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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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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番外2

蕭霽還記得初見明綺時的心情。

蕭厲山權勢滔天, 日日都在想如何將皇帝從位置上拉下來。

皇帝亦是寢食難安,恨不得啃食其肉。

雙方勢力爭執不斷,卻總是蕭厲山隱隱壓過一頭。

為進一步攫取權力, 蕭厲山欲把自己的兒子安插在朝廷。

科舉制度分明已經完善, 蕭厲山卻要以舉孝廉的形式給兒子安排官職,皇帝推辭不過, 又不想看著蕭厲山如日中天, 便將主意打在了蕭霽身上。

京中誰都知道,蕭厲山對蕭霽苛待有餘,慈愛不足。

如果一定要讓蕭厲山的兒子入朝堂, 那麽這個人皇帝更希望是蕭霽, 而不是深受蕭厲山疼愛的蕭斐。

擢升蕭霽為右扶風那日, 蕭霽入宮謝恩,迎面撞上了坐在漢白玉石階上的明綺。

彼時明綺是明衡唯一的女兒,是長公主的掌上明珠, 是絕無動搖的皇帝一派。

這樣的人,蕭霽應該敬而遠之才對。

但是蕭霽失控了。

在對上那雙隱含堅強又熱烈的眼睛時,蕭霽鬼使神差解下了身上披風, 蓋在她擦破的衣物上。

後來的每一個輾轉反側的夜晚,蕭霽反覆思量自己為何會失控。

分明知道和明衡的女兒來往太近,會引蕭厲山更加厭煩, 會讓自己的處境更岌岌可危, 卻還是不可抑制的動心。

是因為明綺太炙熱,她像是火, 在蕭霽一生漫長黑夜中燃燒得太熱烈。

她擁有太多蕭霽不曾擁有的東西, 家人的關懷,隨心所欲的性子……

或許是因為好奇, 或許是因為羨慕,蕭霽不自覺地追逐明綺,哪怕明綺不知道。

他會旁敲側擊下人明綺用膳的食肆,會向友人打聽下場宴會明綺會不會出席,會裝作巧合去明綺跑馬的馬場,盡管他對馬術一竅不通。

後來,明綺說愛他,說皇帝已經賜婚,飛蛾撲火也在所不惜。

蕭霽的心前所未有跳動起來,不用照鏡子,也能知道自己耳尖通紅,可轉瞬又凝結成冬日寒霜。

那時的明綺遠離廟堂,不懂朝政的波詭雲譎,看不透皇帝聖旨下的深意。

明綺是一顆被打入蕭厲山身邊的釘子,這樣的釘子若是一朝事發,也可以是一顆棄子。

蕭霽心知肚明自己護不住明綺。

得知此事時,蕭霽失手打碎了茶盞,引得明綺側頭看過來,抿唇道:“你若不願意,我求舅舅收回成命就是了。”

收回成命,帝王之命怎可收回,他們二人已經是騎虎難下。

蕭霽垂眸,將地上的碎瓷片一一撿起。

明綺見他不說話,卻有些急了:“到底能不能答應啊,你倒是給我個準話。”

蕭霽望著她,面前的人燦若春花,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怎麽能不願意呢。

又怎麽說得出願意二字。

齊王府是虎洞狼穴,便是他也沒有保全明綺的底氣。

“你快說呀。”明綺小聲催促著。

終究是私欲作祟,蕭霽在明綺急切催促下,溫聲道:“倘若你問過家中,明丞相和長公主也不阻攔,霽願意娶明綺為妻。”

他給了明綺一條退路,如果長公主和明衡有阻攔之法,一切還有轉機,若沒有轉圜餘地,他就是明綺最後的退路。

至少他是蕭厲山的兒子,有他護著,哪怕拼上一身性命,也不會讓明綺出事。

明綺說她是飛蛾撲火,只有他自己知道,誰是火,誰是飛蛾。

天子終究是天子,便是簡在帝心如長公主和明衡,也無法讓天子改口。

他帶著某種隱密的歡欣,拿著賜婚的聖旨找上蕭厲山。

彼時,蕭厲山正在房內和謀士閑聊。

“大公子畢竟非王爺親生,王爺若覺得那郡主礙眼,屬下便令人去了結了她。”謀士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仿佛晴空中有驚雷平地乍起,蕭霽當場楞住。

“畢竟是明衡的女兒,前呼後擁,又身懷武藝,哪兒有那麽容易弄死。”蕭厲山說。

“就這麽留在王府,我等行事怕有些不方便。”

“王府這麽大,一個乳臭未幹的丫頭有何懼之。”蕭厲山語氣輕慢。

“行了,殺不殺明綺,不僅看明衡那老狐貍,還要看蕭霽。”

“為何要看大公子?”謀士不解。

“秋月嵐當年有膽量背叛我,就該知道,他兒子理應一生孤苦,為她贖罪。”

“若蕭霽對那明綺有幾分在意,便殺了明綺,要蕭霽痛不欲絕,若蕭霽對明綺沒有意思,那便等個最合適的機會,殺掉明綺,重挫明衡氣焰,”說著,蕭厲山不禁朗笑起來,“皇帝這步棋當真是把自己走死了,竟然把明綺放到我的手上。”

“老夫倒要看看,若明綺死了,他還怎麽讓明衡為他忠心效力。”

蕭霽不知道他是如何離開蕭厲山的院子的。

又是如何落魄地在雨中站了一地。

所有欣喜全化作泡影,他一朝自雲端跌落沈泥。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他便是拿命去護,也護不住明綺,反倒是他害明綺踏入險地。

他任由雨點打在身上,直到明綺提燈執傘緩步走近,他才勉強回神。

“你怎麽了?”明綺隔著雨簾擡眼看他。

或許是錯覺,明綺的臉逐漸模糊消散,蕭霽睜大眼,驚慌失措間將明綺死死摟入懷中,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如簾幕的驟雨忽然變成漫天風雪,明綺的身上滲出血色,成為了入目之處唯一的色彩。

“不要!”

轟隆——

窗外響起一道驚雷。

蕭霽驟然從噩夢中驚醒,汗水浸濕衣衫和枕頭,他喘息著,卻怎麽也無法從睡夢中脫困。

明綺揉著眼睛坐起身:“怎麽了?你做噩夢了?”

蕭霽沒說話,抿唇看他,呼吸粗重,怎麽也緩不過來。

明綺著實被他的樣子嚇醒,連忙伸手抱住他,安撫著哄:“沒事的,沒事的,我在這裏呢。”

她不哄還好,這一哄,蕭霽徑直紅了眼眶,他慌亂地拿唇碰觸明綺,沒有任何章法,僅僅想要感受明綺的存在

“不要離開我。”他哽咽著說。

“不離開,不是還答應你明日去泛舟嗎?”明綺低低道。

“明天,我送你一個禮物好不好?”她擁著人,覆又躺回床榻上。

外面的雨聲漸歇。

翌日天朗氣清。

明綺如約推掉瑣碎的公務,屏退眾人,帶著蕭霽獨自到京郊游湖泛舟。

眼下已過驚蟄,湖邊處處都是細微的蟲鳴聲。

蕭霽劃動船槳,船只進入蘆葦深處。

明綺枕在他的膝上,一手扇著蒲扇,一手撥動著湖中水。

“昨晚怎麽了,很少見你睡得那麽不安穩。”她隨口問道。

“大約是外面的風聲雨聲太大,做了噩夢。”蕭霽垂眸,目光始終粘在明綺身上。

“夢到了什麽?”

蕭霽沈默半晌:“夢到從前……蕭厲山還在的時候,我夢見你出事了。”

明綺撐著船身從他身上坐起,雙手撐在蕭霽兩側,面對著他說:“都過去了,蕭厲山的屍首還掛在城門,你要是不解氣,我讓人扒下來給你,挫骨揚灰。”

蕭霽抿唇,臉上仍帶著餘悸。

明綺便又湊近他幾分,含笑安撫:“別怕,我一直都在你身邊,你要是怕,就摟著我。”

他聞言,果然默不作聲摟住明綺的腰身,明綺趁機傾身,他便順從地將頭放在她的肩膀上。

忽然頭上重量一輕,他楞了下,下意識伸手去摸,卻被明綺不由分說按住。

“別動。”她在他耳邊道。

明綺將玉冠取下,小心翼翼將手中晶瑩剔透的玉簪插入蕭霽的發絲。

蕭霽默不作聲,偷偷側頭看向湖中的倒影。

波光粼粼的倒影裏,意氣風發的明艷女人一臉正色,生怕弄疼了他,小心翼翼將玉簪簪入他攏起的發間。

片刻後,明綺把人放開:“好了。”

蕭霽一雙眼直直看著明綺,裏面含著宣之於口的愛意。

明綺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忍不住輕咳一聲:“好了,本來打算你生辰的時候送你的,不過想了想,那天我可以送你別的東西。”

“那這個……”蕭霽眼睫毛微不可查地顫了下。

“這個?”明綺一笑,“這個就當是你那塊石頭的回禮吧。”

去年蕭霽從燈會買來的石頭已經被他雕琢成型,上個月她去朝會,他趁著她不註意,偷偷把石頭塞進了她的枕頭下。

害得她當天晚上被硌得睡不著,一翻床褥才發現那塊石頭玉佩。

前幾天蕭霽似乎覺得一塊石頭不夠,又開始搜尋成色極佳的玉料雕琢。

倒是讓葉千枝過來同她訴苦,哭嚎著他實在找不到更好的玉料,再找下去就只能去偷國庫,問她能不能讓蕭霽高擡貴手,不要把他發配邊疆幹苦力。

明綺雖驚覺蕭霽在外人面前還有另一副面孔,卻也對葉千枝愛莫能助。

蕭霽忍不住去摸玉簪,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謝謝。”

他的聲線都不似以往低沈。

明綺忍不住又湊過去逗弄:“怎麽謝我?”

蕭霽不說話了,紅著耳尖看她。

她便撥弄著他耳垂上的穗子,圖謀不軌道:“這裏的蘆葦很高,岸上的人什麽也看不見,要不要試試?起居郎的話本裏不是寫過我們在船上。”

蕭霽渾身一顫,連脖頸處的肌膚都泛起不正常的紅。

他這次是真的有些慌了:“不行,會被發現的。”

怎麽會被發現呢?

附近的人都被明綺清空了,周圍什麽人都沒有。

“不會的。”明綺彎起眼,壞心起來,就是不告訴他,她提前清了場。

才被固定在發絲間的簪子又被驟然抽出,瀑布一般的墨發散落在船只和湖水上。

蘆葦中的小船蕩了又蕩,泛起一圈圈深深的漣漪。

……

可惜的是,明綺最終沒能得逞,反倒是把人驚嚇到。

他披頭散發,死死捂著身上的衣襟,唇角繃直,紅著眼眶看她。

到最後肉沒吃到,明綺還得反覆哄著,幫人穿好外衣,又笨拙地把他淩亂的青絲理好,將玉簪插回原處。

等穿戴齊整,他又默不作聲摟住她的腰身,一聲不吭,無聲控訴。

……

雖說荒唐的事情什麽也沒做,兩人還是在蘆葦蕩膩歪許久,把能做的親密事都做了,直至太陽西斜才迎著夕陽,踏上回家的歸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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