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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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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改變

燃燈下的蕭厲山手持經卷, 神色淡漠,他沖著下屬擺擺手,示意將人帶進來。

一男一女兩個劍客隨侍在蕭厲山身邊, 形影不離。

白天跟在許步煙身後的小廝很快進屋, 他跪在蕭厲山面前,詳細不漏地描述蕭霽的反應。

蕭厲山始終表情不變, 偶爾拿起桌子上的茶盞送入嘴裏。

“事情就是這樣, 公子神色如常,並未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小廝總結。

“哦?你如何能斷定不是他知道你的身份,故意說出那些話來誆騙你。”蕭厲山翻過一紙書頁。

“這……”小廝被問住, 摸了摸頭, 遲疑地說, “但當時和公子交談的人是許步煙,公子應該想不到許步煙那些話是試探,就算想到了, 在這麽短的時間說得滴水不漏,實在不像公子。”

在王府的時候,蕭霽就是出了名的資質平庸, 日日要被教書師父打手心的那種,全身上下也就那張臉能看,但那張昳麗得過分的仙人面又不像蕭厲山。

小廝止住思緒, 沈默跪在蕭厲山的面前。

蕭厲山合上書頁, 看向身旁的男劍客:“你覺得如何。”

男劍客思索道:“公子對主人如何,這些年主人心裏也明白, 的確是言聽計從, 屬下之前有懷疑,也是覺得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偷看了一眼蕭厲山的表情, 接著說:“屬下認為公子不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發現許步煙是個圈套,公子應當是通過了主人設置的考驗。”

“這場考驗,最妙的地方不是試探公子,而是讓公子和明綺之間產生裂痕,只要他們兩人之間出現分歧,就算曾經有一段夫妻情願又如何,明綺對公子起了戒心,公子便只能依靠主人這條大船。”

“是啊,就算明綺就此放棄蕭霽,那也無妨,就當廢了一步棋,我也不算虧。”

說到這裏,蕭厲山慢吞吞笑了,給了男劍客一個讚賞的眼神:“不錯,跟我久了,分析起事來頭頭是道。”

“主人謬讚。”男劍客拱手躬身。

蕭厲山揮退小廝,撫著下巴上的胡子,神情志得意滿。

“既然蕭霽這枚棋可用,那件事便讓他去做吧。”

女劍客皺了下眉,沒說話。

男劍客明知故問:“哪件?”

“那前朝秘寶,既然是明綺從蕭霽眼皮子底下拿走的,那麽,就讓蕭霽給我完好無損的拿回來。”蕭厲山淡淡說。

男劍客垂眸,道:“是,相信公子一定會盡力做好主人交給他的任務。”

外面的雨勢終於有了止歇的跡象。

樹下的海東青理順自己的毛發,嗥叫一聲,在月色的遮掩下展翅飛走。

-

月色深沈,傾盆大雨轉變為淅淅瀝瀝的小雨,廊檐下掉落的雨滴連成珠串。

葉千枝點完最後一盞燈,兜兜轉轉又摸到了蕭霽居住的院子附近。

蕭霽院子附近守著不少暗衛,尤其是晚上,更是暗衛重點盯梢的時間。

但葉千枝早有準備,在點蕭霽院落走廊的燈時,他故意使了個手段,蓋偏了燈罩,燭火只要被風輕輕一吹,就熄滅了。

他拿著火折子,裝作要重新去點,一番操作下來成功避開了暗衛的視線。

他躡手躡腳打開屋門,一股腦鉆了進去。

原本這次他都做想好了自己的解決,深夜闖屋,惹怒蕭霽,最後悲壯地死於蕭霽刀下,為閣主奉獻慘烈的一生。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一進屋,就看見床邊散亂的粗繩,床頭還掛著冰冷泛著寒光的鎖鏈。

葉千枝心頭一跳,這少閣主和明將軍玩得挺花哨啊。

誰玩誰啊?

很快,葉千枝的問題就有了答案。

他有些僵硬地看著坐在床邊的蕭霽,眼睛睜成兩個核桃般大。

床邊的蕭霽白衣勝雪,薄唇緊抿,神色清冷。

然而他的眼睛上卻蒙著厚厚一層紅綢,為他整個人增添了一抹艷色。

高山之巔驟然出現一朵靡麗的緋紅色花朵,任憑誰看了都會覺得怪異。

不正常。

葉千枝不著痕跡後退一步。

蕭霽這個樣子,明顯是被玩的那個。

雖然想想也正常,以明綺那樣厲害的性子,哪個男人能玩得過她,但這種床笫上的事情,無論是誰被撞見,都會覺得臉面掛不住。

別說蕭霽,要是讓明綺知道了他夜闖蕭霽屋子,那他也是個死啊!

葉千枝心中警鈴大作,他來找蕭霽是想問蕭厲山的事情,出師未捷身先死算怎麽回事。

這樣想著,葉千枝就準備腳底抹油,趁蕭霽沒反應過來趕緊跑。

然而天不遂人願,他才剛剛轉過身,腳還沒邁出一步,身後就響起了蕭霽清冽的聲音。

“你這是要去哪裏。”

葉千枝全身血液都冷了下來,他僵硬地扭頭,看向床邊背脊挺直的蕭霽。

蕭霽伸手,一點點解開綁在臉上的紅綢。

柔軟的綢緞從胸膛滑落。

蕭霽站起身,毫不憐惜地踩過地上的綢緞。

“你這是要去哪裏。”他居高臨下看著葉千枝,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

心知自己是踩火坑上了,葉千枝欲哭無淚,慢吞吞轉過身,低垂著眼看蕭霽:“少、少主,屬下見少主有事,不想唐突少主,改日再來也是一眼。”

蕭霽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諷笑:“唐突?”

“冒犯。”葉千枝連忙改口:“屬下怕冒犯少主,這就滾,這就滾。”

說完他就要趁機開溜,身後的蕭霽卻冷冷道:“我讓你走了嗎?”

葉千枝咣當一聲,沖著蕭霽跪下,苦著臉,豁出去道:“少主有何吩咐,屬下定然竭盡全力,在所不辭。”

蕭霽盯著跪在地上發抖的葉千枝,眼中光亮明滅不定,雙手緊握成拳又無力松開,像是在權衡一件難以抉擇的事情。

最終,蕭霽闔上那雙有些悲憫的鳳眸,霜雪般清冷的臉上覆蓋上妥協。

“教我。”

葉千枝不明所以,擡頭迷惘地看他。

蕭霽面無表情道:“之前你說的那些,教我。”

明綺不喜歡他也沒關系,他可以學著讓她再次喜歡他。

至少他有一張她喜歡的臉。

-

自從那日晚上從蕭霽屋子裏出來,明綺有一陣子沒看見蕭霽。

蕭厲山那邊一直沒有動靜,明綺便懶得管蕭霽如何。

將軍府的人已經被她上上下下清算了一遍,就連母親那邊送來的郎君也都被她的人密切監視,在府邸裏她想做什麽都可以,外面的人不可能窺探到什麽。

皇帝那邊對早朝愈發懈怠,明綺早上陪謝卿卿用過早膳,給她布置了功課,自己偷得浮生半日閑,拿了長劍在院子裏練習。

漂亮又淩厲的劍花橫掃院子裏的珍奇灌木,掀起一陣碎葉。

青鸞低著頭匆忙走過來,她的手臂上綁著一層厚重的棉布,上面站著一只毛色雪白的海東青。

明綺見是她來,收劍負於身後。

“主子,海東青回來了。”青鸞道。

明綺側眸看向立在她手腕的大鳥,伸手摸了摸它的羽翼。

海東青乖順地展開一些翅膀,露出柔軟的翅根。

“海東青回來,說明蕭厲山的據點已經確定。”頓了下,青鸞壓低聲音:“要動手嗎?”

明綺看著海東青純粹的黑色鷹眸,思慮片刻便頷首道:“動手,做得利落一些。”

“據點在哪裏?京兆尹也不是省油的燈,務必小心行事。”明綺說。

“就在京郊附近,屬下和青鳳去,能保證做得不漏痕跡。”青鸞的語氣十拿九穩。

明綺見她勢在必得,不由頗為讚賞地摟住青鸞的肩膀:“一定要讓蕭厲山知道,動手的是我們的人,若是他摸不到頭腦就不好了。”

“狡兔三窟,之後繼續讓海東青去盯著,看他會往哪裏跑。”明綺笑了下,頗為遺憾地說:“蕭厲山狼狽逃竄的模樣,我倒是很想見一見。”

“一定會很有意思。”青鸞跟著抿唇一笑。

明綺又問了青鸞許多細節,兩人將進攻路線敲定的差不多,她想到什麽,問:“蕭霽最近在幹什麽?”

青鸞統領將軍府的大小事宜,對蕭霽的動向並不含糊,她想了下說:“近來蕭公子和葉千枝走得很近,葉千枝時常進入蕭公子的清竹院。”

明綺挑了下眉:“葉千枝的來歷我讓青影查過,雖然幹凈,但也不能大意,你抽空讓管家給他找點事做,別讓他太閑了四處惹事。”

明綺說的找點事定然不會是輕松的活計,青鸞心領神會:“是,我會加派兩個人手看著他。”

明綺心情還算不錯,將手中的劍扔到灌木裏,自己大馬金刀坐在樹下的躺椅上,擦了把臉上的汗,擺手:“讓蕭霽來見我,順便叫人送些茶水過來。”

眼下已經到了九月下旬,偶爾吹過的風也帶了幾分溫涼的意味。

明綺拿著蒲扇等了一會兒,她耳力極好,隔著很遠就聽見了長靴踩在碎葉上的窸窣聲。

等人走到她面前,她才用扇子擋著天上的耀眼的陽光,微微睜開眼去看。

這一看,卻是讓她心中一動,難得生出些驚奇的感覺。

蕭霽抿著唇,有些不自在地躲避著明綺看過來的目光。

他一改往日白衣不離身,而是穿了一襲繡著牡丹暗紋的紅色紗衣,平常梳得一絲不茍的青絲被隨意披散在身後,只用一根木簪固定住。

手中則舉著托盤,托盤上放著沏好的茶水。

他生得本就昳麗非常,穿白衣的時候像不染塵埃的仙人,紅衣則襯得他整個人如同霍亂人心的溫柔妖物。

古時君王烽火戲諸侯博愛妃一笑,但那愛妃若換作是蕭霽,昏庸的君王怕是願意拱手讓一座城池。

明綺的眉心挑了又挑,心道太陽是從哪邊升起來了。

之前她逼著蕭霽去成衣店試那些艷麗的衣衫,到最後也只是讓他暫時穿了一身玄色錦衣,離了她的視線就迫不及待換成寡淡的顏色。

今日為何這麽主動?

演得哪一出啊。

總不是勾.引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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