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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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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番外1

明綺自從邊境回京以來, 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有什麽窘迫的境況。

直到謝卿卿貶斥了身邊的起居郎。

起初謝卿卿向明綺抱怨,苦著臉說:“那起居郎實在是荒謬,你不知道, 他竟然連我每日見年輕臣子, 都要在冊子上寫什麽君臣得宜,魚水相依, 我偷偷看過, 每次我見賀玄之,他就寫帝掃榻相迎。”

明綺靠在榻上,饒有興致揚眉:“這也是表現你禮賢下士, 他沒有大錯, 何苦摘了他的官帽。”

謝卿卿難得冷笑一聲:“若是這樣倒也罷了, 但我的影衛竟然告訴我,他在民間寫我和賀玄之的話本,不僅有賀玄之, 還有禁衛軍統領,虞柏,甚至還有李雍州……”

謝卿卿掰著手指頭, 嬌俏的面容扭曲起來,隱隱能看見幾分痛苦神色:“朝中的青年才俊,無一沒有逃過。”

明綺端著杯盞地手抖了抖, 輕咳一聲, 勉強道:“這起居郎也算是才華出眾了,我記得他還是榜眼出身。”

“不僅如此, ”謝卿卿幽幽說, “他還寫了我和姐姐你的。”

“?造謠天子,如此大逆不道!”明綺瞬間變臉, 橫眉怒道,“你早些同我說,我直接拿了他的九族,以儆效尤。”

“我已經警告過他,民間若再出現關於我的話本書冊,不論和他有沒有關系,我都要砍了他的手腳。”謝卿卿陰測測道。

“理應如此。”明綺一本正經。

從謝卿卿處出來,明綺心情還算不錯,她向謝卿卿討了一壺宮中禦用的藥酒,打算拿回去給蕭霽喝。

春寒料峭,她格外想看蕭霽在冒芽的柳樹下,不勝酒力的模樣。

大約是和謝卿卿聊了太久,明綺走出宮門,在停放車馬的墻角下,看見了長身玉立的蕭霽。

隨著天氣回暖,他的身體也好了許多,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精神起來。

蕭霽瞥見明綺從宮門口出來,神色微亮,沒有什麽猶豫,擡腳就向明綺走過來。

“不是說這幾天還是太冷,讓你少出門嗎?”明綺墊著腳尖擁住他,笑意盈盈。

蕭霽長眉輕蹙:“你說過下午陪我去看詩會。”

明綺笑了下,一手抵住他身後的紅墻:“放心,我這不是把所有公務都推掉了。”

她拎起手中酒壺:“還討了壺酒,看完詩會我們當月對飲,看誰先醉。”

“先醉的那個人要有懲罰。”她的下頜枕在蕭霽肩膀,表情饜足。

蕭霽眸子裏露出幾分無奈:“那我自願領罰就是。”

“不行,你一定要喝。”明綺想到蕭霽醉酒的樣子,眼中笑意更甚。

此時街道上只停著明綺一家的馬車,明綺仗著四下無人,踮起腳尖,揉搓著蕭霽的眼尾,狎昵地吻上去。

“明大將軍,巧遇。”

明綺動作一頓,一邊不動聲色擋住蕭霽,一邊轉過身。

才遭女帝貶斥的起居郎笑呵呵站在明綺身後,一雙眼滴溜溜往明綺身後瞥。

“起居郎,有什麽事?”明綺挑眉看他。

“在下偶然路過此地,和將軍打個招呼罷了。”

說完,他又十分眉眼色地伸長脖子,雖有明綺擋著,卻沒費什麽功夫就看見了蕭霽的臉。

起居郎頓時笑容更深:“早就聽聞明將軍雖未婚配,卻金屋藏嬌,和一男子出入成雙,以前杜某還有些不信,不想今日竟然有緣得見,蕭公子,幸會。”

蕭霽微微頷首,神色冷淡,袖袍下的手緊緊握著明綺的。

明綺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聽聞起居郎遭逢貶斥,今日這是……”

“噢,在下進宮拿回自己的一些私物,陛下令臣閉門思過半年,”起居郎舉起手中的一疊書冊,“沒想到能在這裏碰上將軍,咦?蕭公子的眼眶怎麽紅了?”

明綺連忙將蕭霽擋在身後:“既然無事,我們便先離開了。”

“將軍慢走。”起居郎恭敬彎腰。

-

本以為這事就算是過去,直到半個月後,青鳳和青影在廊下爭執,吵醒了午睡的明綺。

明綺揉著眼眶,頗為不悅地打開房門:“你們在吵什麽?”

原本嘰嘰喳喳的青鳳立即消聲,訥訥道:“主子,你怎麽醒了。”

明綺差點氣笑:“我為什麽醒,難道不是問你們兩個嗎?”

青影愧疚道:“屬下吵到主子午休了。”

明綺冷哼:“說吧,你們兩個在吵什麽,這麽熱鬧。”

“是青影,什麽都要管一腳,我想看個話本都不行。”青鳳先聲奪人。

青影擰眉:“我只是擔心主子知道了不快。”

青鳳連忙捂住他的嘴,遮掩道:“我就是看個話本,主子無聊的時候不也看,你別小題大做。”

青影在青鳳隱含警告的目光下欲言又止。

明綺若有所思地看著兩人,心中沒來由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話本呢,拿來給我看看。”明綺冷著臉伸手。

青鳳訥訥後退一步,小聲說:“沒什麽意思,別汙了主子的眼睛。”

明綺冷冷扯起唇角:“我現在看你,就已經汙了自己的眼睛了。”

青鳳頗為受傷,礙於明綺的淫威,委屈巴巴從懷裏把一本書冊拿了出來。

書冊被爭搶之後,已經出現了折痕,但紙張很新,還透著清淡的墨香,一看便知是新書。

明綺狐疑地看青鳳,青鳳白著臉,默不作聲躲到青影身後。

明綺打開書頁,隨便翻了翻,狐疑的神情轉為陰沈。

青鳳瑟瑟開口:“主子,你聽我狡辯。”

“狡辯?”明綺冷笑一聲,指著某一段話說,“粉融香汗流山枕,蕭朗赤目擁將軍。”

“當真是你敢看,書的作者敢寫,這上面的人物甚至都沒有用化名,”明綺猛然提起嗓音,目光陰測測的,“青鳳,你還有什麽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青鳳抱著青影的大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嚎叫道:“這書我昨日才拿到,還沒來得及看,饒了我吧嗚嗚嗚。”

明綺頗為惱怒地掀開書的第一頁,作者署名起居郎杜某。

很好,她的預感成真了,那日在宮門前就應該克制自己。

不等她發作,青鳳捏著自己的衣袍,小聲道:“書是從公子那裏偷偷拿的,我一開始以為是尋常話本,就打開看了幾眼,不想被青影抓了個正著。”

青影憐憫地看青鳳一眼。

“蕭霽?”明綺楞住,隨即擰眉,“偷拿公子東西,還有理了?今年夏天新兵訓練,你來做。”

“啊!”青鳳慘叫一聲,“別啊,太熱了我會被熱瘋的。”

“就你了。”明綺鐵面無私,轉頭看青影:“蕭霽呢?”

“公子方才往西街去了。”青影道。

西街?

明綺依稀記得,西街有家書鋪,起居郎被貶斥罰俸,便憑借在書譜打雜為生。

明綺臉色古怪,想到這些以她和蕭霽為主角的淫詞穢語被蕭霽看過,她就坐立難安起來。

“你確定,書是從蕭霽手裏拿到的?”

“……是。”

明綺輕咳一聲,沈吟問:“你可親眼見蕭霽看這話本。”

青鳳小心翼翼覷明綺:“是,屬下親眼看見,這本書被公子翻看後壓在硯臺下。”

明綺忍不住又咳嗽一聲,臉頰有些熱,她擡眼對上青鳳的打量,不由惱羞成怒,惡狠狠踹青鳳一腳。

“行了,還不快滾,看見你就煩。”

“噢、好。”青鳳蔫耷著腦袋。

-

出於好奇和窘迫,明綺立即著人備車,馬不停蹄就往西街趕去。

西街酒樓林立,路邊攤販鱗次櫛比,是京城最為繁華的區域。

明綺坐在馬車上,表情陰沈。

只要想到編排她和蕭霽的話本在市面流行,且還讓蕭霽看見,汙了蕭霽眼睛,她就恨不得立即拿刀砍了那起居郎。

可惡,早知如此,那日就該勸謝卿卿砍了他!

馬車緩緩停下,車夫在外邊低聲道:“將軍,到了。”

明綺深呼吸,反覆告誡自己不可大街殺人,否則謝卿卿也保不住自己。

外面的車夫又道:“公子也在。”

明綺一楞,立即掀開車簾去看。

卻見穿著月白色長袍的青年緩緩從書鋪步出。

冠蓋滿京華。

明綺心念微動,跳下馬車。

蕭霽看見明綺,眼中閃過微不可查的錯愕,卻很快被他掩飾住,他步伐略快,走到明綺身前:“阿綺?”

明綺點頭,明知故問:“你怎麽在這裏?”

蕭霽瞳孔輕微顫了一下,低低道:“來買些書。”

下一刻,他的手腕驟然被明綺握住。

她看著他空空如也的手掌,似笑非笑:“我的阿霽什麽時候學著騙我了?”

蕭霽有些慌張地抿唇,睫毛快速眨動兩下,啞聲道:“沒有買書,是見了一個人。”

“起居郎?”

“……嗯。”

明綺了然:“正好我也有事找他,一起再去見見。”

她不由分說拉著蕭霽走進店鋪。

彼時,起居郎正魂不守舍盯著魚缸裏的錦鯉出神。

他擡眼見來人是明綺和蕭霽,渾身一激靈,哆哆嗦嗦道:“蕭、蕭公子,您怎麽把明將軍也帶來了。”

蕭霽蹙眉:“你做了虧心事,還怕正主找過來嗎?”

起居郎欲哭無淚:“真沒有……您怎麽能……”

“起居郎,”明綺拿出從青鳳手裏繳來的話本,一股腦扔在他面前,“這些東西,你不應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起居郎撲通一聲跪下,動作比青鳳還要順暢許多,他委屈道:“臣只是私下寫寫,沒有別的意思……”

“私下寫寫都傳到我這裏來了?”明綺冷冷道。

蕭霽輕輕握住明綺的手:“阿綺,沒關系的,我已經教訓過他了。”

起居郎:“……?”

明綺氣焰不減,她回握住蕭霽,對起居郎陰陽怪氣道:“好歹也是朝廷官員,卻編排這些全是動作,沒有內容的荒唐話本,起居郎這個官職你不想當,我很快就能找人替你。”

起居郎:“嗚嗚嗚真的不是……”

明綺罵完人,火氣勉強消下去些,蕭霽打量著明綺神色,溫聲勸道:“書鋪還要開店,不好在這裏和他計較,我們先回去吧。”

他說得頗有道理,西街人來人往,起居郎寫得畢竟是他們二人的汙穢話本,在這裏鬧大了反而不好。

明綺視線從起居郎身上收回,臨走時不忘威脅道:“趕緊把你寫得那些亂七八糟的燒了,若是讓我從哪裏知道你還在寫,我就被你燒了。”

起居郎小雞啄米點頭:“是是是,您放心。”

明綺牽著蕭霽走了兩步,卻又忽然折返,把方才扔給起居郎的話本扯過來,面不改色道:“這本是贓物,便由我來保管。”

起居郎不敢反駁,忙道:“將軍盡管拿去,小人絕無異議。”

等明綺的馬車走遠,書童抱著一疊書從門外出來,張望四周,奇怪道:“方才那位公子怎麽不在了,大人不是說近日寫的話本,都只賣給那位公子嗎?”

起居郎踉蹌從地上站起,聞言怒道:“莫要再跟我提他,我杜劫平生最後悔的就是寫他和明綺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書童懵懂道:“大人是說蕭公子嗎,他除了性子冷淡些,其餘的都挺好的啊。”

“性子冷淡?”起居郎猛然提高嗓門,“他看著人亂棍打我的時候,性子是挺冷淡的。”

起居郎說著,雙眼就留下悔恨的淚水。

當時只以為蕭霽是個無權無勢的落魄世家子,依靠明綺的庇護才能茍延殘喘。

他也是豬油蒙了心,以為那明綺只是玩玩蕭霽,不會計較,又覺得她公務繁忙,也不一定能像女帝手眼通天,才按捺不住寫了兩人的顛鸞倒鳳的話本。

但誰能想到他才寫完第一天,把書冊擺在書店沒一個時辰,就被蕭霽打手找上了門。

緊接著就是蕭霽親臨,不由分說讓打手痛揍他一頓。

他本發誓日後絕不再動筆,蕭霽卻命他繼續寫。

當然,只給他一個人看的那種,一旦發現流傳出去,就會命他身邊的江湖打手取他狗命。

他分明都已經戰戰兢兢,按照蕭霽的要求寫了,為何蕭霽還是把明綺引過來,偏偏蕭霽自己還裝作無辜受害的模樣。

起居郎臉色扭曲。

這哪裏是什麽茍延殘喘小白花,分明就是扮豬吃虎的毒蠍子。

-

此時的蕭毒蠍子霽,正被明綺按在馬車上,明綺桎梏著人的雙手,桃花眼懶懶瞇起,興師問罪道:“現在能解釋一下,為什麽起居郎寫的話本被壓在你的硯臺下。”

“你翻了我的桌案?”蕭霽神色自若,眸光清明。

“是青鳳那小子偷的,你要算賬找他去,”明綺湊近他,咬了咬他的喉結,“別轉移話題。”

蕭霽纖長的睫毛微眨,嘆了口氣,低聲道:“是葉千枝從外邊買回來的,寫得倒是有些意思,我便留下隨意翻看一下。”

頓了下,他道:“正是因為看到話本是那個杜起居郎寫的,今日我才會找上他,不想你也來了。”

“是這樣嗎?”明綺似笑非笑

蕭霽垂眸,神色黯然,語氣低斂落寞:“這樣的小事你也不信我嗎?”

他很會拿捏明綺的軟肋,知道怎樣說能讓明綺熄火,也知道怎麽說能很快勾起明綺另一種火氣。

她眸光流轉,含笑湊近,極好說話道:“信,阿霽都這麽說了,我當然信。”

“那起居郎是怎麽寫的,你還記得嗎?”

蕭霽避開明綺的視線,抿唇故作不知:“怎麽寫的?”

明綺笑了下,將他整個人摟入懷裏,慢條斯理幫他褪去外衣:“他說在馬車裏,和床榻不同,別有一番趣味,要不我們試試?”

他的耳尖瞬間透紅,幾乎和耳鬢的殷紅穗子融為一體。

他慌張看向別處:“別……”

聲音輕微,手上也沒有抵抗的動作,反而默不作聲扯住明綺的衣襟,無聲邀請。

他的身體極為敏感,只明綺輕輕一吻,他便動情地顫抖一瞬,發出一聲小獸般的嗚咽,和他清冷的外表截然相反,卻更引人墜落。

馬車在將軍府的門前停下,車夫早早退離馬車附近,裏面兩位主子卻遲遲不曾出來。

明綺和蕭霽借著話本,仿佛打開了某種新天地。

起居郎卻受到了某種極大的創傷,隔日早朝便向帝請命調到翰林院編撰史書。

謝卿卿聞聽此言,巴不得把人趕緊哄走,大手一揮欣然應允。

明綺卻在朝會後,看著起居郎輕快的步伐,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

這編撰史書,總不能是換個正大光明的手法編排她和蕭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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