息的逃走。”

“此四樁案件,金吾衛從始至終竟一無所覺。”

他說著頓了頓,放下手中卷宗,看向李裕廣的目光淩厲而肅沈:“怎麽?金吾衛的巡防是漏成了篩子嗎?”

李裕廣聞言心裏不禁咯噔一聲,自從成為金吾衛指揮使,大人從未訓斥過他……“是,大人,屬下這就回去整頓。”

當初大人交到他手上的金吾衛絕不是如今的金吾衛,甚至有段時間,長安百姓夜不閉戶,從不擔心會有賊人踏足家宅,因為金吾衛會一巡又一巡,一刻不停地在長安城中巡防。

是從什麽時候發生了改變?去年八月麽?亦或是更早……

李裕廣並非朽木,經裴君慎一番訓斥,他心中很快就有了眉目,離開大理寺後便直奔金吾衛營防。

不想在他離開之後,裴君慎翻閱卷宗的指尖卻忽地一頓——四月二十二,四月二十二……

他目光一凜,瞬間起身疾步往外走,路過崔瑾的公務間時他腳步不停,只擡手在門框上急敲了兩下便繼續前行。

崔瑾這會兒正要用午膳,還特地讓崔達去朱家鋪子買了奶釀魚湯來,沒想到尚未來得及喝上一口就被少卿大人急召去辦案,他咽咽喉,一番掙紮後果斷拿起兩個胡麻餅塞進懷中,急匆匆追了上去。

片刻後,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馬房。

各自牽了馬後,崔瑾才終於尋得空隙問:“咱們這是去哪兒?”

裴君慎翻身上馬:“寶春酒樓。”

崔瑾跟著踩上馬蹬:“查哪個案子?”

裴君慎沈聲:“司無明。”

司無明?崔瑾輕怔,查他的案子為何要去寶春酒樓?

自上月他們一行人在寶春酒樓吃宴之後,司無明便沒再去過西市,整日早出早歸,蹤跡簡單清晰,不是在欽天監和司府,便是被聖上叫去了宮中問話。

只是這話崔瑾來不及問,那廂裴君慎便已經沈喝一聲,策馬離去。

他也只好急忙跟上去,耳邊只剩呼嘯風聲。

*

夜深,風聲呼嘯。

崔英沐浴後絞幹濕發,便走到內室坐塌邊,將三本記事冊放在了上頭矮幾上。

不知不覺間,她在這個世界已經生活了兩年多,算起來好像快一千天了。

時光如白駒過隙,崔英最初在記事冊上記下在安平遇見的人與事時,其實是覺得好玩。

她那時候以為自己很快就會回去,所以誰來欺負了她,她又是怎麽反擊的,她都寫在了記事冊。

雖未言明,但她想,萬一以後真正的崔英回來了,至少會知道她都做了什麽事,不會再像她一樣迷茫。

可後來養好傷,她一次次嘗試回家又一次次失敗後,記事冊便成了她唯一發洩心緒的途徑。

但縱使發洩,崔英也不敢大張旗鼓,只敢隱晦又隱晦的在記事冊上寫下——“今天又是沒能想起過去記憶的一天。”

沒人知道她的心事,就連簪秋偶爾看見她的記事冊,也只以為她是為了失去記憶而傷懷。

今天,她本是想將這三本記事冊給裴君慎看,等他看完,她便要燒掉。

這次回家失敗之事給了她教訓,她既然決定要走,那在這個世界留下的痕跡便要越少越好。

不過在燒掉之前,崔英到底還是生出了些私心,她想讓裴君慎了解真實的她,哪怕只有一部分,哪怕他們相處的時光註定很短暫。

誰知那廝竟莫名其妙犯起了別扭。

唉。崔英沈沈嘆氣,從到屏風旁探出頭,望向房門外。

她早就讓謝嬤嬤和簪秋回偏房就寢了,這會兒院子裏空蕩蕩的,連影子都沒一個。

難不成他還真要晾她一夜?

崔英秀眉微蹙,走到門前,感受到外頭呼嘯的冷風,她氣哼一聲,“嘭”地一下關上門。

這會兒已經三更天了,她最多等到五更天,屆時他若還沒回來,那她就直接將這三本記事冊燒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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