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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招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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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招術

想到那日晚上對蕭霽說得那些話, 明綺難得遲疑。

這不是她三年前認識的那個蕭霽,但人都是會變的。

從前的蕭霽無論如何也不會喝下春風樓的暖身酒,她相信他自有圓滑手段, 能身在汙穢而不染塵埃。

但事實卻是, 蕭霽被灌了個酩酊大醉回來,整個人說得上意識全無。

人是會變的。

明綺有些不確定蕭霽變成了什麽樣子。

但有一點可以確認, 曾經蕭霽身上偶爾可見的鋒芒, 已經被一點點磨平,成了現在無害的模樣。

至少在她面前無害。

蕭霽在明綺充滿驚奇的目光下,不自在地撇開頭。

他握著木制托盤的手慢慢收緊, 覺得自己在明綺的面前已經無所遁形。

他有些後悔為什麽不換一身衣服再來見明綺。

他一點也不喜歡艷麗到一眼就能被看見的張揚顏色。

幼年時, 他在齊王府無依無靠, 起初還好,府邸裏的人總還當他是主子,暗地裏雖然免不了受苛待, 但總歸是相安無事。

直到蕭厲山妾室所生的小兒子日漸長大,蕭厲山對小兒子十分嚴苛,出生便力排眾議立小兒子為世子, 世子平常接觸的人被蕭厲山嚴格把控。

他就不可避免的成了世子唯一的“玩伴”,凡是被那世子註意到,他便一整日別想著安生。

羞辱怒罵都是常事, 充滿惡毒的陷害亦層出不窮。

後來, 蕭霽學會了穿淺淡的粗布麻衣,習慣身上不帶任何飾品香囊, 在王府, 只有低調才能保住性命。

緋紅色這樣張揚熱烈的顏色,只會加速耗盡他的生命。

如今, 他穿著艷麗的衣裳站在明綺面前,在明綺驚奇的目光下,他感到濃重的不安。

如蝸牛失去了殼子,幼鳥從樹杈上的窩巢中掉落。

明綺看出他的窘迫,感到失笑,她放下手中的蒲扇,招手示意蕭霽過來。

蕭霽遲疑片刻,很快站到明綺的面前。

“難得見你穿成這樣。”明綺笑了下,伸出手饒有興致地摸了摸他身上的布料。

蕭霽抿唇,目光微顫,有些不知所措,藏在鬢發後的耳朵微微泛紅。

他還記得那晚,明綺對他的示弱不為所動,今日便有些擔心自己再次被她推開。

整個人都僵硬著,不知道要做些什麽。

明綺接過他手中的托盤,嘆了口氣,一時之間竟然失去了為難他的心思。

“今天找你過來,是想問那日許步煙的事情。”明綺輕聲說。

“那天,你為什麽會去見她。”明綺凝視他的雙眸,好奇地問。

蕭霽眨了眨眼,遲疑了一下說:“是蕭厲山的人引我去的。”

說完這話,蕭霽有些緊張的看著明綺,生怕引起她的誤會。

明綺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那日的感覺沒有錯,從許儒彥不懷好意拖延她的時間,到樓下許步煙暗含挑撥的話,無一不在證明那是一個局。

只是這個局試探的究竟是蕭霽,還是她呢?

明綺想得有些入神,端著托盤站起身,習慣性地想要踱步。

衣袖卻忽然被人抓住,她下意識看過去,卻看見蕭霽抿唇猶豫的模樣。

蕭霽註意到她看過去,咬了咬牙,沙啞著聲音說:“別走。”

頓了下,他艱澀地補充:“你已經七日沒有見我了。”

他誤會了明綺,以為明綺問完便要離開,情急之下伸手拉住明綺,說出了近乎乞求的話。

這無疑是將他引以為傲的矜持與高傲踩在腳下,讓他所有的尊嚴零落成泥。

明綺神情微動,難得覺得出神。

她曾經敬仰蕭霽,因為他清冷孤傲如皎皎明月,因為他鶴立雞群,出淤泥而不染。

曾經的蕭霽身在沈泥,卻仍願意對她施以援手,在同齡者的譏諷中,為她說一句公道的話。

曾經的蕭霽是君子。

現在的蕭霽和曾經的蕭霽,當真是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他變得無措、卑微,輕易就可以掌控,仿佛沒有了她便不能獨活。

明綺沒有辦法否認,若是沒有當年的傷害,她同樣會為現在的蕭霽動心不已。

若是沒有蕭厲山的存在,若蕭霽當年能在她和蕭厲山之間求一個周全,若蕭霽不是蕭厲山的兒子,他們或許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但現實沒有那麽多不成立的假設,他們之間註定不可能。

明綺安撫性地沖他笑了下,扭頭將放著茶水的托盤放在一旁的木桌上。

“在此之前,我們都三年不見了,三年你都沒怎麽樣,只是七天而已。”明綺捏了捏蕭霽的臉頰,漫不經心地說。

蕭霽攥緊了她的衣袖,垂眸低聲說:“不要離開我。”

明綺不以為意,但蕭霽今日這襲似火的紅衣實在漂亮。

明綺是個十足十的視覺動物,不由心思微轉。

她伸手拉起蕭霽,心情頗好地說:“你似乎會一些防身的手段。”

“嗯。”蕭霽輕聲點頭,又怕自己表現得太冷淡,補充道:“以前在王府偷學過一些。”

“我教你一招。”明綺心血來潮,從灌木裏撿回長劍:“這一招用好了,便是在頂尖劍客的劍下,也能全身而退。”

她從腰間抽出匕首,連著刀鞘扔個蕭霽,自己習慣性揮了個劍花,沒給蕭霽反應的時間便沖著他揮去。

蕭霽瞳孔微縮,手中握著沒有出鞘的匕首,眼睜睜看著明綺的長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明綺無奈:“沒反應過來嗎?我的劍已經很慢了。”

蕭霽看著她抿唇:“抱歉。”

“沒事。”明綺擺擺手,收回長劍道:“方才也只是看看你隨機應變的能力。”

“高手過招不會給你準備的機會,反應快不快都差不多。”

她踮起腳尖,對遠處橋上站著的青鸞擺手。

等青鸞走到跟前,她將自己手中劍扔給青鸞,拿過蕭霽手中的匕首,揚眉道:“看好了,只給你一次機會。”

明綺對青鸞微微頷首,青鸞當下持劍飛身沖明綺刺來。

劍招使出便帶凜冽劍氣。

明綺眸子一瞇,瞬間側身,同時手中匕首刀刃向內,沖外一揮。

咣當,青鸞手中長劍應聲而落。

明綺看向蕭霽:“看清了嗎?”

蕭霽灼灼看著明綺,微微點頭。

明綺揚眉,天賦頂尖的高手都未必能一遍就看明白,她本是有心逗他,如今見他如此肯定的樣子,不由將手裏的匕首塞給蕭霽:“試給我看,若擋不住,我可要罰你。”

青鸞撿起長劍,等得到明綺示意,使出同樣的劍招,利落地向蕭霽刺過去。

青鸞的劍術在當世可列入頂尖行列,明綺的招術雖然出奇制勝,但只學個皮毛斷然接不住她的長劍,她甚至擔心蕭霽接擋不住她的劍招,已經做好了隨時收手的準備。

咣當一聲。

長劍應聲落在圍觀的明綺面前。

只是一遍就會,怎麽可能?!

青鸞愕然地看著蕭霽。

碎葉簌簌從空中落下,蕭霽的紅衣隨風擺動,烈烈似火。

明綺也後知後覺眨了下眸子,她看了眼明顯失落的青鸞,安慰了兩句。

等哄著青鸞離開,明綺看著蕭霽的眸子裏有忌憚,也有惋惜。

蕭霽是個一點就透的武學奇才。

遺憾的卻是他入門太晚,白白荒廢了一身天賦。

她拿起長劍,側頭看他:“再來一次,這次若贏了,我就放掉你身邊一半的暗衛。”

她雖是起了惺惺相惜之意,但話語裏也隱藏了別的含義。

贏有獎,輸有罰,對明綺而言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不等蕭霽反應,她便執劍刺向蕭霽。

明綺的劍氣勢更足,但招術運用卻不如青鸞精通,她更精通雙股長劍,單劍使用只能算上游水平。

原本以為蕭霽會依樣反制。

然而,直到明綺的長劍劃破他的咽喉,蕭霽手中的匕首也不曾出鞘。

“?”

明綺收起劍,有些不悅地看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見蕭霽慢半拍地眨眼,她更加不滿:“這都能走神?”

蕭霽垂眸看她,一眨不眨:“抱歉。”

明綺扔掉劍,沒了興致,雙手勾著他的脖子,氣憤地咬了一口他的下頜:“你輸了。”

“嗯。”蕭霽順從地點頭。

“輸了便有懲罰,我同樣會撤離你身邊一半的人,但日後青影會在暗中跟著你。”明綺故意道:“有他在,看蕭厲山如何同你聯絡。”

蕭霽表情溫順,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明綺自覺無趣,尋了個處理公事的由頭,不理會蕭霽明顯沈下來的目光,帶著青鸞氣沖沖離開。

等走遠了,明綺道:“等蕭厲山據點被毀,相信他很快就會有新的進展,到時候他一定會找上蕭霽,務必讓青影把人盯緊一些,事無巨細都要告知。”

“這次絕對不能出什麽差錯。”

青鸞將明綺說的話認真記下。

走了兩步,明綺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問青鸞:“你去的時候葉千枝也在?”

青鸞頓了下,點點頭。

明綺捂著額頭,頗為頭痛道:“再多給葉千枝找些事情做,讓他離蕭霽遠一些,別總出什麽幺蛾子。”

雖然這次的紅衣裝扮不算幺蛾子,但人呆久了難免會被同化,到時候不知道要惹出什麽事情。

葉千枝正在偏院和明綺名義上的郎君爭執,這幾日相處下來他儼然成了蕭霽的無腦擁護者,誓要親自上陣,幫蕭霽把所有潛在的競爭對手都搞垮。

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葉千枝卻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瞬間露怯。

他摸了摸腦袋,不知道為何,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方才府中的青鸞姑娘說明綺要見蕭霽的時候,他好巧不巧就在蕭霽的屋子裏,應蕭霽所求,苦著臉為他授課。

雖是授課,葉千枝心裏卻沒底,他若是有通天的手段,早自己勾了明綺的芳心,聽蕭霽所言,明綺顯然對他已經是無意,他又哪裏來的辦法讓明綺回心轉意。

但少主的命令不可違,好歹他在蕭霽面前有了些用處,他推辭不過便隨遇而安,興致勃勃開始教授蕭霽如何留住女人芳心。

大抵是他教授的東西太過前衛,蕭霽從頭到尾聽下來,滿臉懷疑排斥以及不可置信。

葉千枝察言觀色,聯想到蕭霽平日裏禁欲的樣子,讓個清冷克制的人學樓裏的舞姬衣衫半露,柔情小意,顯然不大可能。

於是他退而求其次,讓蕭霽先把身上的紅衣換了。

遺憾的是,沒等他進一步教學,明綺的人就過來傳喚,本想教蕭霽的些許小技巧都不得不擱置下來。

他心裏想著,嘴上不停,他本就是市井出身,自己將自己養活大,嘴皮子上的功夫向來厲害,對面的少年被他說得面紅耳赤,眼看已經擼起袖子想要動手。

葉千枝絲毫不帶怕的,也跟著擼了袖子。

兩人劍拔弩張時,管家卻冷著臉匆匆走過來,不陰不陽地說:“葉公子,讓奴才好找。”

“你要做什麽?”葉千枝有些戒備的看他。

管家皮笑肉不笑躬身:“府裏不養閑人,既然公子無事,便和奴才走吧,馬廄那邊正好缺個洗馬的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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