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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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外邊風雪愈發大, 邊疆的雪比起京城的要凜冽許多。

明綺擔心蕭霽的身體,他方才嘴角溢了血,雖嘴上不說, 但身體定然不好受。

幸好公堂後有一間用來休憩的小室, 兩人將就一晚便也正好。

她正想拉著人進去,卻在經過主位桌案時, 蕭霽忽然伸手碰向她的胳膊。

明綺本能想反制住蕭霽, 卻顧及他的身體,幹脆卸了力道,順著他倒在桌案後寬大的主位上。

桌案上的燭火即將燃盡, 忽明忽暗。

明綺雙手撐著椅子上鋪著的軟墊, 蕭霽則摟著她的脖頸, 不準她後退。

她騎虎難下,不由有些無奈:“這是做什麽?”

“阿綺,疼。”蕭霽的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 眸光流轉,似水般潤澤。

公堂不比蕭霽休養的屋子暖和。

明綺下意識空出一只手,要幫他攏好衣襟。

他卻趁機用力, 死死擁她入懷。

明綺猝不及防,兩人隔著衣物緊緊貼在一起。

“蕭霽。”她擰眉,語氣中帶著某種警告。

蕭霽面對明綺時, 膽子比從前大了許多, 鴉羽一般的睫毛扇動兩下,溫聲道:“你不想在這裏試試嗎。”

“不想。”明綺的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可是我想。”蕭霽低聲說, 燭火打在他的臉頰上, 顯出幾分落寞。

明綺深吸一口氣,蕭霽鐵了心一般誘人深入, 使出的招式不只是嘴上功夫那麽簡單。

原本攬著她脖頸的手徐徐下移,不動聲色解開她一層衣衫。

明綺握住蕭霽的手腕,前些日子,手腕上還空空如也,現在再看,手腕上又套了一只布滿裂痕的玉鐲。

“怎麽只戴一只,另一只手上的鐲子呢?”她促狹的笑。

蕭霽抿唇,摟著明綺的手默不作聲緊了幾分。

“另一只,在軍營裏碎了。”

“可惜了,”明綺笑了下,“怎麽碎的。”

“和蕭斐爭執時不甚碰碎。”蕭霽低聲道。

明綺反應片刻,才想起蕭斐是哪號人物。

蕭斐是蕭厲山側妃生的小兒子,那日在軍營裏被她一並抓獲,不日就會被押解回京。

在王府時,明綺就和蕭斐沒什麽交集,只隱約記得,蕭斐和蕭霽關系不好。

那鐲子是蕭霽母親留下的,被她扔了後蕭霽一直戴在身上,如同一種執念,鐲子被打碎的時候,蕭霽定然不好受。

明綺低頭吻上蕭霽的額頭,無聲安撫。

蕭霽以為明綺動情,他的雙手都被桎梏著,便揚起脖子,泛紅的喉結不時滾動一下,妄圖引明綺深入。

骨頭湯本就令明綺肝火旺盛,加上蕭霽刻意引誘,明綺的呼吸粗重了很多。

“蕭霽,別這樣。”她啞聲道。

就算不在意蕭霽的身體,明綺也無法在掛著明鏡高懸匾額的公堂上,做陰陽融合之事,這太荒唐了。

“不會有事的,”蕭霽凝視明綺,緩緩道,“阿綺,你說你喜歡我的。”

他希望明綺對他做些什麽,並急於以此來證明,她口中的喜歡不是虛假的謊言。

倘若黃礪說的是真的,他真的只有短短幾個月可活,那他便不想克制,只想得到。

“阿綺。”他的語氣染上些哀求。

明綺閉眼,唇齒順著他的臉頰下移。

最後在他的下頜停住,半晌後,她語氣生硬堅決:“不行。”

公堂中暧昧的氣氛倏然凝滯。

蕭霽瞳孔晃動,看著明綺的目光頗為受傷,仿佛看一個滿口謊言的負心人。

明綺頓了頓,把他擁入自己的懷中,放緩語調道:“再等等,這裏太冷了,至少到京城。”

見蕭霽情緒不見好轉,仍然失神受傷,明綺心中一軟,哄道:“阿霽,回京再做,好不好。”

-

將瀚淩城一眾瑣碎事務處理完,在謝卿卿接連三道信函的催促下,明綺終於踏上歸程。

為防路上生變,明綺說服老國師一同回京,照看蕭霽身體。

明綺匆忙回京,除了給蕭霽治傷外,更是劍指至高位。

她幾乎帶走瀚淩城全部絳衣鐵騎,為了避人耳目,明綺宣稱這些軍士是用來看守押送囚車裏的犯人。

那晚拒絕蕭霽的求愛,終究是把人得罪了。

蕭霽肉眼可見的低落下來,任明綺如何做,他也始終悶悶不樂。

啟程之日,明綺帶蕭霽坐小轎行至瀚淩城東門。

數輛囚車被紅衣銀甲的軍隊擁著,在官道上綿延開來,聲勢浩大。

蕭斐的囚車在最後面,他隔著玄鐵制的欄桿,遠遠看見蕭霽被明綺護著走來,破口大罵:“蕭霽,你這個賤人,出賣父親,不忠不孝。”

“蕭霽,你不得好死!”

明綺揉了揉耳朵,一旁的青影道:“他這麽吵,你就不能想想辦法。”

“請主子示下。”

“把他的嘴堵上——算了,他既然不聽話,便削去舌頭。”明綺將蕭霽護在身後,擋住寒風,瞇著眼睛道。

“是。”青影拱手,從長靴中抽出一把隨身帶的匕首,穩步沖蕭斐走去。

蕭斐驚慌失措:“明綺!你不能這麽對我,我是蕭霽的弟弟,你就不怕蕭霽恨你嗎!”

“吵死了,”明綺擰眉,“削得幹凈些。”

“爹!爹,救救我,爹!”蕭斐大叫道,聲音淒厲,在不遠處等著送行的黃礪都聽得一清二楚。

被關在旁邊囚車的蕭厲山皺起眉,他看著蕭斐,目光有幾分不忍,但終究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蕭厲山被吵得心煩意亂,幹脆轉過頭去,做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爹!你救救我……老不死的,我可是你的兒子啊!活該你眾叛親離!”眼看青影拿著匕首近在咫尺,蕭斐神智瘋癲,連蕭厲山也罵了起來。

明綺好笑地踱步到蕭厲山面前,饒有興致問:“你不為你兒子求情,平日裏你可是最寵他的。”

蕭厲山握了握拳,眼神冰冷,充斥著恨意。

他的視線落在蕭霽身上,滿心不甘又轉變為快意:“明綺,你趁我不備,勝之不武,也別太得意了,到最後,你所求之物,所求之人,不還是得不到。”

那晚,他恰巧聽到了黃礪和他兒子黃協的交談,知道蕭霽只有兩個月可活。

明綺再得意又如何,她永遠也得不到蕭霽了。

蕭霽敢背叛他,黃泉路上,他便要蕭霽作陪,他也不虧。

明綺挑眉:“我所求之物,所求之人,到最後都會得到。”

“是嗎,”蕭厲山頗為諷刺地笑,“那你便兩個月後再來見我。”

明綺跟著扯了扯唇,握緊蕭霽的手,漫不經心道:“好啊,那便如你所願。”

此時青影已經割下蕭斐的舌頭,青影手端托盤呈上來,明綺嗅到血腥味,嫌棄皺眉:“給我做什麽,還不扔出去餵狗。”

說完,她便拉著蕭霽走向他處,蕭厲山坐在囚車裏,冷冷看著明綺離開的背影。

-

黃礪一早就守在城門口給明綺送行,滿臉殷切討好。

他的兒子黃協也跟在身旁,出神地盯著明綺看。

明綺雖暗自寫信給賀玄之,要他物色新的瀚淩太守人選,面上卻不顯露分毫,尚有心情說:“太守作為一方父母官,日後定要把心思放在公務上。”

“有將軍這句話,下官赴湯蹈火也會盡自己太守的職責,”黃礪卻以為是自己的烏紗帽保住,臉上的笑容終於真切幾分。

“這是踐行酒,將軍請飲盡此杯。”黃礪推了推身邊的兒子,使了個眼色。

黃協便接過踐行酒遞給明綺,面帶羞赧。

明綺擰眉,不等她開口,身後的蕭霽忽然道:“將軍。”

明綺側頭看他,他便抿了抿唇,低聲說:“不要誤了時辰。”

分明是不想她喝黃協的酒,卻又不願表露的模樣。

明綺彎了彎唇,單手接過酒盞,揚手撒於腳下的土地。

“黃太守,本將軍急著趕路,這酒便敬於太守腳下的土地,告辭了。”

她握住蕭霽的手,十指交握。

蕭霽的手十分冰寒,仔細看還有些顫抖。

他舊疾覆發,身體受不得一點冰寒,否則便會疼痛難忍。

明綺用心感受片刻,將人拉近幾分,語氣不明:“青鸞說你今早沒喝藥,把藥偷偷倒了,看來她說的是真的。”

青鳳幾次成事不足在先,明綺索性打發人去探回京的路,另安排青鸞跟著蕭霽。

蕭霽垂眸,不敢看明綺的側臉,也不用言語辯白。

明綺也不惱,她隱約猜到蕭霽在介懷什麽,並不打算戳破。

感情一事上,她比蕭霽要精明許多。這半年來蕭霽被她養得太過自抑,一個不要緊的情人自是要狠狠壓制,才不會生出別的心思。

但她已經打算和他再續前緣,便不能將人當成無關緊要的男寵,冷眼看著他隨風雕零。

她有意引導蕭霽,要他對她說的話心生懷疑,任由他放大情緒,展露這些生動的小脾氣。

她要蕭霽做她所愛之人,而不是任她拿捏的泥偶。

明綺慢條斯理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角,等下屬將馬凳擺好,才拉著人進入馬車。

馬車裏熱著湯藥。

明綺倒出一碗,不由分說將湯勺遞到蕭霽嘴邊。

“我讓人又熬了一碗,這藥不能斷,乖,張嘴。”

蕭霽垂眸看一眼湯勺,他的氣還沒消散,繃著臉不說話,卻在明綺將湯勺又往他嘴邊遞了遞後,小幅度張嘴把藥飲盡。

行不由心。

等蕭霽將一碗藥喝盡,明綺獎賞般湊過去,細細舔舐他唇角的藥漬。

“阿霽好乖。”她湊到他身邊,笑盈盈道。

蕭霽哪裏受得住明綺的直球,原本蒼白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

左耳上的銀穗子顫個不停,偏他還面容緊繃,仍裝作氣性未消的模樣。

明綺眼中笑意更甚,她伸手撥弄著他的穗子,

“白色襯不出我們阿霽姿容勝雪,改日我送你一個紅穗子如何。”

紅穗子艷艷奪目,才不顯得他病體纏綿。

“我的阿霽,要快點好起來。”明綺湊過去親吻他落傷的面頰。

蕭霽手指輕顫,不可抑制揪住明綺的衣襟,他默了片刻,忍不住低聲道:“紅穗子……你親手為我帶上。”

車馬緩緩行駛起來,明綺將人摟在懷中,神情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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